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看热闹的要走。
“我给你钱,不白叫你帮忙。”高拱沙哑嗓子。
郝仁脚步一停,挤过人群,搀扶起高拱,特意提醒道:“你自己注意点,我这袄子是新的,你可别滴上血,不然我得找你赔钱。”
高拱被郝仁逗得咧嘴一笑,“兄台,多谢。”
“啥人啊这是。”
郝仁非常勉强地扶起高拱,还惦记着新袄子。经过小三元时,高拱脚步一停,郝师爷跟着停下,高拱看向小三元,小三元赶紧低头。
高拱弯腰捡起书,“你有句话说得不错,这功名是我用十三个年头换来的,我今年二十八岁,照比你们有些人,我差不少...”
“...不过,”高拱眼中尽是傲然,“流水从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我们来日方长。
鄢懋卿攥起拳头,暗恨在心。
举子们纷纷满脸愧色的低下头。
不少人比高拱年龄小,同样是十年光景,高拱奋进,他们蹉跎。
“兄台,我们走吧。”
高拱对郝仁轻声道。
郝仁注意到高拱整个身子在抖,是在强撑着不晕倒。
“成,别忘了给我钱。”
第十一章:位
严府
严世蕃最近消停得很。
见爷不开心,手下狗腿子凑过来,嬉皮笑脸道:“爷,夏言那条老狗已经倒了,老爷在内阁虽不说呼风唤雨,也算站稳脚跟,您整日怎还闷闷不乐呢?”
严世蕃呱嗒眼皮,“你说啥?”
狗腿子回道:“说您闷闷不乐啊。”
“前头那句。”
“啊,老爷在内阁站稳了脚。”
“再前头。”
狗腿子暗道不好,还是得硬着头皮道:“夏,夏言那条老狗倒了。”
呱!
严世蕃抬手一个大耳贴,势大力沉,抽得狗腿子原地转了两圈。
“爷,爷我错了!”狗腿子捂着脸磕头,天旋地转间还能找准严世蕃在哪。
“呵,”严世蕃讥讽道,“狗肚子装不了二两油,什么话都往外诌,你长那脑袋了吗?”
“小的错了,小的错了。呜呜呜!”
抬眼看到亲爹走来。
严嵩用脚踹走狗腿子,
“行了,别在这倒牙,下去吧。”
严嵩春风得意,又笑问道:“和一个下人生这么大气干嘛?”
严世蕃不瞅他爹,只盯着廊外新砌的水痕白石,顺天府治中的差事让严世蕃捞到不少,严府也跟着水涨船高,新一年才刚过个头,严府已修葺两次。
“没啥,这兔崽子嘴贱,非说什么夏言倒了。”
严嵩突然想起自己儿子最近太消停,这才来看看严世蕃,以严嵩对儿子的了解,消停不可能是转性,保不准憋啥坏屁呢。
“要是他能想明白,那他该坐我这位置了。”严嵩笑笑,不置可否。
夏言被陛下罚去听勘。
严嵩丝毫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于成国公朱希忠、礼部尚书严嵩这样的老狐狸而言,不说猜透陛下对夏言的安排,但也能看出个大概。
严世蕃淡淡道:“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这是嘉靖斥责严嵩的话。
皇帝的名与器是什么?
名,是身份。
器,是陟罚臧否的权力。
想拉拢谁,想重用谁,便许他荣华富贵。
嘉靖这招用得屡试不爽。
可这招有个缺点。
二品上面有一品,一品上面还有啥?没了。没得封了。
夏言集内阁首辅、太子太傅、吏部尚书为一身,为国之栋梁、人臣之极。
嘉靖还想用他的话,已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如朱希忠考校弟弟的话,
夏言这杯水再满就溢出来了。
倒去一半,才能再往里添水。
贬他,是为了更好的用他。
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严世蕃能笑出来吗?偏偏这狗腿子哪壶不开提哪壶,逼严世蕃扇他!
“德球,他是瞧你没兴致,想逗你开心,心不坏。”
“哦。”严世蕃走到水痕白石前,蹲下胖身子,趴上面蹭灰。
严嵩负手而立,
“今日内阁再开例会,商屯的事便可以议定了,你想讨盐引,爹帮你找人讨几道。”
“劳您大驾,儿子自己有法子。”严世蕃懒洋洋拉长声音。
他成天琢磨“马尚行”的话。
严嵩微微皱眉:“德球。”
“爹,”严世蕃用寸长寸金的丝袖蹭着白石砖,败家极了,“儿子最近在想一件事,想不通啊。”
“什么事?”
严嵩也怕严世蕃胡搞。
此子百无禁忌,从小不爱读四书五经,净看些佛教典籍,谁都不放在眼里。佛陀降世第一句话说的啥来着?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严世蕃全学会了。
“儿子在想,儿子站在哪呢?”
知子莫若父,严嵩喝道:“你能在哪?你在严府!你在京城!难不成你还在天上?!”
咔嚓一声,严世蕃力气用得大,丝袖扯出一条大长口子,严嵩瞧着心头滴血。
这败家玩意!
严世蕃索性撕掉半边袖子,自顾自道:“我总想着先做事,现在我发现这样不对,做事前,要先瞅准自己在哪。
瞅准自己在哪,才能看到身边的人是谁。
剩下的就再明白不过,选择了朋友,也就选择了敌人。
爹,你说,我在哪呢?”
不等严嵩回答,严世蕃起身问道,
“爹,您在哪呢?”
......
“翟阁老,您坐的位置不对吧。”
随着黄锦话音落下,内阁屋外,刻漏房唤了辰牌。
夏言倒了,翟銮顺理成章递补为内阁首辅,可内阁座次半分没变,夏言在时啥样还是啥样。
翟銮刻意把夏言的位置留出来空着。
司礼监大牌子黄锦看在眼里颇为不爽。
翟銮行中庸,谁也不讨好,谁也不得罪。笑问道,“黄公公,有何不对的,我一直坐在这啊。”
黄锦挂脸,把茶盖子重重扣上。
其余阁员默不作声,座次也没动,除一人,工部尚书甘为霖。
甘为霖瞧了眼黄锦,又看向翟銮,整个人明显活泛起来,“翟阁老,您现在是首辅啊,自然要坐在头位。”
翟銮疑惑道:“我这就是头位啊。”
甘为霖一怔。
平日里夏言坐在第一个,翟銮坐在第二个,没有夏言,翟銮便是第一个。
“可,可那位置空着总归不好看啊。”甘为霖话多,急道。
黄锦觑了眼身旁最大的空位,尖声打住甘为霖,“行了!翟阁老爱坐哪就坐哪吧!”
兵部尚书刘天和“嘶溜”呷了口茶水。
啧!好茶啊!
好到刘天和都不知道是啥茶叶。
翟銮任首辅后,内阁例会的茶换成了顶好的,还伴茶点和果盒,尚食监牌子像是突然醒了一般,可算知道要伺候内阁堂官了。
甘为霖回过味,自己说错话,身子往后一缩,偷瞄了一眼户部尚书王杲。
生气他装死,不帮自己说话!
明明二人已...
“黄公公,那我们开始了?”
黄锦用鼻子“嗯”一声。
翟銮点点头。
刘天和商屯迟迟没法定下来,原因就在于没法让各人都满意。
兵部行商屯,兵部能挣到钱,户部能挣到钱,可吏部、礼部、工部、刑部怎么办?太监内官怎么办?内阁外还有嗷嗷待哺的勋贵呢!
总要议出个大家都能在一个锅里搅大勺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