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道分出鸭腿拿到郝师爷面前,郝师爷抬手示意不吃,何以道苦笑:“知道你平日吃的是山珍海味,唉,这鸭子差了些。”
郝师爷:“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想在开中法正式推行前,先讨个盐引。”
“您高!我就是这意思!”
“此事京中一点风声都没有,我还要再探探,至于能做不能做,再说。”
“自然!自然!”
“至于这鸭腿嘛,轮不到我吃。”郝师爷扫过鸭子,拿起一个鸭翅,“我吃这就行。”
何以道愣住,恍然会意,夹起鸭肝,
笑道,
“哈哈哈哈,那我吃这个!”
二人再不提开中的事,吃过鸭子后,何以道恭声道:“我在这屋住着。”
“知道了,有消息我来找你。”
何以道取出一厚沓银票,
“马兄,上下打点难免用到这个,少了你来找我。”
郝师爷上手一捏,最少八千两。
老何是真有钱啊!
那话怎么说的?事就怕琢磨,啥事琢磨一辈子总能琢磨出来,老何琢磨了一辈子挣钱,还真让他挣着了。
收好银票,郝师爷笑了,
“我多去打听打听,尽快来找你。”
何以道四处张望,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啊,突然看到自己的金玉扳指,忙卸下,
“马兄,我来得匆忙,这个你先收着。”
“你我兄弟这是何必呢?”
“收着!收着!等我在京中转转,再给你添个宅子。”
郝仁严肃:“我有住的地方。”
“唉!”何以道贱兮兮的眨眼,“你这就年轻了不是,多个宅子金屋藏娇嘛。”
郝仁眉开眼笑:“明日午时我再来找你。”
“好嘞!”
为何是午时?
到吃饭点了。
......
银票咋就这么好呢?
一揣进兜里,比啥都舒坦。
郝师爷出了宣德楼,直奔夏府,他从不走正门,七拐八绕到后门进去,还要没人看到他时他再进去。
“呀~抓到你啦!”
郝师爷掩上后门,顿时有两个小家伙扑到郝师爷身上,
夏敬生的一对儿女,姐姐夏念巧,弟弟夏朝庆。
“唉唉唉!你俩下来!”
姐弟顺着郝师爷的腿爬到后背上,郝师爷吃得身子壮实不少,要是刚进京那阵,两个孩子他都背不住。
郝师爷怕她俩摔了,在后背随便抓起一个,抱在身前,另一个则背着,
“丫头,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回来啊?”
姐姐调皮一笑:“不告诉你~”
后背的弟弟嘶溜一下鼻涕,“我们等了一天呢!”
听到嘶溜鼻涕声,郝仁眼皮一跳,侧头一看,蜀麻衣肩膀处已经沦陷了,
“来,我给你擤擤鼻涕吧。”
郝仁无奈道。
放下两个孩子,郝师爷蹲在夏朝庆身前,轻捏住他鼻子,
“来,擤!”
“哼,噗!!!”
“再擤。”
“噗!!!”
“擤干净没?”
夏朝庆点头。
郝师爷啪一甩,甩掉手中鼻涕,又摘片叶子蹭蹭手。
郝师爷从怀中取出两个包好的鸭腿,
“你俩别抢啊,我去找老爷。”
夏言极宠爱这对龙凤胎,姐弟在夏府什么没吃过,但郝仁从外面给他们带回来鸭腿,让姐弟俩开心得不行。
见姐弟俩吃得满嘴流油,郝师爷竟笑了,不是往日挂在脸上的冷笑、嘲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郝师爷察觉到自己嘴角上扬,忙收起笑容。
“老爷。”郝师爷在东暖房找到夏言,天已渐暖,火盆和地炕全撤了。
“哦?你来了。”夏言正想找郝仁说话,“锦衣卫抓到犯人了,是牵涉到郭勋案的人不满,指使宫女刺杀。”
“呵呵,不奇怪。”
夏言笑道:“看来我又要惨了。”
郝仁稍愣,回过味来。
“老爷,我给您倒茶。”
夏言惊讶的看了郝仁一眼,
“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臭小子,直说要干嘛。”
郝仁委屈:“老爷,我就不能是心疼您吗?”
夏言哈哈大笑:“别扯!快说。”
“好吧,”郝仁还是倒了茶,“老爷,我听到个事,听说九边正清户,要再开商屯了?”
“你这牙行开得不错,消息很灵通啊。”夏言本来心情不好,但看到臭小子郝仁,郁气舒缓不少,“是有这事。”
“那...这,清军役就停了?”
嘉靖费尽心机弄出的清军役,只清出成国公朱希忠一营,别说是边军了,十大营都没清干净。
“能清出一营已是不错了,你以为是种地呢?种了就有收成。”夏言眼睛一暗,“再说,清出一营已足够了。”
第四章:赐字
“何以清出一营就够了?”郝师爷不得要领。
夏言低头看茶叶在水中浮浮沉沉:“你且往后看。”
郝仁在夏府西暖阁见过刘天和,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刘天和这人瞅着确实不错。
“老爷,商屯这事是刘天和搞的?”
清户清田,再搞成商屯。
这要多大的胆子?
“未必是他,不过不重要,是不是他都是为了他。”
夏言的话一针见血。
哪怕刘天和不知此事,九边擅自搞出这事,不也是为了支持刘天和屯边吗?
“郭勋论死,”郝仁轻声道,“日子还得往下过啊。”
翊国公案牵连官员上万,从京城到九边,沿线的外地府皆有官员涉及,这是一个庞大的贪污集团。
郭勋一倒,嘉靖洗心革面不搞钱了?
绝无可能!
郝仁话里的意思,夏言如何听不出,
如今郭勋的位置空出来,必定要有人补上。
“你觉得是谁当家?”
“严嵩。”
郝仁毫不犹豫。
“老爷,您要小心严嵩,能把他斗倒绝不可留他口气!”
夏言惊讶。
夏言与严嵩本是同乡,夏言没少提拔严嵩,但严嵩却不承情,俩人之间裂痕越来越大。
别的原因皆不提,只说俩人的私交,夏言平日对严嵩呼来喝去,把严嵩当成小弟,而严嵩实际上要比夏言长两岁,且比夏言早入进士,可能夏言自己没觉得什么,但严嵩时常觉得被夏言羞辱。
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小弟?
不过,即使二人关系愈发恶劣,夏言却完全没把严嵩视为势均力敌的对手。
在夏言看来,严嵩不够格。
郝仁趁热打铁,拽拽自己的耳朵,“严嵩这耳朵是被郭勋咬断的,您知道割馘吧,他已是陛下的战俘了!掉半个耳朵,怎么做官?严嵩全倚赖陛下护着,他天然与整个朝堂为敌,老爷,严嵩现在成了孤臣!”
夏言沉默。
经臭小子一说,这些事确实都连上了。
“虽然维中常有私心,但到底是个正气的臣子。”
嘉靖二十年的严嵩还在泥里趴着,夏言尚不知严嵩会成长到何种地步,在夏言印象中,严嵩还是那个因不满权宦愤而致仕十载的忠臣。
这就是郝师爷最大的优势。
他知道未来的结局,
严嵩会赢,夏言会被腰斩。
若是前世的郝仁,定会以为夏言被腰斩是严嵩害死的,毕竟是严嵩里挑外撅,反复挑拨夏言和嘉靖的关系。
现在的郝仁绝不会如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