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文豪 第195节

  时候差不多了,该去宋府了。

  依旧是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门房见是他,无需通传便恭敬引他入内。

  穿过几重寂静的院落,书房轩窗敞开着,隐约可见宋庠的身影正伏案阅览文书。

  “学生陆北顾,拜见先生。”

  陆北顾于门外廊下站定,躬身行礼,开口提醒道。

  宋庠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北顾身上,示意他进来。

  进门之后,宋庠今日并未如往常般让陆北顾即刻入座论学,而是招了招手,神色略显凝重:“你先看看这个。”

  宋庠手边摊开着一份最新的邸报,但此刻他推向陆北顾的,却是另一份质地更显精良、带有明显官牒格式的文报,边角处已有朱笔圈画的痕迹。

  陆北顾心下微凛,依言上前,双手接过。

  目光扫过纸面,这是一份类似“内参”的,发给中书省的文书,上面写的就是最近麟州屈野河河西的两国纠纷,详细溯源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夏国旧使亦滞留未去,新一批使者已至东京,所为者,便是麟州屈野河以西地界之争,官家对此事......”

  宋庠微微停顿,指尖在案上重重一点:“极为重视。”

  听到这话,陆北顾也重视了起来。

  毕竟,官家很重视的时事问题,就意味着殿试很有可能考。

  如果提前研究明白,那很有可能取得其他人都没有的优势。

  这时,宋庠示意陆北顾先细看其中关于麟州历史沿革与边界纠纷缘由的追述部分。

  麟州和府州,是大宋在“几”字型的河套地区仅有的两个黄河以西的军事重镇,分别承担着对夏国和对辽国的军事防御任务。

  庆历年间第一次宋夏战争结束,李元昊归顺称臣,当时的麟州知州张继勋奉诏确定正式的两国边界,但找不到相关的档案文书,于是询问麟州本地人都巡检王吉及当地父老,得到的说法是在李元昊的祖父李继迁未叛变时,麟州辖境西面到俄枝、盘堆及宁西槵,距离屈野河都有一百多里,而西南则是到双烽桥、杏子平、弥勒、长干、盐院等地,距离屈野河都有七十多里。

  咸平五年李继迁围攻麟州,攻陷了浊轮、军马等寨堡,大中祥符二年才设置了横阳、神堂、银城三寨,都在屈野河东岸,又让寨将与边境部族酋长划分边界,当时划分是横阳寨西到旧俄枝寨四十里;麟州城西到大横水六十里,西南到浪爽平五十里;神堂寨西到伺候槵三十五里,西南到赤犍谷掌四十里,再往南到野狸坞三十里;银城寨西到榆平岭四十里,西南到清水谷掌五十里,再往南到洪崖坞四十里,再往南到道光谷、中岭上六十里。

  “所以,在太宗朝和真宗朝,屈野河西岸的土地,虽然名义上归大宋的麟州管辖,但实际上是由当地部落酋长统治的......”

  陆北顾微微蹙眉。

  宋夏边境的那些酋长,无论是横山豪酋,还是河西土酋,全都是墙头草,哪边强大,他们便依附于哪边,没有任何忠诚可言。

  接下来的事情要怎么发展,他几乎都能猜到了。

  果然,到了天圣初年,屈野河西岸的部落大多投靠了党项人,再加上麟州官员为了屈野河西岸的职分田闹得很厉害,河东路转运使司干脆就上奏将屈野河西的土地一律划为禁地,官府和私人都不准耕种,大宋百姓有偷偷去耕种的,已经投靠了党项人的部落民就抢走他们的牛,还说“你们宋朝的官员都不敢耕种,你为什么来这里?”,于是屈野河西岸的土地就成了荒地,但名义上拥有这些土地的百姓仍然要每年纳税无法免除,在麟州当地被称为“草头税”。

  再往后,李元昊正式立国称帝,第一次宋夏战争开始,党项人开始在道光谷、洪崖坞之间设立木栅建了三十多个小寨堡,守军耕种寨堡旁边的田地,但等到庆历和议之后,其实夏国侵占的屈野河西岸也仅仅十多里而已,还不是大问题。

  于是当时麟州知州张继勋的建议是“现在如果把河西定为禁地,反而更助长党项人的贪心,会进一步进逼河西土地,耕种放牧,甚至兴建寨堡,逼近麟州城,对我们不利。如果用咸平五年以前的边界,又太远难以守卫,所以请求以大中祥符二年所立的边界为准。”

  但当时因为大宋刚重新订了盟约,不想与夏国明确划分边界,而张继勋后来也因划界问题的“自作主张”而被免职,继任的知州从此不敢多事,于是禁止所有官吏百姓过河西,敢于冒着与夏国斥候遭遇风险去河西巡逻的边将也被弹劾,从此宋军不敢过河,而各堡寨的官员也乐得不生事,这样短时间内敌人就不会越境,他们就能安然任职期满升官,所以禁令执行得特别严厉。

