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有人影儿!还有马影儿!
一人一骑。
“是剪径的弟兄?”马尚行不想节外生枝,“你开个价儿,过路多少钱我买了。不用怕我赖你,我姓马!”
那人影儿晃了晃,哒哒哒,踩着马蹄声走近,
“是你?!”马尚行看清来人,惊呼,咬牙道,“我早该弄死你的!”
胡宗宪手持劲弓,朗声问道,
“这是益都县地界,你押的什么过路?”
“少他娘的和我装!你们抢了我五千石粮食,放心,我要全找回来!我明着告诉你,这是二千石白熟粳糯米,你有本事就扣下!”
“敢私自运粮,我当然要扣!”
胡宗宪抬手,坎子道左右唰唰分出黑影,耳边尽是拉弓声,马家人背靠粮车,用剑护在身前。
唰!唰!唰!
坎子道左右瞬间大亮!
是火箭!
胡宗宪要烧粮!
马尚行胸膛要气炸了!
“你敢烧!”
“有何不敢?”
马尚行回身怒视族人,喝问道:“谁走漏了风声?!”
胡宗宪呵呵一笑,“还用得着谁走漏风声吗?是我找到你的。”
“你胡说!”
自己已小心到不能再小心,怎会被胡宗宪找到?!
胡宗宪高举手,示意火箭先不要射,
“我追到你本家,一路跟着车辙走,车辙深的不过两三支,找到你不难。况且,你这支人马一动,其余人马都围着你转,仔细想想,不难找到你。”
汗水滴进马尚行眼中。
“还有,”胡宗宪笑笑,“师爷说你一心将功补过,急得很。哪支最急,哪支就是你。”
马尚行一心为族兄马同知,这份心,全被郝师爷利用了!
说罢,胡宗宪便要放下手,
手一放下,万箭齐发!
千钧一发之际,
车队内响起一道声音,
“汝贞,你这是何苦呢?”
第三十八章:闷宫
马同知走出。
不知何时,马同知竟也混入了运粮车队中!
胡宗宪暗惊:“他来了?”
马同知脱下裹在外的号衣,内里藏着的官服,前后是白鹇补子,马同知踩上粮车,
“胡宗宪!你要射杀朝廷命官吗?!”
马尚行仰望族兄,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愧疚,
我实乃愚鄙!
“马大人,是您的运粮车队啊。”
“这是发往京城的漕粮,你敢烧?!”
左右火光往后一退,胡宗宪带来的多是县衙衙役,被马同知两三句吓唬住。他们吃着官家饭,也不是土匪,射杀朝廷命官和烧漕粮的罪名,哪个都不敢担当啊!
“是下官误会了,收箭,给马大人让路!”
胡宗宪无奈笑笑,策马让到一旁。
马同知一屁股坐在粮车上,
“尚行,走,我看谁敢拦着。”
“走!”马尚行挥手,行在最前头,带出运粮车队,经过胡宗宪身边时,狠狠瞪了胡宗宪一眼。
马同知仍没有放下心,
这么轻松?!
胡宗宪就放行了?!
马同知猛地看向胡宗宪,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坏了!”
......
济南府漕运有两条路,
一条可入渤海,走海路进京。
一条连入会通河,走河路进京。
青州府的大漕船早就等在运河渡口,只等着马同知精粮送到,这队漕船便会源源不断地将粮食运进京城。
“来了!”
漕船上着号衣的衙役,借着清晨曙光,看到一条车队正向漕船赶来。
另一个衙役皱眉道:“是不是来得早了?要不要请示一下?”
马同知安排的衙役们等了一晚上,早已失去耐心,“这有什么好请示的,脚程快了可不来得早?快把漕粮运上船吧,这是最后一批了。”
那个谨慎的衙役想了想,仍认为要去汇报一声,转身去寻督粮道。
运粮车队押到漕船下,一对双胞胎衙役走出,朝着漕船大喊,
“干他娘什么吃的?!快下来接粮!敢误了马大人的事,要你们狗脑袋!”
“来了,急什么!”
漕船放下秤舟桥,衙役们纷纷下船帮忙。
大虎二虎强压喜色,凑到押粮主事身边,
“师爷,马上就成了,您看...”
押粮主事顶大个黑眼圈,不是郝师爷还是谁?
“事办成了,赏钱少不了你俩的,快点把粮运上去。”
“得嘞!”大虎二虎亲自上手,把粮车往船上推。
粮车推到秤舟桥顶头,眼看要上船,被一道人影挡住,
大虎咒骂道:“你脑袋上是俩窟窿?挡在哪不好,非在这挺尸?!”
“谁让你们上来的?”
青州府督粮道陈升黑着脸呵斥,陈升身边还跟着顾同知,
一见是大官,大虎声势立马弱了几分,二虎上前答道,
“马大人让我们来的!”
“马尚行呢?找他来。见不到他,你们不能上船。”
姓陈的督粮道早被马同知买通,顾同知在旁急得跺脚,
“陈大人,莫要误了时辰吧。”
督粮道看了顾同知一眼,青州府内的局势他明白。
顾同知找自己喝了一夜的酒,督粮道虚与委蛇,俩人恨不得称兄道弟。
等到了真章,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督粮道门清儿。
“马尚行在哪?!”
“大人。”郝师爷分开大虎二虎,挤过运粮车,走到督粮道面前,“我也姓马。”
“哦?倒是生面孔。马尚行呢?”
“我哥他被胡宗宪拦住,我押着粮赶紧来了。您看,胡宗宪马上追来了,要不要赶紧发船?”
“小小的胡宗宪算什么?”
郝师爷抽出银票,除了督粮道,谁都没看见是怎么塞进去的,“是是是,胡宗宪和您比不算什么,但是您想想,陛下可夸过他两次啊。”
这等大事,督粮道当然知道。
胡宗宪深受陛下器重,谁都摸不清胡宗宪背景,只知他在京中有个大靠山!
督粮道犯不着得罪胡宗宪。
可马同知和督粮道之间,并非单纯拿钱办事的关系,督粮道早扯进漕运这事,
“不行!看不到马大人或看不到马尚行,这船我不发!”
“大人小心!”
郝师爷扑倒督粮道,督粮道后背一痛,正欲发作,箭支擦着他头皮钉在船上!
“有倭寇!有倭寇!”
“这里怎会有倭寇?!”督粮道爬到船边,正看着一艘着火小船直直撞过来,要不是小船上的倭寇被射进水里,这小船就要撞上漕船了!
除了倭寇谁还能这么丧心病狂!
郝师爷爬到督粮道身边,嗓子被吓哑了,
“大人,快开船吧!漕粮要是被抢,是掉脑袋的大事啊!”
督粮道一时懵了。
郝师爷忙朝着桥上喊道:“先把粮车押上来!船上的兵,下去挡一挡啊!”
督粮道回过神,“快去挡住倭寇!快去!”
漕船上的押兵,顺着秤舟桥冲下去,大虎二虎抓住机会,将粮车送上漕船,身后的车队排队等着上船,
押漕兵和倭寇瞬间杀成一团,嘶吼声滔天,
其中一个粮车上的袋子被划破,押粮兵看着汩汩流出的米壳子呆在原地,正想回身跑上船,倭寇赵平飞起一刀,直接砍死!
郝师爷趁乱扶起督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