大宋文豪 第358节

  “国相要离京了。”李谅祚道,“这是朕的机会。”

  黄道元却显得有些担忧:“陛下,国相此时离京,难保不是故意为之啊。”

  “朕知道。”李谅祚道,“但机会难得,不可错过,黄伴伴,你过段时间再去暗中联络漫咩,让他做好准备,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想办法,让朕见一见梁氏。”

  黄道元一惊:“陛下,这、这太危险了!梁氏乃国相儿媳,若被没藏宠荣发现......”

  嗯,黄道元能爬的这么快,少不了会揣摩心意,而帮皇帝找女人自然也是分内之事。

  “正因她是国相儿媳,才更安全。”李谅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谁会想到,朕会与国相的儿媳私通?况且,梁氏对没藏宠荣早就极为不满,这是朕埋的一颗暗棋。”

  梁氏是没藏宠荣的妻子,出身汉臣家族,容貌姣好,颇有才情。

  她嫁给没藏宠荣本是政治联姻,夫妻感情不睦,没藏宠荣性格粗暴,又好酒色,常对梁氏非打即骂,梁氏因此对没藏宠荣极为怨恨。

  不久后,机会便来了。

  没藏宠荣因父亲离京,再无人能管他,便越发骄纵,时常出城打猎,兴致上来便会夜不归京。

  有一天晚上,皇后没藏氏,也就是没藏讹庞的女儿,招来闺蜜数人在宫中宴饮,直到深夜方才结束,并且将这些人留宿在了宫中。

  夜深人静,黄道元便趁机将梁氏带到了一处偏殿,李谅祚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两人显然并非第一次私通了,刚见面,便是忍不住一番亲热。

  “委屈你了。”

  躺在榻上,李谅祚抚摸着梁氏的脸颊,说道。

  梁氏苦笑道:“陛下说笑了,奴家锦衣玉食,何来委屈?”

  “锦衣玉食,却无真心。”

  李谅祚侧过首来看着她,说道:“没藏宠荣粗鄙无礼,常对你非打即骂,这些事,朕都听说了。”

  梁氏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却强忍着:“这是家事。”

  李谅祚握住梁氏的手,深情地说道:“朕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朕心里唯有你一人而已!你才应该是朕的皇后!”

  梁氏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

  随后,李谅祚愤懑地说道:“他们孩视于朕也就罢了,可对外连战连败,对内排除异己,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你虽是汉人,但既已到了夏国,便是夏国子民,难道愿意看到国家败亡吗?”

  梁氏沉默片刻,看向李谅祚问道:“陛下想要奴家做什么?”

  “朕需要你做朕的眼睛和耳朵,你若看到或听到什么,便告知朕。”

  李谅祚郑重许诺道:“你不负朕,朕不负你,若是朕能掌权亲政,定会立你为皇后!”

  自那夜之后,李谅祚与梁氏便不时秘密相会。

  而没藏宠荣整日沉溺于打猎、冶游,对妻子的细微变化浑然不觉。

  没过多久,没藏讹庞就平定了瓜州回鹘的骚乱,踏上了返回兴庆府的归途。

  “陛下。”

  黄道元忧心忡忡地来到了李谅祚面前。

  他低声禀报道:“国相府那边传来消息了,国相可能回京就要对陛下不利!”

  李谅祚心中一凛:“具体如何?”

  “只听隐约提到‘清君侧’、‘废昏立明’之类的话......陛下,您要早做打算啊!”

  这时,李谅祚被吓得牙齿其实都有些打颤了,但他还是强自镇定,吩咐道:“你去联络漫咩将军,准备先下手为强!”

  漫咩本就是没藏讹庞的死对头,听了黄道元的转述,顿时勃然大怒。

  “这乱臣贼子竟敢公然谋逆!讨贼之事不能再拖了!”

  “陛下也是此意。”黄道元道,“国相五日后抵京,将军可有计划?”

  漫咩沉吟道:“没藏讹庞在城卫军中安排了亲信担任将领,但根基浅薄,我有几位心腹是在城卫军中真正得军心的,完全可以带兵在瓮城中设伏,在其入城时乱箭将其诛杀!”

  “奴婢斗胆敢问将军,如何笃定没藏讹庞一定率先进入瓮城?若是在队伍的中间或者后面,计划恐怕就要暴露了。”

  “因为我了解没藏讹庞。”漫咩非常有信心,“他此去瓜州,目的无非就是为了捞些声望,如今骚乱已平,为了在朝臣和百姓面前显示功劳,必然会当先入城。”

  五日后,兴庆府北门外。

  没藏讹庞率军抵达时,已是黄昏时分,城门大开,一众朝臣出城迎接,一切如常。

  “国相一路辛苦。”

  没藏讹庞骑在马上,傲然道:“陛下何在?”

  “陛下在宫中设宴,准备为国相接风洗尘。”

  没藏讹庞点点头,在朝臣们的簇拥下入城,他心中还盘算着废掉李谅祚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策马刚进瓮城后,异变突生!

  城楼上的绞盘发出了“嘎吱”声响,城门突然坠下,而两侧的瓮城城墙上则冒出了无数弓箭手。

  没藏讹庞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身边虽然有一众朝臣,但却根本没多少兵,他的两千精骑都被隔在了城外,而国相府中甲士则都还远在城内。

  这时,漫咩一身戎装,出现在了瓮城的城墙上。

  “漫咩,你要谋反吗?”没藏讹庞厉声喝道。

  “谋反的是你!”

