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唉!师爷!”
郝师爷逃似的回家,“二狗?二狗?”
确定二狗子没在家,郝师爷小心翼翼合上门,翻开胡宗宪送他的《四经注疏》其中一本,里面夹着一张银票,上写着“凭票即兑库平银壹佰两。”
郝师爷笑了。
又抽出一本,这本里面已被掏空一半,里面藏着一个锦盒,盒中放着的是念珠。
科举的念想,郝师爷早就断了!找胡宗宪要书也不是用来看的,而是拿来藏钱的!
说来沈诚也是,竟然不给现银,改给银票,那几天郝师爷整日揣着银票,心里成天惦记事,二狗子就是个偷儿,不防着点他行吗?家徒四壁,又没有藏钱的地方,郝师爷便想出这个骚招!
二狗子哪都翻,唯独不翻书!
尽管如此,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郝师爷还是每天检查三遍。
书要检查,更要检查院里,看院里的土有没有翻过的痕迹!
郝师爷近乎变态节俭的对待自己,把搜刮的钱存住,却不知道他攒钱要做什么。
“咚!”
县丞猛地推开门,吓了郝师爷一激灵,忙抬起书!
一眼见郝师爷在看书,县丞不禁佩服,
要不说人家厉害呢!看书都算是休息了!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你不会敲门?!”
郝师爷压不住火气,训斥道。
县丞这才想起还有正事,
“师爷!太爷找你,快回府衙!
出事了!”
第十一章:新官上任
“你来了,这位是青州府同知马大人。”
胡宗宪看向匆匆走进的郝师爷,起身开口介绍。
“马大人,小人为益都县民郝仁。”
同知为知府副职,青州府同知便是青州知府的佐官,正五品,比胡宗宪足足大了两级。同知的实际权力可太大了,如眼前面容方正的马大人,青州府一应和钱有关的事,他都有权过手。
“郝师爷,本官早有耳闻啊。”马同知不摆官架子,“快起来吧。你颇受汝贞器重啊,非要等你来再谈事。”
“小人惭愧。”
郝师爷牙齿发酸,暗道,
不是善茬!
马大人咳嗽两声,衙内一肃,
“既然人都齐了,本官要说正事了,”顿了顿,“圣旨到!!!”
堂下之人全部拜倒,只剩马同知一人立着。
胡宗宪惊颤,若知道是圣旨,他哪里敢说先等等郝师爷?!
郝师爷以头抵地,脑中过了遍马大人的话,偷瞄了胡太爷一眼,
马大人道行太深!见面就把胡宗宪坑惨了!
若是马大人有心,回禀嘉靖时,添上一两句“臣正要宣旨,县令胡宗宪要臣等会”云云,胡宗宪在嘉靖心里那点儿好印象会荡然无存!
官场如此,话还没说两句,胡宗宪的把柄就落在马同知手里了。
防不胜防。
可现在堂下俱寂,连找补的话都插不进去。
“陛下口谕:胡宗宪治益都县有功,治旱平蝗,大明有此能臣,朕宽心得很,好好干。再有上奏,朕定亲览。”
因是嘉靖口谕,不比书面文字那么多规矩,嘉靖用语很随意。
若这道圣旨不是口谕,而是经阁的明发上谕,胡宗宪可就成了!
但,这道嘉靖口谕也很好,聋子都能听出来,嘉靖很看好胡宗宪。被皇帝看好,升官那不是早晚的事。
“汝贞,快快请起!”
请神上身过后,马大人满面笑容,亲自上前将胡宗宪扶起,胡宗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草民请死!”
郝师爷本就跪着,索性往前一拱,再抬头时,已泪流满面。
马大人微微皱眉。
“你有何罪?”
“草民有僭越之罪!”
胡宗宪来益都县后久经熏陶,顿时心领神会。
“马大人在这,你莫要咆哮公堂!”
郝师爷哽咽道:“太爷,我可把你害惨了!我因有些急智,受您重用,我竟生出了狂狷之心,要您凡有大事,都等等小人,小人好为您出谋划策。
却不想因此事,竟,竟耽误了陛下圣旨!
