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74节

  既然直接排查这些「可疑对象」收效甚微,或许应该从其他方面入手。

  比如,那「雪花盐」的制法,所需原料、器具、工匠,总会有迹可循。

  再比如,「债券」之策的细节设计,其中涉及到的计算、条款,非精通算学、律例者不能为,可以从这方面着手,排查东宫乃至与东宫往来密切的官员中,谁有此等专长。

  还有,太子近日来的言行变化,其思维模式、决策方式,与此前判若两人。

  思路渐渐清晰。李世民坐直身体,取过一张空白的宣纸,提起朱笔,开始写下新的指令。

  魏王府。

  李泰肥胖的身躯陷在宽大的坐榻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捏着一份抄录的《告天下贤达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好一个『共建边陲』!好一个『债券』!」

  李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嫉恨。

  「那跛子,何时有了这等能耐?竟能想出如此刁钻的法子!」

  他猛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掼在地上。

  「还有那雪花盐!那是人能制出来的东西?定是得了什幺妖人相助!」

  杜楚客沉声道:「殿下息怒。太子此策虽奇,却也并非无懈可击。」

第116章 好!好一条计策!

  他等魏王这阵邪火稍稍泄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太子此策,看似石破天惊,巧妙绝伦,实则……有一处命门,并未言明,亦不敢言明。」

  李泰猛地擡起头,小眼睛里精光一闪。

  「命门?何处命门?」

  「钱从何来,已有所指,乃是这债券募资。」

  「然,两年之后,他用以兑付债券本息之钱粮,又从何而来?」

  杜楚客一字一顿。

  「《告天下书》中,对此语焉不详,只以西州开发之利虚应。然西州远在边陲,徙民屯田,见效何其缓慢?两年之内,莫说反哺,能不自耗存粮已是万幸。」

  「此利,远水难解近渴。」

  李泰眉头紧锁,下意识地用手指敲着榻上的紫檀小几。

  「他不是有那雪花精盐幺?此物若是放出,价值连城,何愁无钱?」

  杜楚客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

  「殿下忘了幺?在两仪殿上,太子可是当着陛下、赵国公、梁国公等人的面,亲口承诺,绝不行借贷、营商之事。」

  「此盐,他只赏不卖,便是为了堵住与民争利之口。」

  「若他将来以此盐兑付债款,或是将其制法售予某家以换取钱粮,那便是自食其言,出尔反尔。」

  「届时,储君无信、言而无信的罪名,可比与民争利更要命。陛下最重然诺,朝堂清议亦容不得此等行径。」

  李泰怔住了,他光想着那盐的珍贵,却险些忘了这一层关节。

  是啊,那跛子为了摆脱「营商」的恶名,可是把话说死了的。

  他脑中飞快转动,疑惑道:「那他……他难道真指望西州能在两年内生出金山银山?还是他另有财路,未曾显露?」

  杜楚客微微摇头。

  「臣亦思之,太子或其背后之人,若非狂妄到以为西州能速成,则必有后手。然此后手,必不能是明路,只能是暗渠。」

  「而这暗渠,最大的可能,依旧落在这盐上。」

  李泰精神一振,身体前倾,

  「先生的意思是……他明着不卖,暗地里会……」

  「不错。」杜楚客目光锐利。

  「他可能不会亲自售卖,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将这制盐之法,赐予某个忠心于他的勋贵或世家?」

