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从怀中取出一千两,全交给高冲。
高冲哪里见过这么多钱?
还是从铁貔貅郝仁嘴里吐出来的!
这是要玩命的活啊!
高冲欣然收下钱,“爷,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好。”
“嗯,办完就去找你家老爷吧。”
胡宗宪大家大业,罩得住。
拍拍高冲肩膀,郝仁返回夏府,带着怒气直奔东暖阁。
“老爷!”
夏言正在写字,抽空瞟郝仁一眼,
淡淡道,
“臭小子,惹祸了?去门外静一静。”
郝仁咬牙,退出西暖阁。
深吸两大口气。
心真安定不少!
“老爷。”
见郝仁面容平静,夏言放下兔毫毛笔。这是何以道给郝仁,郝仁又拿来孝敬夏言的,这根笔不算多好,但夏言再没用过别的笔。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为上将军。又云无故加之而不怒。这些话翻过来倒过去,都是教你一个道理。
静。
你为何会怒会怨?因你心中存了想法,事情没按你想的走,便发怒抱怨。”
“是,老爷。”郝仁静立。
“错在哪了?”
“我太自以为是。自以为能把控住严世蕃,自以为能敲打得了徽商。”
“进之啊,”夏言不禁感叹,“你若有与严世蕃一样的品秩,他不是你对手,这一局你已经赢了。”
“不,没有那么多如果。”郝仁摇摇头。
事实如此,郝仁是白身,严世蕃是顺天府治中。
听到郝仁回答,夏言流露赞许,他对郝仁这段日子做的事有所耳闻,却没过问。
“你为何要引严世蕃和宣德楼开战?”
“涉及国储。严世蕃什么好的都想吃,这是他的弱点。”
哪怕隐隐猜到,夏言仍是难掩惊色。
好大的手笔!
甚至说,郝仁的布局已经开始影响到太子周围的人。
“他已把苦果吞下了,只等毒发就是。”夏言似乎已经看到严世蕃因此事吃瘪。“那你还气什么?”
“我...”郝仁支吾半天,没说出一二。
是啊。
我还气什么呢?
气此事没有十全十美的按自己所想?
我是不是也自负了。
“你现在退了,用高福讨的盐引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高公公不是没讨到盐引吗?”
夏言笑笑:“到底是内官监大牌子,总会讨到的,或大或小而已。”
郝仁暗道,
王杲这次把高福得罪死了!
看出郝仁所想,夏言开口道,
“你可知王杲与李如圭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郝仁回道:“李如圭全不给,王杲全给。”
郝师爷唯利是图,自然而然以利推导。
“并不全是,”夏言低头转动手中沾了墨的兔毫毛笔,手指沾上墨迹,“李如圭是一片公心,王杲存着私心,他们差在这儿了。”
郝仁眼中闪过迷茫。
夏言看向郝仁:“进之,你也该退出来了,在一众豺狼虎豹间辗转腾挪,只怕一步不慎,性命不保。高福讨出的盐引给你卖,你给他定价就好,余下都是你的。”
郝师爷是有恩不报,有仇必报的睚眦性子。
哪里能忍下这口气!
“老爷,等今天过了,我就退。”
夏言点点头,他赏识郝仁的狠劲。
“有事就避进夏府,总有给你遮雨的檐。”
“嗯。”
郝仁走出东暖阁,夏敬生马上凑过来,
“小友,是不是要做大事?”夏敬生难掩兴奋,“看看有没有用上我的。”
“有啊,你先随我出府。”郝仁逗他。
一提出府,夏敬生找借口推辞,
“哈哈哈,我还有事,先走了。”
......
春水楼
挤兑走郝仁,严世蕃心情大爽!
总算从他身上赢回一局!
严世蕃揽过老鸨子,胖手不断使力,老鸨子疼得抽筋拔骨,可再疼也得忍着。
一众徽商被唤进,坐回来。
“按规矩办事,竞价,这规矩你们知道吧。”
“知道!知道!”
“听严大人的!”
“竞价好!公平!”
“不过呢,”严世蕃拾起一道盐引,“今天这竞价不一样,这一道,我要卖给四家。”
徽商们面面相觑。
年纪稍大的那个最先回过味,颤声道:“严大人,恕小老儿多嘴,这商屯盐引怎能拆成短引卖呢?商屯要种一个四时,您拆成四份,一个季节一家,这地是刨了翻,翻了种,根本屯不上啊!”
长短引是行折色法的卖法,开中法哪能这么搞?
老徽商还是没说到点上,严世蕃搞长短引,会让徽商的成本巨额增加。
开中法最初的版本并非是商屯,而是商人运粮到边境。商人运过去成本太大,不如直接原地屯田,这才有了商屯。
可以说,商屯是政策和人事妥协的产物。朝廷不管你粮食咋来的,九边收到粮就行,于是商屯就保存下来了。
可严世蕃拆长短引的法子,让商人们没办法屯田,只能重新往边境运粮,这消耗可就大了去了。
但严世蕃不在意商人成本多大,自己能多挣些揣进兜里才是真。
严世蕃摆开架势:“那是你们的事。”
徽商们一时怔住,谁也不开口竞价。
在心中迅速计算利润,不行,利润合不上啊!如果要这么买盐引,还不如从正规渠道去找官府要呢。
见自己逼得太狠,徽商全不说话,
严世蕃把怀中老鸨子推开,语带笑意道,
“怎么都不说话了?”
视线定在何以道身上,“来,你说。”
何以道苦着脸,这顺天府治中可比“马老板”差劲多了!马老板再黑,最起码给别人留条活路,这位严大人一点利不想分出去,是明抢啊!
“严大人...这...”何以道只能如实讲,“这么搞我们要做赔本买卖啊,赔得少些咬咬牙就算了,能认识严大人也值当。可,可这要赔个底朝天...”
何以道恨不得马上起身去找郝师爷。
希望他能从中斡旋一番。
严世蕃急着榨干这群徽商,开口哄骗道:“要不说你们贱呢。仔细想想,这是你们拿钱买下的盐引,开中法是运粮换盐引,你们现在盐引都到手了,还用得着运粮吗?”
何以道恍然。
朝廷要开中法,实则仍行折色法。
“来,递过去,你们都看看。”
严世蕃随意分出一道盐引,离他最近的何以道接过,看到盐引上的指派地点后,不由面上泛红。
严世蕃趁热打铁:“除了我这,你们再拿不到这么好的盐引。”
徽商一个一个传过去,无不呼吸急促,若能拿到这盐引,岂不是一本万利?!
严世蕃与何以道的眼神对上,
“咱俩以前做过生意,我瞅你有眼缘,来,你先报个价吧。”
......
内宫内官监
小太监寻到大牌子高福身前,
“干爹,黄公公去西苑了。”
高福慢吞吞睁眼,手抚陛下赐他的蟒袍,
“唉,郝仁反复来找了我几次,我早答应给他盐引,钱我也收了。要不到盐引,我没脸回他。”
高福叹气,宫内你来我往,指不定头顶哪块云有雨,反正如今是黄锦势头最盛。
“盐引讨到了,方才户部的人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