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曹眼前一片黑,严胖子两瓣大腚一整个糊在小曹脸上,小曹鼻子发呛,直流泪,憋足劲往上一送,身子顿时一轻。
严胖子勾住宫墙,两腿胡乱蹬了几下,真叫他翻上去了。
“哎呦!”
紧跟着是一声地动闷响,严世蕃顾不上疼,捂着腚一瘸一拐往家里跑,不管下人问好,直冲进寝房。
拽走被褥里的第七房老婆,钻进金蟒褥把自己完全裹起来,
“德球,你这是?”
“臭娘们!少废话!快滚!把大夫叫来!”
“你,你病了?”严世蕃这房老婆长得小家碧玉,连忙关切问道。
严世蕃要吃人一样,吼道,
“快去!”
小老婆眼眶一热,强忍住眼泪跑去找大夫。
严世蕃用被褥把脑袋一蒙,
“不行不行!得躲两天了!”
......
六部衙属,户部占地最大。
户部正堂外被无数官员堵得水泄不通。
正前方支起一口大锅,里头发白的粘稠状物体不是喝的粥,而是漆料。
大锅旁站着户部府仓大使、核对数目的主簿、还有监督的吏部官员。
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候在两侧。
陆炳抱臂而立,鹰视在场官员,应该是被叫来震场子的。
户部啰唣如菜场,各种骂声不断。
“这是把咱当难民施粥呢?”
“噫,还不如难民呢?粥能吃,漆能吃吗?回去刷棺材板得了!”
“领碗漆,再拿票子去支碳,发的还不是三个月的欠俸,只发半个月的,哈哈哈哈。”
“宝钞盈箱半尺尘,白漆黑碳充岁薪。
朱门但闻新赋急,谁恤寒衙借贷频?”
一官员敲碗念出段打油诗,惹得周围官员连连叫好。
陆炳目视前方,其余锦衣卫也充耳不闻,如此场景他们早见怪不怪。
明朝官员可不惯着你皇帝老儿的臭毛病,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伙。
皇帝只是个身份,谁坐那儿没甚差别。
嘉靖摆弄得了内阁,但摆弄不了所有官员。
说来也是,嘉靖用内阁的官员管着其他官员。
“静一静,静一静,”朱姓府仓大使走出,“诸位大人,你们吵了几个月领俸,现在能领却又不领,都矗在这儿叫骂,这是何意啊?”
各部官员先是一静,接着来回递了个眼神,府仓大使是成祖后代,不然这肥差铁定是捞不着,想到这层关系,他们心中更气,鼓噪的更大声了。
见状,府仓大使甩手气道,
“爱领不领!”
各部官员都被自家尚书束着,只敢吵,谁也不当出头鸟闹事。
工部官员就不一样了,往前挤得白漆大盆直晃荡,溢出来不少。
何鳌本就想借此事发难户部尚书宁致远,早给府下官员递了话,气氛剑拔弩张,一个火星就能把这条棉絮烧了!
挤着挤着,漆料溅到朱姓府仓大使身上,府仓大使压下去的火气,一下没搂住,拍案而起,抬手搅进漆盆里,扬手溅了最近的一片官员。
“你们这帮狗娘养的!”
工部官员全压了上去,户部官员也一拥而上,瞬间拳脚相加打成一片。
锦衣卫副指挥使欲上前,被陆炳抬手拦住,
“让他们去去火。”
“是。”副指挥使会意,退了回去。
闻讯,工部右侍郎跑回工部,
“何大人!不好了!真打起来了!”
工部尚书何鳌老神在在,不紧不慢绕着桌案转,梨花木桌案上铺着一副画,是出于明宣宗朱瞻基之手的墨宝《武侯高卧图》,用得是“钉头鼠尾”的绘法,诸葛亮头枕书匣仰卧草地,好不怡然自得。
何鳌手拿着一个大印,印上是他的号“涴溪”。
“哦。严世蕃呢?”
右侍郎一愣,都啥时候了,还找严世蕃?