  漫咩大声宣布道:“没藏讹庞意图谋反,证据确凿!陛下有旨,拿下反贼!”

  话音未落,箭如雨下。

  没藏讹庞身旁的朝臣们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

  显然,李谅祚和漫咩做事都足够心狠手辣......这些前来迎接没藏讹庞的朝臣里其实不乏中高级官员,然而为了除掉没藏讹庞,都被一视同仁地射杀了。

  而没藏讹庞身上虽然有甲胄,但在这种无处闪躲的地方,却也遭不住如此密集的箭雨,很快,便被活生生地射成了刺猬。

  没藏讹庞既诛,再加上李谅祚明发圣旨,他的党羽们自然就都成了过街老鼠。

  一夜之间,兴庆府变了天,属于没藏讹庞的时代落幕了。

  等到次日李谅祚升朝的时候,来的大多数都是党项贵族,而汉人文臣,除了请假的,多数都在昨日的瓮城伏击中被射杀。

  “没藏讹庞专权跋扈,排斥异己,连年用兵,丧师辱国,如今更是意图谋反,罪不容诛!”

  李谅祚环视群臣,下旨道:“没藏讹庞悬首于城门!没藏宠荣凌迟处死!废没藏氏皇后之位!凡姓没藏之人,皆杀!”

  殿中一片寂静。

  朝臣们战战兢兢,无人敢言。

  李谅祚环视群臣,缓缓道:“没藏讹庞伏诛,其党羽一并清除,从今日起,朕亲掌朝政,望诸卿同心协力,共扶社稷。”

  “陛下圣明!”漫咩率先应道。

  其余朝臣纷纷跟随:“陛下圣明!”

  李谅祚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终于摆脱了傀儡的命运,真正成为了一国之主。

  但很快,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兰州被宋军围城,他该如何应对?

第474章 反者道之动

  兰州城下,宋军的营垒如铁桶般环绕。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着从帐帘缝隙钻进来的寒气。

  陆北顾坐在案前,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裘袍,正低头批阅公文。

  张载、王韶、沈括等人也在两侧忙着各自手头的活计,因着攻城不顺,面色皆有些凝重。

  “经略,急报——”

  就在这时,突然有信使来报。

  “进来。”

  陆北顾接过这份刚送到密报,细细浏览。

  随后,他递给张载等人,道:“你们看看这个。”

  张载接过,快速浏览,脸上渐露惊色,王韶、沈括也凑近观看。

  密报是潜伏在兴庆府的细作通过特殊渠道送出来的,详细记述了没藏讹庞如何中伏身亡,以及李谅祚如何清洗没藏氏党羽的经过。

  “没藏讹庞竟死得如此突然......”沈括喃喃道。

  “李谅祚年方十二,便有如此手段,不容小觑。”张载沉吟道,“没藏氏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军中,此番清洗,夏国朝堂必然动荡,短期内恐无力西顾。”

  “这正是我军的机会!”

  王韶颇感振奋地说道:“李谅祚初掌大权,首要之务是稳固内部,清除异己,整顿朝纲,兰州虽重,但分量还不够......更何况,夏国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各部首领对没藏讹庞的穷兵黩武早已不满,反对出兵的人肯定比支持出兵的人更多。”

  “李谅祚若在此时强行征调大军救援兰州必遭反对,所以兰州短期内不会有大股援军到来,即便有援军,也是小股部队,意在骚扰,而非解围,我军当趁此良机,加紧攻城。”

  听着众人的讨论,陆北顾始终都没有说话。

  待讨论结束,他方才将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兰州城的位置,道:“示敌以弱。”

  “示弱?”王韶不解。

  “对。”

  陆北顾说道:“传令下去,自明日起,砲车轰击频率减半,多再其他位置挖一些动静大的假地道,用来掩盖真地道,然后每日遣部队佯攻,稍触即退,做出士气低落之态。”

  “经略为何要让兴庆府以为我军攻城不顺,已无力强攻,只能长期围困?”

  陆北顾解释道:“李谅祚年少气盛,初掌大权,急需树立威信,若得知我军攻势极猛,若不救援,兰州城旦夕之间便会陷落,他会如何想?”

  “会竭力说服朝臣,发大军来援?”

  “嗯。”

  张载恍然,接口道:“所以我军要是攻势稍缓,他会认为兰州暂无陷落之危,当务之急是稳定内部,而非冒险出兵,如此一来,主战派的声音会被压制,本就势力强大的保守派将占上风。”

  “反者道之动。”陆北顾微微颔首,“我们要给李谅祚一个‘兰州尚可持续坚守’的假象,让他安心内斗,如此才有利于我军拿下兰州。”

  众人恍然大悟。

  计议已定,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兰州城外的宋军果然变了样。

  砲车轰鸣的次数明显减少,偶尔发射几轮石弹,也显得有气无力,地道挖掘的动静却大了起来,有时甚至能听到地下隐约传来的镐凿之声,守军紧张地在城内对应位置挖掘反地道,却往往扑空。

  兰州守将鬼名守全,是鬼名浪布的族侄,洮水之役后鬼名浪布重伤身亡,鬼名守全悲愤之余,对宋军恨之入骨。

  在奉命镇守兰州后,他发誓要与城共存亡,而连日来宋军的“疲态”,让他心中既疑且喜。

  “将军,宋军攻势日衰,今日未及壕沟便退。”副将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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