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既然是击鼓传花的游戏,上一局有人输有人赢,重开第二局,这花会被传得更急更快。
杨博忽想到什么:“赵兄,商屯何其危险,你为何还要插手呢?“
“富贵险中求嘛。”
“也在险中丢。”杨博沉声道。
郝仁开口:“杨兄,我是这么想的...”
郝师爷说出自己的计划,杨博缓缓睁大眼睛,极度惊骇!
......
户部尚书王杲垂头丧气坐于桌案前。
手中一份邸报。
两淮盐税只收上八十万两。
盐税是大明朝政的重中之重,开漕收盐更是王杲立于朝堂的关键。
只收上这点钱,他如何与陛下交代?!
王杲愤怒将邸报一甩,
“钱哪去了?!”
两淮盐税凭空蒸发。
本地督抚不知道钱去哪了。
户部尚书也不知道。
嘉靖更不知道。
二品堂官勃然大怒,震得户部诸司一顿,随后又接着低头做事。
王杲一日比一日狂躁,整日向手下的户部官员施压。户部快走上之前兵部的老路了,散班时辰越来越晚。
王杲心知肚明,对手下官员压得再狠他们也生不出银子,可王杲就是忍不住。
户部如化人房般沉默。
公道自在人心。
王杲在户部正逐渐失去人心。
现在户部官员们忆起李如圭的好了,不给钱总比给钱强!
李如圭主政时,户部谁的钱都不批,各府院骂归骂,还是要觍脸上户部来要钱,户部兜里有钱就有权力。
现在呢?呵呵。
户部成敞口葫芦,谁来要钱都往外给,给了一家那就不能不给另一家,给不出来还要遭人记恨。
户部右侍郎是王杲的人,此时走过来,低声道,
“王大人,两淮处漕船坏了。”
“你说什么?!”
王杲脑瓜子嗡嗡的。
“这是邸报,刚发到。”
户部右侍郎退到一旁。
王杲看过去,
漕船确实坏了,还是两淮地区最大的漕船!
没有漕船,漕运还搞个屁?!
没钱也得修啊!
王杲看不进去邸报上的长篇大论,直扫到最下方,
这篇邸报是两淮各府督抚加盐道联名上的!
密密麻麻二十几个名字。
王杲咬紧牙:“哈哈,此事他们倒是团结哈!”
户部右侍郎鸡贼得很,一声不吱。
“漕船要修,但不该全算到户部头上,户部只出两成,其余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王杲把邸报一甩,甩得远远的。
有心人听明白了,说是让地方自己想办法,呵,外地府衙门有个屁银子,到头来,还是要摊派到老百姓身上,指不定要整出个什么修漕税类的新名目。
见户部右侍郎正看着自己,王杲心虚道,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户部右侍郎委屈:“大人,我...”
不等话说完,王杲怒道:“我不知道会如何吗?那你想出个法子!”
王杲整日喜怒无常,户部右侍郎心里腻烦得很,低头认错,“下官这便去发回邸报。”
说完,捡起邸报走远了。
王杲要憋炸了!
想到自己初为户部尚书时的豪言壮志!
立誓要充实国库,造福于民!
怎么...怎么越走越偏呢?!
尤其是代折之法,此为王杲的得意之作。
以银代折粮食,能减少沿途损耗,对遭灾府县百姓而言是大好事,可是搞着搞着就不对味了,非但没帮到百姓,反而害得他们一年交两次粮食。
自己妥协于白公公换来尚书官印,究竟是对的吗?
难道...我真比不上李如圭吗?
这想法在王杲脑中一生出,王杲立刻赶紧甩走!
李如圭为尚书时,王杲处处与李如圭作对,他自负胜于李如圭,若发现自己不如,道心顷刻破碎。
没一会,户部右侍郎折回来,
“白公公来了,在值房等您。”
王杲扶起桌案起身,长叹一口气,转身向值房而去。
推开户部值房花钿髹漆木门,龙诞香味顺着门缝挤出。
王杲闻不了这味,又不敢得罪白公公,只能忍着。
只见白公公半仰在炕上,面前放着个纯铜钵盂,钵盂内如蜡一般的黑灰色混合物凝在一块,在中间扎出个烛芯,随烛芯燃烧,令人迷醉的味道愈发浓郁。
白发白须的白公公身着纻丝袍、头戴钢叉帽,正陶醉的眯着眼,鼻子一呼一吸,香味抢着往里钻。
“王大人,你来了。”
听到声响,尚衣监掌印牌子白公公捏了捏眼皮,上下眼黏在一起,好一会儿才睁开。
“白公公。”王杲冷冷应付一声,他只能在这上找补点。
白公公对王杲的态度不置可否,自王杲接李如圭的班后,二人见面不下十余次。
白公公嗯了一声,又不言语。
王杲不满道:“白公公此番前来,莫不是又替安平伯讨地来了!”
白公公眼缝里看人,
“侯。”
“什么?”王杲发懵。
白公公笑笑,唇红齿白:“不是安平伯,是安平侯了,王大人称呼要小心着些,在我面前说错就算了,在旁人面前说错,徒增记恨。”
王杲发怔,安平伯是方皇后爹,啥时候进为安平侯了?
“有些胆大包天的宫女敢刺杀皇上,万岁爷吉人天相,得皇后娘娘相助,万岁爷褒奖安平侯。”
宫内的事王杲不关心,但仍觉得心惊。
伯和侯一字之差,却如天堑!
哪怕是不懂政事的小儿,都能看出皇后亲爹封侯这事不对劲。
“我来不是与你说这些的,王大人日理万机,大明天下的钱袋子全被你管着,本不想叨扰你,可我们内宫也得用钱啊。”
尚衣监位属十二监,主督造皇室的冠冕、袍服,在十二监中挣钱的本事可排在前三,皆因尚衣监与锦缎之事有关。
王杲脸憋得通红,
“白公公莫不是在说笑,尚衣监的内库可比户部殷实得多,还要来找户部要钱吗?”
闻言,白公公松垮垮的身子坐正,脸上也不复往日睡不醒的表情,目光如针,狠刺在王杲身上!
似讥似讽道,
“万岁爷内帑的钱全用在辽东府,内宫要用钱不找你王大人要,还去找谁要?尚衣监有没有钱,更不是王大人该关心的事!”
这话好悬没给王杲气吐血!
国库和内帑自秦时便泾渭分明,国库是国家的钱,内帑是皇帝的钱,这能混在一起算吗?
可想到陛下确实动了内帑,给户部缓一大口气,王杲强咽黄莲。
认命地叹口气,
“要买什么?说吧。”
王杲开口,还留个心眼,断不能直接把钱给内宫,你们想买什么直说,我帮你买来。
白公公恢复慵懒劲,
“龙诞香。王大人能买便买吧,内宫倒省事了。”
把这事和户部尚书王杲说清楚后,白公公不多留。
王杲忽然想到什么,
问道,
“李如圭是如何拿印的?”
白公公似笑非笑看了王杲一眼,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是想问我找没找过李如圭,我是没找过,不过前任尚衣监牌子找过他。”
王杲向前一步,喜道:“李如圭应了?”
白公公嘴角上扬:“李如圭任户部尚书期间,谁从他嘴里扣出过钱?连陛下都扣不出。前任大牌子找他,他不仅没给,还把大牌子拉到陛下前告状,再之后没人敢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