“有人瞅着他往家跑了。”
“呵呵。”何鳌终于在画上找到个好位置,啪得盖下红印,“跟他爹一个样,怂。平日里吆五喝六,一到用他的时候,屎尿屁全来了,等这事过去,把他弄出工部,瞅着实在碍眼。”
第六十二章:家天下
紫禁城东华门紧闭。
东华门有重要官衙坐落此处,如銮驾库、翰林院。隔玉河以望,可见提督四夷馆和詹事府。
这几处官衙在紫禁城东南角形成了一片行政区域,其中以翰林院受召最频。按明制,翰林院内无论是侍读还是入阁官员,均可从东华门直接入宫,这种布局体现了其“天子枢秘”的核心地位。
当然,我说的都是嘉靖朝以前的事。
嘉靖从乾清宫搬到西苑以前,他就鲜少召见翰林院大学士,嘉靖御宇十年召见大学士的次数,恐怕不及其他明朝皇帝几个月频繁。搬离乾清宫后,嘉靖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关闭东华门,省得聒噪。
翰林院内只剩下俩人,高拱和沈坤,其余人听说户部打起来,全跑去看热闹了。自沈坤和司礼监大珰陈洪走得太近,二人已许久没深谈过,平日往来仅限点头问好。
高胡子性情热烈,爱欲其生、恨欲其死,一直将沈坤视为好友。这些日子,他心里不痛快,搅扰他不快的事太多,高胡子没法细致的分出究竟因何缘何。
高拱起身走向沈坤,见沈坤正伏案丹青妙笔,高胡子定睛一看,沈坤正临摹宣宗朱瞻基得意之作——御画《武侯高卧图》。
这副画被朱瞻基赐给平江伯陈瑄,后转到当朝太后的母弟张鹤龄手中,张鹤龄因咒杀陛下而下狱,御画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宫内。
高胡子不禁皱眉。
沈坤正画得入神,忽觉身边光线一暗,回神看人,惊道,“肃卿,你吓我一跳。”
高拱是来主动与沈坤和好的,但他豆腐心刀子嘴,脱口而出回道,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心里坦坦荡荡,大白天有什么好吓得?”
高拱说完便后悔,只能绷着脸。
“哈!”幸好沈坤为人亲和,心知高肃卿是在嘲讽自己与陈洪走得太近,却不生气,“你这嘴可真不饶人。”
沈坤温和,反落得高胡子不好意思,二人关系近了些。
看高拱杵在那,沈坤笑了笑:“他们都去户部看热闹了,我在这工笔解闷,没看到你也在,不然拉你喝酒去了。”
“闷,有什么闷的?”
沈坤眼神复杂,扫过空空荡荡的史馆,庶吉士坐馆读书、写字、观政,他们个个都是未来的首辅胚子,沈坤视线扫过一圈,最后定在描金正牌上,牌上写着“一饭一恩”,甚至不知这一句与未来阁员们有何关系。
“肃卿,翰林院内皆是酒囊饭袋。”
高胡子也实有此感,不过,不会如沈坤这般措辞。
沈坤心烦意乱的涂掉武侯的脸,
“往日翰林院皆为辅弼之臣,今日只空有满嘴酸气的庸才。我们都是嘉靖二十年的进士。殿试时没见过陛下、进士恩泽宴上也没见过陛下、更没从东华门经过去见陛下...以前我总以为时机未到,这几个月我看过了,哪怕是大学士也进不去东华门,东华门关了!这条路绝矣!”
高拱长叹一声。
心想:“沈伯载不愧是我好友,连忧心的事都一模一样。”
并非高、沈二人恃才傲物,翰林院真是一群庸才,连资质平平的刑部尚书冯天驭也能成为侍讲大学士,如此可见一斑。
“肃卿,”沈坤激动的看了高拱一眼,“你没与他们一起去看热闹,说明你还有一颗赤心,不瞒你说,我想明白了翰林院为何如此!只是苦于无人可说。”
说罢,眼巴巴的看向高拱,只等高拱开口。
高拱不该说的话绝不说,但,不说不代表不会去想。
沉默许久,高拱问道,
“为何?”
沈坤脱口而出:“因为杨大学士!”
“杨廷和?”
“不愧是我知己好友。”沈坤拉着高拱寻一处角落坐下,低声道,“杨大学士历经四朝,捱过多少天地动荡的大事?而这大礼议,叫杨大学士都捱不过去。”
沈坤拉住高拱的青衫袖口不放,漏出高拱的半截手腕,此话一出,高拱露出的手腕瞬起一层鸡皮疙瘩!
“杨大学士四封陛下手谕,靠的就是翰林院,翰林院也是反对大礼议中最大的一股力量...”
高胡子反握住沈坤的手,满眼警惕喝道,
“可是陈洪与你说的这些?!”
沈坤摇摇头。
“你与陈洪说过没有!”
沈坤又摇摇头。
看了沈坤眼睛好一会儿,高胡子声音中带着几分祈求,
“伯载,这话除了我之外,万不可再和旁人说了,全烂在肚子里成吗?”
沈坤颓丧的点点头。
除了烂在肚子里,还能怎么办呢?
他带着一腔热血考中大三元,立誓要改变国家,可,别说改变,他的嗓子连丁点声响也发不出。
“你能否再听我说一事?”
高拱已不想再听了,可看到沈坤眼下青黑一片于心不忍,到底是自己的朋友还是让他说出来好,
“唉,你说吧。”
“唐太宗煌煌大业也仅是太宗。我朝太宗靖难开天,犹不敢自立为祖,仅以宗为庙号,示其是承继太祖之基业。而陛下把太宗的庙号改为成祖,是为又开一脉,想到近来种种,怕是大礼议将再起啊。”
高拱脸色一白,站起身,两手抓住沈坤用力晃了晃,
“伯载,我求你!这话与我说完,真再不可从口中出!做个慎言的哑子吧!”
沈坤两眼放空。
“伯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