  「由他们出面经营,所得利益,暗中输往东宫,用以兑付债券?」

  「此法虽亦冒险,却比太子亲自下场要隐蔽得多。届时,他大可推说不知,或言乃下人私自所为。」

  李泰听得眼中放光,仿佛已经抓住了兄长的把柄,但随即又皱眉。

  「即便如此,我等又如何能拿到证据?东宫皇庄守卫森严,水泼不进。」

  杜楚客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阴冷的算计。

  「故而,臣以为,当下吾等需做两手准备。其一,便是紧盯这雪花盐的源头与外流之径。太子制盐,所需原料海盐、所用工匠、所经手之人,不可能全然无踪无迹。」

  「长安城内,能制出此等精盐之所,绝非寻常作坊。」

  「殿下当动用一切力量,暗查长安乃至京畿左近,所有可能与东宫有牵连的盐事。」

  「尤其注意那些近日突然活跃,或与东宫属官、侍卫有隐秘往来的商贾。」

  「若能找到实证,证明太子暗中参与盐利,那他便是在陛下面前犯了欺君之罪!」

  李泰重重一拍几案,脸上横肉抖动。

  「对!对!欺君之罪!看他届时如何狡辩!本王这就吩咐下去,让府中得力之人,连同那些依附于我的各家眼线,全力探查!」

  「殿下英明。」杜楚客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森寒。

  「然而,查证需时,且对方必然防范严密,未必能速见成效。故,臣尚有其二策,可即刻行之,先行动摇其根基。」

  「哦?快讲!」李泰急切道。

  杜楚客眼中寒光一闪。

  「那便是,放出风声,质疑太子手中,究竟有多少这等雪花精盐?」

  李泰一愣:「此言何意?」

  「殿下,」杜楚客冷静分析。

  「太子以此盐之『稀』与『珍』,作为其压舱石。世人因其稀罕难得,故而相信太子拥有不可思议之能,相信其有足够底蕴兑付债券。」

  「可若……这稀罕之物,其实数量极为有限呢?」

  「若太子手中,仅有区区数百石,乃至数十石,只够他用来赏赐近臣,装点门面,根本不足以支撑其兑付数十万贯债券的承诺呢?」

  李泰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杜楚客的毒计。

  「先生是说……釜底抽薪,动摇其信用根本?」

  「正是!」杜楚客语气斩钉截铁。

  「我等不必断言太子无盐,只需在市井坊间,在商贾聚集之地,在朝臣私下的议论中,巧妙地散布疑虑——太子所制玉盐,工艺极难,成盐极少。」

  「不过昙花一现之景,用以蛊惑人心则可,若要倚为兑付巨债之凭,实属镜花水月。」

  「甚至可传言,东宫为此已耗费巨万,却所得寥寥,已是强弩之末。」

  他稍稍停顿,让李泰消化这番话。

  「此等流言,无需证据,只需重复千遍,自会有人相信。一旦太子之盐有限、债券兑付堪忧的疑虑种下,」

  杜楚客顿了顿。

  「那些原本有意购买债券的商贾富民,便会踌躇观望。」

  「太子这募资大计,便可能受阻。即便他能勉强募足,届时兑付期近,若他拿不出足够的钱粮,或者被迫动用非常手段,便正中我等下怀!」

  「无论他是失信于民,还是铤而走险暴露暗渠,皆是取死之道!」

  李泰只觉得一股寒意与兴奋交织着窜上脊梁。

  杜楚客此计,不着眼于直接攻击,而是阴险地侵蚀太子的信用基础,这比正面弹劾更要命!

  他仿佛已经看到,流言如瘟疫般在长安蔓延,看到那些捧着钱袋的商贾变得犹豫不决,看到李承干在显德殿上焦头烂额的模样。

  「好!好一条计策!」

  李泰抚掌低笑,胖脸上满是狠厉。

  「便依先生之言!本王即刻安排人手,将这风声放出去!要做得隐秘,如同水滴入海,无踪无迹,却又无处不在!」

  杜楚客补充道:「殿下,散布流言之人,需得可靠,且要分作数路,彼此不相知,内容亦要略有差异,如此方可显得真实,仿佛来自多方探查所得之共识。」

第117章 岂非坐实了谣言?

  「此外,亦可授意与魏王府亲近的御史,不必明着弹劾,只需在奏对时,以担忧国事、关心储君的名义,向陛下提及坊间对此债券兑付能力的些许疑虑,点到即止即可。」

  李泰连连点头,心中对杜楚客的谋算佩服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就这般办!本王倒要看看,他李承干这看似无懈可击的阳谋,如何在这暗流涌动之下,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看向杜楚客,语气带着一丝依赖。

  「一切皆赖先生谋划。」

  杜楚客躬身。

  「臣分内之事。然破其盐策,毁其信用,仅是第一步。后续,还需静观其变,等待其露出更多破绽。」

  李泰深以为然,重重地「嗯」了一声。

  杜楚客的分析与布置,如同一盆凉水,让李泰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依计而行,数日之间,魏王府一系的势力便悄然动作起来。

  一方面动用魏王府的财力与关系,暗中相关商贾订立私下协议。

  另一方面,则授意几位素来与魏王府亲近、又善于察言观色的御史。

  准备在合适的朝会场合,以看似忧心国事的姿态,对债券兑付能力提出「谨慎的疑问」。

  首先发难的是门下省给事中,一位素以谨慎着称的官员。

  他在审议由东宫转来的、关于西州开发及债券募资的详细章程时,并未直接驳斥。

  而是依照制度,连发数道「封驳」,质疑其中细节。

  其所持理由,皆引经据典,紧扣《唐律》与民部度支旧例。

  言称「储君为国募资,虽情有可原,然其券契流转、息钱定数、兑付担保诸项,关乎国体民信,不可不察其细则,恐开僭越之端,启纷争之衅。」

  这道程序性的质疑,合乎规制。

  即便是李世民,也只能下令由中书、门下两省与民部、大理寺有司官员进行覆核议定。

  这无形中拖慢了东宫推进的速度。

  紧接着,在一次常朝之后的百官奏对中,一位与韦挺交好的御史大夫,出列言事。

首节 上一节 74/25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