  而党项人起初还观望不敢妄动,几年之后,熟悉了麟州官吏的不作为,就肆意在屈野河西岸开垦耕种,现在甚至公然指着屈野河中心为界,在冬天结冰之后,党项骑兵还会过河到东面抢劫财物牲畜,宋兵出城他们就跑,而过了屈野河,碍于禁令,宋兵就不敢追了。

  于是,屈野河划界问题终于酿成大祸,现在的局面果然如张继勋所料,整个麟州的防御体系,都因为这个问题变得愈发动摇了起来。

  见陆北顾看完了,宋庠开口说道。

  “疆土日蹙,边民受辱,边吏苟且,强邻嚣张至此!朝廷每年耗费巨万粮饷养兵戍边,非但不能拓土保民,反使前线将士束手,坐视田土沦丧。如今更闹到殿前,成何体统!”

  宋庠的语气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愠怒:“并州通判司马光建议经略使庞籍奏请禁绝互市以施压,朝廷虽下诏禁陕西四路私市,然榷场未绝,其效恐微。夏使此番前来,气焰嚣张,绝非轻易肯退让之辈,官家为此连日召集两府大臣密议,却仍未得善策。”

  “你对此事有何看法?不必拘泥于策论格式,只说说,若置身其间,当作何想?朝廷当下,是应力持强硬,迫夏人退让,甚至不惜重启边衅;还是当以安抚为上,暂息纷争,徐图后举?”

  陆北顾又看了看中书省的内部文书,上面已经援引了枢密院的对于麟州宋军兵力和当面夏州夏军兵力的详细情报,说道。

  “麟州我军本就兵少,加之长期士气低落,未经大规模整训,恐怕难以与同等数量的夏军野战,而如果想要以多打少取得战果,就必须要渡过屈野河到河西拔掉几个据点,一旦据点内的夏军能坚守待援,就有被反包围的风险。”

  “至于围点打援......我军应该还不具备这个能力,况且夏军多骑兵,屈野河西岸丘陵虽然不少,但缺乏布设口袋阵的谷地,即便能打援,也做不到围歼,只是击溃的话就没意义了。总体而言,主动放弃麟州诸多坚固的城寨去集中兵力渡河野战,弊远大于利。”

  “喔?你对兵事,倒是颇有几分见解。”

  宋庠挺惊奇的,因为在此之前,陆北顾其实没在他面前显露出对于军事方面的天赋。

  而宋庠现在对于军事方面的问题,尤其是关于夏国的军事问题,其实特别关心。

  原因也简单,一方面,是官家重视这个事情,另一方面,是宋庠觉得现在的枢密使贾昌朝,可能因为这个事情栽跟头。

  曾经两度出任枢密使的宋庠很清楚,按照惯例,一旦边境打了败仗,尤其是大败仗,中枢肯定要有背锅的。

  毕竟,总不能是官家的责任吧?

  而一旦贾昌朝下去了,按照宋庠对官家的了解,是不可能把同为枢密使但排名在贾昌朝后面的韩琦给提到枢密院一把手的,因为这会导致两府彻底脱离官家的掌控。

  官家绝对不可能接受这一点,所以贾昌朝要是因为边境问题倒台,那么赋闲了这么久的他大概率会第三次出任枢密使,对于宋庠这种久历宦海沉浮的人来讲,这些都是可以预见的。

  而别管陆北顾说的对不对,不同的思路,总是能给宋庠带来启发的。

  “你接着说。”

  “学生倒是觉得,庞经略‘避而不战’的策略是对的。”

  陆北顾指着文书说道:“庞经略不是不知兵的人,学生听说其数任边帅,在知延州时,指挥狄青、周美等将领击退过夏军进犯,而庞经略始终坚持夏军进犯就收兵回河东,这里面有很现实的道理。”

  这里没看到地图,陆北顾干脆找了张纸,把黄河、屈野河大概画了出来,然后又用圆圈把麟州、夏州的位置标了出来。

  “先生且看。”

  陆北顾拿他很粗糙的地图给宋庠纸上谈兵。

  “在东线,夏国只有夏州这一个可靠的据点,本身同样受限于耕地而无法大量驻军,而夏州与夏国国都兴庆府之间是茫茫数百里沙漠,所以夏军如果只发夏州的兵马,是不可能取得绝对优势的,而发大兵来攻就必须从兴庆府出兵,可即便凑出三到五万战兵,补给也要由五到十万民夫千里转运,无法持久。”

