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师爷歪头瞅,
“杨主事,许久不见啊。“
“让让啊!占着茅坑不拉屎!一大早真他娘晦气!”郝仁身子被重重一撞,这下他也来火了,拉住路人就骂。
“你走这么急赶着回家收尸啊?”
俩人越骂越脏,杨博实在听不下去,捂住郝仁的嘴,朝那路人歉意一笑,
“对不住了,我这兄弟脑袋有病。”
郝仁奋力挣扎,生怕少骂一句吃亏,可他小身板哪有杨博力气大,一顿瞎扑腾。
路人咒骂一句:“有病少他娘出来乱窜。”骂骂咧咧离开。
杨博把郝仁拽回高记牙行,日头正好拢住铺子,照得人暖洋洋。
“你别拦着我啊!亏死了!”郝仁气得捶胸顿足,“最后一句是他骂的!我少骂一句!”
杨博哈哈大笑:“进之,算了算了,要不你骂我两句消消气?”
“小人哪里敢骂杨主事啊。”
郝仁阴阳怪气。
杨博表情一肃:“严胖子来过没?”
“来了。估摸着今天还得来。”
“走,你与我说说,我也有话对你说。”
“成。”郝仁走进后堂,不等开口,早起读书的高拱自觉起身,去铺子门口蹲着了。
“谁啊这是?”杨博疑惑。
“后堂平时没人住白白浪费,我租给新科考生了。”
“你!这...这点蚊子肉你也扯?”杨博惊了。
郝仁叹口气:“大家大业是攒出来的,开源固然重要,节流更重要啊。”
“行吧。”杨博心想,真是个奇人,“进之,边境要互市了,一早下的圣谕。”
“互市好啊。”郝仁事不关己,开战还是互市,都与他无关。
郝师爷这人有个妙处,
他无法左右的事,从来不浪费心力。
就说边境这事,有识之士无不殚精竭虑,郝仁却全无所谓。
郝仁会想,
就算我担心边境,我会影响到最后的结果吗?答案一定是不会。好,那我就不想这事了。
这种思考方式,看在别人眼里,会觉得师爷极度冷漠。
“互市怎么就好了?”
杨博急道。
杨博是另一种人,他和夏言一样,家事国事事事关心,这在郝师爷看来,是一种自负。
人这一辈子,连自己的事都无法决定三成,天天操心有的没的,累不累啊。
杨博将郝师爷引为知己,以为进之兄外冷内热,实不想里头更冷。
“互市咋就不好呢?不用打仗了,多好。”
“这是绥靖!”
“屁,这叫暂避锋芒,你非要打,打不过咋整?”
“打不过就迁都再战!”
杨博握拳在桌案上重重一砸!
杨博的热血,分毫没浸染郝师爷,
“你自己迁都再战吧,我在京城还有铺子呢,我可不想走。”
杨博大怒,张嘴刚想骂郝师爷自私,忽然想到什么。
陛下的西苑正紧锣密鼓的添置呢!
杨博顿时泄气,啥也说不出来。
理想被现实无情击溃。
谁想迁都再战啊?
我好好的享受权力不好吗?
“互市给商屯争取时间了,”见杨博心大乱,郝仁安慰道,“你们兵部要干的事,需要时间。”
“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杨博惊问。
此事只有他和刘大人知道!
“边防呗。”郝仁剔了剔牙,确认剔出得不是肉“呸!筑墙。”
“谁和你说的?”
“还用说么,猜的。”
杨博细细看了郝仁一会,瞧不出一点破绽,应当真是猜的!
杨博搓了把脸,长叹一声。
“杨主事,说吧,要多少银子?”
“从宣大一线开始建的话...”杨博把手指叉出个十字,“要这个数。”
“一千万两?!”
“最少。”杨博苦笑。
“修城墙就要这个数?”
杨博听出问话的意思,“是。”
郝师爷倒吸一口凉气!
光是修城墙就要一千万两,这还没算上下打点贪污呢!实际银子用数要比这翻倍!
郝师爷连连摇头。
上哪弄出这最少一千万两?
光有钱还不够呢,还得有人吧。
这世道若再强征劳役,激起民变是早晚的事。
“不说这个了,”杨博一想就头大,掏出怀里的乌龟,放在桌案上,再用冷下来的茶水浇龟壳,乌龟伸出头,好奇打量周围,“进之,盐引估计要发下来了,你又要大赚一笔了吧!”
“小赚,小赚。”郝仁笑笑。
正说着,高冲走进,
“爷!何以道带着一大帮徽商来了!”
郝仁和杨博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
高冲提醒:“严胖子也在外头呢,正巧碰上了。”
闻言,杨博脚步一顿,郝仁说道:“要不你先回兵部,我能应付。”
杨博点头:“成,有事找我。”
杨博从后室小门绕走,郝仁带高冲来到前厅。
严世蕃与众徽商正聊得兴起。
何以道眼尖看到郝仁,忙招呼道:“马老板!”
十数个徽商齐齐看向郝师爷,郝师爷身上跟针扎一样。
徽商长相不一,眼神却出奇的一致,犀利得很!
高拱放下书本,回头看他。
严世蕃赶紧凑过来,激动的脸上肉抖,“你厉害啊!真是徽商!”
郝仁与众人行礼,
“诸位,这位是顺天府治中严世蕃严大人。”
徽商们齐齐一震!
他们可以不认识其他官员,唯独要认识顺天府官员!
想在京城地面上做生意,顺天府治中跟土地爷没两样,甚至土地爷都没严世蕃好使!
到底还得有官身,徽商们对郝师爷是打量,对严世蕃立刻释放亲近善意。
“严大人!”
“小人拜见严大人!”
严世蕃哈哈一笑:“远来是客,我知你们为何而来,不如换个地方说话?”
何以道上赶子,“我们已在宣德楼摆好席,只等严大人和马老板大驾!”
“宣德楼?”严世蕃微微皱眉,“本官不爱去。”
何以道恍然,以为严世蕃嫌宣德楼太素,没有好女子,改口:“春水楼!是春水楼!”
“这还差不多。”严世蕃不敢自专,回头问郝仁,“马老板,你说呢?”
郝仁点头:“春水楼不错。”
严世蕃像训孙子一样,大手一挥:“你们先去吧,席面要顶好的。”
商人还就吃这套!
连连作揖行礼,一窝蜂涌到春水楼备席去。
严世蕃兴奋得直搓手,
“一个,两个,三个...这全是肥羊啊!”
郝仁低声问道:“盐引还没讨出来?”
“放心!”严世蕃今日能来,便是下定决心和郝仁大干一场,“黄公公已讨出来几道了!”
郝仁掩去眼中诧异,
黄锦讨出盐引了?据他所知,高公公还没讨出来呢!
户部竟然挑拣着发盐引,让郝仁出乎意料。
严世蕃拦住郝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