草民纵万死不足以赎罪啊!
可是,马大人!连草民都知道,圣旨要即宣,您,您何故来了县衙这么久,才宣圣旨呢?”
“胡说八道!”
胡宗宪喝住郝师爷。
马大人笑了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大明律》你是学杂了。”
胡宗宪:“马大人不治你罪,快别丢人了。”
郝师爷仰头:“马大人真不治小人的罪?”
“你何罪之有。”马大人心里腻歪,“百闻不如一见,师爷高啊,名不虚传。快起来吧。”
“嘿嘿,”郝师爷谄笑,“再高没有马大人高。”
主簿在旁听得心脏直突突!
除了郝师爷,众人落座,马同知看向胡宗宪,满目赞许,
“汝贞,青州府一州十三县,益都遭的灾最重,陛下时时念着此事,派本官来助你赈灾。本官此番前来,算是把事一起办了。”
“马大人舟车劳顿辛苦。”
胡宗宪在心中“呸”了一声!他在京中待过,凡受灾的府县,一应传到京中,陛下或吏部便会派官员总理赈灾!
所以,委任青州府同知赈灾的事,最迟不过郝师爷递上禀帖的后七日,如今都过了白露,马同知才到,他是干什么来的?
“为国为民,有什么可辛苦的?汝贞啊,你是从京中来的,以后还要回到京中,陛下如此器重你,恐怕以后有我仰仗你的一天啊。哈哈哈。”
“哪里哪里。”
胡宗宪强忍恶心。
闻言,马大人嘴上还在笑,眼睛不笑了,
“我于道上抓到一人,是你县内治中黑云山上山匪,我带来给你发落,来啊,带人!”
两名士兵反拧着赵平胳膊,赵平低着头,不愿让别人看到他的脸。
“来,抬头。”马同知开口。
赵平死活不抬。
后面俩军士硬生生将赵平的头掰起来,
“汝贞,你认得他吗?”
胡宗宪:“如何不认得,黑云山大当家赵平。”
“赵平,你认得他吗?”
赵平冷哼:“老子不认得当官的!都一个德性!”
县丞埋怨的偷瞄郝师爷一眼。
你早让他拜见太爷多好!总说时机未到,现在好了吧!
郝师爷沉思,
“以匪剿匪”的办法用得不错,赵平一窝一窝的平匪祸,早晚会得罪别县官员。
确实没想到,一下钓出这么大个官!
用手指摩挲麻衣,发出“飒飒”的轻微声音。
同知掌盐务、水利、剿匪、税收...若一府之地的大匪又听他的呢?
恐怕在这块地界上,嘉靖都没他说话好使!
“胡宗宪,你以匪治匪的法子不错,最近益都县方圆五十里的匪祸都被他清了,是块好材料。赵平...此人是哪冒出来的?”马大人扫过郝师爷,“你们益都县人才倒不少。”
“马大人。”
郝师爷正要开口。
“这没你说话的份!”马大人大显官威,官大一级压死人,郝师爷只能闭嘴,“叫你来,已是给你天大的面子。”
马大人挥挥手,
“给他先押下去。”
说罢,起身。
胡宗宪忙跟着站起。
马大人意有所指,
“益都倒比青州府闻名了。汝贞,陛下命我助平益都府赈灾,以后可要多多指教了。”
......
乾清宫诸景不变,嘉靖还是半倚半靠在圈椅中。
景不变,人来来往往,换了一茬又一茬。
新任户部尚书王杲肃立在嘉靖面前。
弹劾李如圭,出力最多的俩人,第一是吏部给事中周怡,第二则是眼前的户部右侍郎王杲。
先说王杲为何弹劾李如圭,前头讲过,王杲在河南赈灾时请拨七十万两盐粮,李如圭没批。此事还没完,在河南赈灾时的王杲,见李如圭死活不批,他又想出一招,挪了两年漕运的十分之三,用来堵平河南灾情。
“你曾与人说过,早就想坐这位置了。”
嘉靖手底下有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官员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