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71节

  竟能得此大才青眼?

  这高人莫非是眼神儿有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殿窗之前。

  他一生征战,扫平群雄,登临大宝,励精图治,自信能驾驭天下英才。

  此刻却有一个惊才绝艳之人,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帮助着他的儿子。

  而他竟对其一无所知。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

  失落感渐渐转化为一种坚决。

  不行,此人必须找出来。

  如此大才,埋没于东宫,是朝廷的损失,也让他心生不安。

  他要知道,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何选择太子,其最终目的又是什幺。

  但手段必须温和。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此人目前看来是在引导太子走向正途,所做之事于国有利。

  若用强,恐生变故,反而可能将此人推向对立面,或者吓得其彻底隐匿。

  他要的,是让这卧龙凤雏自愿现身,或者至少,让他能够看清其真面目。

  「王德。」他沉声唤道。

  一直侍立在一旁的王德立刻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躬身听命。

  「传朕口谕,」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加派得力人手,盯紧东宫所有出入人员,尤其是近日与太子接触频繁的属官。」

  「朕要知道他们每日见了何人,说了何话,做了何事。记住,要隐秘,不得惊扰,更不可让太子察觉。」

  他要从这些细微之处,抽丝剥茧,找出那个藏在幕后的身影。

  「遵旨。」王德低声应道。

  几乎是同一时刻,长安城延寿坊,一座门楣显赫宅邸中。

  此处乃是郧国公府,亦是前隋旧臣、当朝侍中、清河崔氏在长安的核心人物之一,崔仁师的居所。

  虽已夜深,书房内依旧烛火通明。

  崔仁师并未就寝,他身着常服,坐于胡床之上,面前摆放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东宫发出的《告天下贤达书》抄本,另一份则是一个打开的小锦囊,内盛洁白如雪的细盐。

  他伸出略显干瘦的手指,拈起一小撮盐粒,置于眼前细细端详,又用舌尖轻轻一触,随即沉默。

  那纯粹的咸味,毫无杂质的口感,让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动。

  书房内并非只有他一人。

  下首还坐着两人。

  一位是身着深色绸衫、年约五旬的老者,乃是太原王氏在长安的族老之一,王裕。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显是心绪不宁。

  另一位年纪稍轻,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儒雅,但眼神锐利,是范阳卢氏的代表,卢承庆。

  他此刻正低头反复看着那份《告天下贤达书》,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嚼碎。

  良久,崔仁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却也难掩其中的凝重。

  「都说说吧。太子殿下此番……意欲何为?」

  王裕率先擡起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意欲何为?这还不够清楚吗?他要钱,要绕过朝廷的度支,绕过我们,直接从民间汲取巨额钱粮!十五万贯,二十万石粮!他好大的胃口!」

  卢承庆放下抄本,深吸一口气。

  「不止是钱粮。诸位细看这《告书》,『共建边陲,同享其利』,『债券流通』,此非简单借贷,其意在……聚势。」

  「将天下商贾富民之心,乃至部分朝野舆论,与东宫,与他太子李承干个人,捆绑于西州一隅之地!」

  「此乃……邀买人心,构筑私库!」

  「私库?」王裕冷笑一声。

  「他拿什幺兑付?两年之期,还要付息!西州那等地方,徙民、屯田、筑城、养兵,哪一样不是吞金的无底洞?」

  「十年之内,能自给自足已是奢望,谈何反哺?」

  「朝廷的租、庸、调,头几年能收上来几成?他东宫有何产出,能支撑这如山如海的债务?」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

  「依我朝制度,国家正赋,主要便是这租、庸、调。租为粟米,庸为力役折绢,调为绢布特产。」

  「皆取自编户齐民,岁有定额,由州县征收,入民部太仓,再由朝廷统一支度。边州军镇用度,多靠中央转运,或于当地和籴,然亦需国库支钱。」

第112章 我等要先……合作。

  「前隋何以亡?炀帝无道,穷兵黩武,凿运河、征高丽,耗尽府库犹不足,便行暴政,横征暴敛,预征数年之赋,更巧立名目,搜刮地方,致使民不聊生,天下皆反!」

  「我朝圣主,深以为戒,立国之初便定下『轻徭薄赋』『藏富于民』之策,国库收支,力求平衡,非军国大事,绝不轻易加赋。」

  「太子此举,虽非加赋,然这『债券』若成,其募集钱粮之巨,已堪比一次中等规模的加征!」

  「只是这钱,不入国库,直入东宫掌控之西州!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卢承庆相对冷静,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崔仁师。

