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皇后何以这么怕太子接近张太后呢?
嘉靖南巡被火烧那次,或许是因张太后而起。
嘉靖生母最后如嘉靖所愿被立为太后,是为尹太后。尹太后服药而亡,死得不明不白,嘉靖怀疑是张太后所为,却无从下手,想着先亲自回老家看看是不是要把生母葬回去,就是这节骨眼,行宫烧了。
见太子不再问,方皇后笑笑:“乖孩子,去钟祥宫吧。”
太子规规矩矩朝方皇后行礼。
被人带去钟祥宫听学去了。
方皇后仍在后怕,此事若是被陛下知道了!恐怕自己难辞其咎!
“娘娘...”方皇后身边的女官走进,耳语一番。“高公公在西苑...”
方皇后听后不动声色。
把今天这事和高福讨盐引的事摆在一起想。
这两件事垒一起还不够,方皇后又把春水楼竞价的事再连进来。
“知道了,你找人去宣德楼,就说别人踩头上了。”
说着,方皇后摸了摸指上配得百炼金彄环,这是嘉靖十三年,方氏立皇后时嘉靖所赠。虽然有传言说,在方皇后前的两个皇后都戴过这百炼金彄环,但方皇后仍终日不取,极为珍视。
“是,娘娘。”
女官鬼魅退出慈宁宫。
“圣旨到!”
黄锦扯着嗓子走入。
方皇后连忙起身。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坤仪正位,承乾德以辅宸极;内政修明,佐外治而笃君恩。咨尔皇后方氏,毓自名门,选膺宫掖。自册立以来,克秉贞静之操...
...赐金玉饰,钦此!”
“皇后娘娘。”黄锦谄媚一笑,捧过九凤莲藕玲珑奁,这妆奁是他精心挑选的。
“有劳黄公公了。”
方皇后瞥玲珑奁一眼,上面的莲藕格外刺目。
九凤不必说,莲藕是多子的意思,这不是恶心她呢吗?
黄锦书不读,事糊涂,全凭一个狠劲,不知不觉间得罪了皇后。不过无伤大雅,方皇后本就厌他厌透顶了!
“小人这便退了。”
黄锦心疼啊。
权力换盐引,盐引换银子,银子换金饰,金饰换了个啥?
能换到皇后的天恩吗?
“嗯,晴儿,去送送黄公公。”
“是,娘娘。”
方皇后打开妆奁,想到是黄锦来送,顿猜到了这钱从何而来,冷笑一声。
将宫女全部屏退,方皇后从奁中挑拣出一支玉步摇,寻到一个隐秘的百宝箱前,打开,里面满目金珠玉宝!
奁里盛着首饰,往里随手一扔。
倒腾盐引的钱就算这么使完了。
第十八章:父为子纲
商屯的事自然没有结束,一场巨大的权力争斗仍在酝酿,潮起潮落,戏台子上不知要滚下几个人,爬上几个人。
日子还要往前过,眼么前儿最大的事是三年一次的会试,那头我们先按下不表。
“咕咕咕咕!噗!”
铺子前郝师爷托着碗,碗里是绿豆粥,加了几粒红艳艳的枸杞,红配绿赛狗屁。
喝下一口,没在嘴里咕哝两下立马吐出来。
“这豆子酸了!”
郝师爷气得很,踮脚伸长脖子找棋盘街春水楼前卖绿豆子粥的,这可花钱买的!不行!得把钱要回来!
郝师爷咕哝咕哝把绿豆子粥喝完,留了个底,省得等会那人不认账。
“进之兄!吾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吴承恩着豆青里曳衫,头裹阳明巾,两缕胡子顺着嘴角垂下,梳理得溜光水滑。
“吴兄!早啊!”
郝师爷忙招呼吴承恩,看出来吴承恩是真想郝师爷了,一把搀住郝师爷,
“吴兄那是外人叫的,你叫我汝忠就好。”
二人抬脚走进铺子,吴承恩见铺子里被砸的里倒歪斜,不禁怔在原地,
“进之兄,这是...”