  “所以从军事角度上来讲,我军在麟州的驻军受限于耕地,虽然数量不多,但随时能获得府州驻军的支援,属于内线作战......当然,这个内线优势也是有限的,因为我军在黄河以西只有这两个州能相互支援,如果从河东调集兵马粮草,则转运困难,与外线无异。”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坚守,我军在兵马调度的速度以及粮草的消耗上,是绝对比夏军占优势的。”

  宋庠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而从政治角度上来讲,急的是夏国,不是我大宋。”

  陆北顾说道:“之所以屈野河划界问题被闹得这么大,夏国主动挑事是主要原因,但夏国为何要冒着撕毁庆历和议的风险做此举动?学生以为是因为通过宫变上台实际掌权的国相没藏讹庞,需要通过一场大胜来转移夏国内部对他的不满,来压服其他人。”

第325章《春日怀乡》

  “你说的不错。”

  宋庠微微颔首,说道:“没藏讹庞弑杀旧主、扶立幼帝,其位虽显,其基未稳。夏国宗室、部族首领中心怀异志者恐不在少数,而其对外挑起事端,若能以强势姿态从我朝攫取土地利益,便可借此宣扬其武功,巩固权位;即便不能,将边境紧张之责推诿于我朝‘侵界’、‘霸道’,亦能煽动国内同仇敌忾之气,转移对其篡权之事的不满。”

  “故此,第二批夏使此番前来,名为争地,实为讹诈,意在试探我朝底线。”

  陆北顾继续道:“学生以为,朝廷当下策略,首在识破其诈,稳住阵脚。庞经略避战非怯战,实为不欲堕入其彀中,我朝固然需展现坚守疆土之决心,但更应着眼于挫败其图谋。”

  说白了,就是要尽量避免在敌方选择的时机、地点,以敌方期望的方式进行一场规模与代价皆不可控的冲突。

  宋庠手指轻叩桌面,沉吟道:“依你之见,朝廷当如何应对夏使的嚣张气焰与边境的蚕食之举?总不能一味避让,任其得寸进尺。”

  “自然不是。”陆北顾应道,“军事上,当如庞经略所行,严令各堡寨加强戒备,提高巡防频次与范围,虽暂不越河大规模清剿,但对夏军小股过境抢掠之行,须予以打击,彰显我守土之志。而出城行动务求迅捷,不管是否成功都不恋战,迅速回城,此举既可小惩大诫,挫其锋芒,又不至于引发大军对决。”

  “外交上,对夏使,宜采取‘拖’字诀。可与之反复辩驳疆界历史沿革,引经据典,据理力争,但始终不关闭谈判之门。同时,可暗示若夏国一意孤行,破坏和议,我朝将考虑进一步缩减榷场规模乃至暂时关闭,并加强沿边军事部署,夏国颇赖与我朝互市,此为其软肋。关键在于,要让没藏讹庞意识到,他的冒险行为不仅难以轻易获利,反而可能付出实打实的代价,且无法让其在夏国国内庙堂中取得更大优势。”

  “此外。”陆北顾略一思索,补充道,“或可尝试‘以夷制夷’之策。学生听闻河西、横山一带,并非所有部族皆真心归附西夏,尤其是一些受党项人不断蚕食的部族。朝廷可否密遣使者,或通过可靠商队,暗中联络这些部族,许以金帛、官职,令其在夏国后方制造些麻烦,亦可分散没藏讹庞的精力。”

  宋庠听罢,抚须良久,方才缓缓道:“避实击虚,固本待时,间扰其内,以互市制之......此番见解虽尚有不足,然于大局判断、利害剖析,确有可取之处,尤其对没藏讹庞意图的揣摩,颇合情理。看来你于经史之外,对边事夷情亦是用心了。”

  “先生谬赞。”

  陆北顾好奇问道:“那现在枢密院是个什么对策?”

  “韩琦主守,贾昌朝主攻。”

  见陆北顾闻言愕然,宋庠解释道:“韩琦与范仲淹以对夏战事起家,非是不知兵之人,故而与庞籍在此事上态度一致。然贾昌朝虽有协助征讨贝州王则叛乱之功,却从未亲身主持过边事......一方面其人对边事知之不多,颇有轻视夏军之意;另一方面既然已经以身入局,身在庙堂中枢,便不得不与文彦博、富弼、韩琦意见相悖。”