“无妨,无妨,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
高拱耳听八方,从后堂走出,
“是叫校官砸的,昨天砸了一天。”
“岂有此理!”吴承恩拧眉,“天子脚下打砸,还有没有王法?!”
说罢,气呼呼捡起圈椅,拿到大门口大马金刀地坐下,
“进之兄放心!我看今日谁还敢砸!”
人家表兄是顺天府府尹,牛啊!
高拱幽怨的看向郝师爷手里粥碗,
郝师爷打个哈哈:“我还以为你吃过了呢。”
高拱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哪里吃过。高胡子发现进之兄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抠门如老鼠,吝啬如骨董。
颇有怨气的回怼道:“我学不得王羲之,馒头沾着墨汁吃。”
郝师爷不知是脸皮厚,还是没听懂,拉过高拱,把粥碗往高拱手里一推,
“高兄,你现在去街东头春水楼前那家粥铺,他家绿豆子酸了,你去找他赔钱,赔出的钱我作东请你吃几个烧饼...汝忠兄,你吃了吗?”
“没吃!”
“烧饼行吗?”
“行啊!”
“好嘞~”郝师爷晃荡粥碗,“这个底别晃荡洒喽,全指着它赔钱呢。”
高拱表情幽怨,一碗粥能赔几个钱?烧饼可贵多了,不还是自己自掏腰包?!
高胡子饿得没劲搭理郝师爷,用鼻子没好气嗯了一声,去寻粥铺子。
“买粥啊?咱有二米养元粥、绿豆补肾粥、红枣益气粥...”卖粥的这人比高拱块头还大,两个大膀子像铁箍出来得。
高胡子一走近便闻到绿豆粥的酸味,把粥碗往前一递,
“刚才买过一碗,酸了,赔钱。”
卖粥的结实汉子凑过来,“哪酸了?”
“这不酸了吗?”
“我瞅瞅。”
“你自己闻!”
高胡子是个犟牛,三两下被眼前汉子拱起火。
汉子拿过粥碗,没闻,咕哝咕哝把底喝了,随后把粥碗递给高胡子,
“碗还要不要?”
高胡子瞪大眼睛,吃了个大瘪。
汉子脸一黑:“去去去!别挡着俺做生意!”
高拱气得拿碗离开。
买了六个大烧饼,走回铺子。
郝师爷问:“退给你钱没?”
高拱要脸,没提自己吃瘪:“退了。先吃饭吧。”
高拱一人分俩烧饼。
吴承恩正说得唾沫横飞,
“我最妙的地方你看到没?”
烧饼没酸馊味,郝师爷吃得喷香:“汝忠,你写得回回精彩,一回比一回妙!你要我评判,比出个最妙的,还真一时说不出来。”
郝师爷马屁拍得吴承恩很受用,哼唧两声,又压低声音道:“我与你说,是车迟国那段。”
“车迟国?”郝师爷眨眨眼睛,品出味了。
“是啊,车迟国原来信佛,后面来了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捣毁佛寺,逼着车迟国信道教,车迟国是佛国!不能信道!于是唐僧一行四人与三大仙斗法...”
说着,被在旁忙活的高拱吸引,
“肃卿,干嘛呢?”
“我冲冲这碗,中午还得使呢。”
铺子里就这一个吃饭的碗,以前是高胡子和高冲一起使,现在是郝师爷和高拱一起使。
高胡子涮干净碗,往旁边一放,他虽懒得听吴承恩的神怪故事,但也没扫兴直接回后堂。
郝师爷插话道:“不仅中午使,晚上还得使,明个还得使...汝忠,别管他,快接着说。”
“好嘞!”吴承恩一拍大腿,神采奕奕,“斗法过后,唐僧师徒打败了三大仙,又让车迟国信了佛教。妙不妙?你说妙不妙!”
郝师爷倒吸一口凉气:“妙哇。”
心里接着道,
最妙的当属你有个三品表兄,要不长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汝忠,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
郝师爷读过初本,发现初本里的孙猴子和自己看过的不一样,少了几分出世洒脱的神相。
“我老觉得孙悟空这形象有点彆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