  宋庠剖析的透彻,陆北顾听了这话就明白了过来。

  贾昌朝虽然是枢相,但是他的重要盟友陈执中致仕之后,他在中枢里就变成了劣势方,正是因为劣势,所以才更需要不断主动出击。

  而他也是靠六塔河案里与文彦博、富弼态度对立而回来的,所以他自己也想在屈野河划界这件事情上故技重施一次。

  否则的话,让文彦博、富弼从六塔河案的巨大失败里缓过劲儿来,贾昌朝没好日子过。

  毕竟,双方从这件事情以后,就已经算是正式撕破脸了。

  而对于目前尚未入局的宋庠来说,双方无论谁胜谁负,他都乐见其成。

  因为宋庠跟双方的关系其实都不好,或者说,作为天圣二年小圈子的带头大哥,宋庠代表的本来就是一股独立的庙堂派系,如果叶清臣和郑戬还活着,他们的势力不亚于天圣五年的文彦博、王尧臣、韩琦、包拯这群人。

  不过宋庠在中枢也不是没有盟友,刚刚进政事堂的曾公亮就是他的同年,且受到过宋庠的荐举,从前关系非常密切......只是宋庠罢相之后的这几年,关系就没那么近了而已。

  正如那句话所言,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庙堂里更是如此,一切关系都是随着地位变化而变化的。

  但只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宋庠第三次拜相亦或是第三次担任枢密使,那么双方的关系,自然就会又亲密无间起来了。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这次事件,两府相公里有人倒台。

  “可贾昌朝难道不知道我军在东线与夏军大规模野战,几乎就没什么胜算吗?”

  对于枢密院内部的分歧,陆北顾依旧颇为疑惑。

  他当然不认为能够位至枢密使的贾昌朝是蠢人,毕竟就算他这个枢密使不明白这仗能不能打,下面的专业人士还不明白吗?

  所以主攻的方案既然能够被提出,那就一定有其可行性,陆北顾只能认为这里还有他不知道的信息。

  “有些消息是不会出现在中书省文书上面的。”

  指着文书,宋庠道出了其中隐情:“正月的时候夏军大约万余骑就自兴庆府出发,由横山一路东行至屈野河,目前在屈野河西岸逡巡,枢密院得到的谍报是这支骑兵的粮草最多能坚持到四月,而贾昌朝所谓的主攻方案,盯上的是银城寨以南、屈野河以东的一块地方......此地靠近麟州一侧道路险狭、杉柏丛生,有大量的丘陵,而一片平坦肥沃的耕地被包围在其中,还有屈野河的水源灌溉,适宜种粟麦,故而党项人看起来是舍不得放弃的,建立了几个小型的寨堡在外围负责守卫。”

  果然,要是没有较大把握,贾昌朝就是再不知兵,也不可能选择主动出去野战送人头的。

  “所以意思是贾昌朝打算等夏军骑兵主力撤退以后,派兵把东岸被侵占的地方收复回来,然后便成了他的功劳?从而让他坐稳枢密使,甚至更进一步?”

  “正是如此,那你再猜猜韩琦为何主守?”

  宋庠这时的表现反倒是很轻松,问完后他靠在椅背上笑而不语。

  陆北顾蹙紧了眉头,如果真是白捡便宜,韩琦为何还会主守?即便韩琦吃过好水川的亏,也不至于如此畏敌如虎......这里面难道有诈?

  “莫非这个情报可能是夏军故意露的破绽,此地亦是诱饵,其意图是假意撤军随后隐藏在屈野河西岸,等我军出城去收复银城寨以南、屈野河以东这片地方的时候,再渡河野战?”

  “不错,韩琦主守便是这个顾虑。”

  宋庠见陆北顾反应如此之快,也觉得颇为欣慰,他实在是不愿意跟太蠢的人打交道。

  “贾昌朝此举就是在赌,跟赌六塔河会溃堤一样,去赌他能收复这片屈野河东岸被党项人所侵占的土地......不过退路倒是也找好了,他建议从黄河东岸调度大军过河,而不用麟州本地兵马,如此即便夏军有埋伏,大军也可以从容撤回麟州城,与麟州守军共同坚守。”

  陆北顾详细问道:“不知此地距离银城寨多远?距离麟州城又有多远?

  “距离银城寨六十里,距离麟州城百余里。”

  听了这个数字,陆北顾的血压已经有点升高了。

  “那就怕撤不回来。”

  宋军孤军冒进被夏军包围,然后援军在坚城里观望的事情,发生的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因为宋军的野战能力实在不足,负责守城的往往战斗力更差,所以哪怕两军相隔仅仅数十里,只要被阻援就解不了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出城的友军被围歼。

  “所以贾昌朝的意思,是要等到黄河和屈野河等河流不再冰封且凌汛结束之后再用兵,如此一来,屈野河河水暴涨,夏军万余骑兵难以轻易快速渡河,收复东岸失地的把握就更大了。”

  能做到两府相公的,确实没一个蠢人。

  贾昌朝此举虽然冒风险,但这个方案的风险看起来貌似也确实可控,很容易为他捞到一份极有分量的政治资本,怪不得会如此力主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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