  「崔公,王公所言,确是关键。西州远在数千里外,风沙苦寒,胡汉杂处,开发之难,远超想像。」

  「即便一切顺利,没有十年之功,难以形成稳定税源。太子这债券,两年即需开始兑付本息,钱从何来?」

  「除非……他根本就没打算用西州的产出还债。」

  此言一出,书房内顿时一静。

  王裕瞳孔微缩。

  「你的意思是……他另有财源?还是说,他打的本就是借新债还旧债的主意?抑或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袋雪花盐上。

  「指望此物?」

  崔仁师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此盐,便是关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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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拍了拍那锦囊。

  「诸位皆已亲尝,其品质如何,心中应有论断。远超贡盐,世间独一份。太子以此物赏赐近臣,示之以恩,炫之以能,却又坚称非卖。」

  「此乃……奇货可居,待价而沽。」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

  「他将此盐与债券虽未明言挂钩,但天下人不是瞎子。拥有此等神物的太子,其信誉自然水涨船高。」

  「人们会想,即便西州一时无产出,太子既能制出此盐,难道还愁无法兑付债券?」

  「此物,便是他诺言的『根基』,是他借据的『压舱石』。」

  「压舱石?」王裕和卢承庆对这个说法略感新颖,但结合舟船之喻,立刻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崔仁师进一步解释道:「如同巨舟行于江海,需有重物沉于水底,方能稳住船身,不惧风浪。」

  「太子以此盐之珍稀难得,稳住其『债券』之价值,让人相信,此债有其根基,不会轻易倾覆。」

  他长叹一声。

  「更令老夫心惊的,并非此盐本身,而是太子……或者说,太子背后之人,展现出的这种手段。」

  「这已非简单的权谋机变,此乃……操弄钱谷、驾驭人心之术!」

  卢承庆深以为然,语气带着深深的忌惮。

  「崔公所言极是。太子近来行事,与以往判若两人。」

  「从显德殿听政沉稳有度,到应对柳奭案及举荐风波时的隐忍反击,再到如今这石破天惊的债券与神盐……」

  「步步为营,招招精妙。这绝非太子所能为!」

  王裕脸色也变得难看。

  「藏拙?还是……背后真有高人指点?」

  「若藏拙,能隐忍十余年,其心机之深,令人胆寒。若有高人,能献出此等盐法,更能设计出如此环环相扣之策,其才具之恐怖,更甚于前者!」

  「无论哪种,对我等而言,皆非福音。」

  世家大族,历经数百年风雨,朝代更迭如走马灯,他们却能屹立不倒,靠的便是对时局的精准把握和对潜在威胁的敏锐嗅觉。

  太子的变化,让他们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一个只会胡闹、失爱于君父的太子,并不可怕,甚至符合一些世家的利益,因为易于影响或替换。

  但一个懂得运用钱谷手段、懂得塑造自身声望、懂得绕过传统权力结构直接向民间汲取资源和人心、并且开始展现沉稳与谋略的太子,其威胁程度,陡然飙升!

  这意味着,皇权可能在尝试建立一套新的、不完全依赖于他们这些世家支持的权力基础和资源筹措路子。

  这是动摇他们生存根本的事情!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崔仁师浑浊却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此事,我世家不能再如以往般置身事外,或仅作壁上观。」

  王裕急道:「崔公,难道我们要反对?可陛下已然默许,太子占据大义名分,此时反对,恐引火烧身。」

  「非是反对。」崔仁师摇头。

  「恰恰相反,我等要先……合作。」

  「合作?」卢承庆若有所思。

  「对,合作。」

  崔仁师解释道:「太子发行债券,不是需要钱粮吗?我等便买!而且要大量购买!」

  王裕愕然:「这……这是为何?明知西州收益渺茫,此债风险巨大,为何还要将巨万钱财投入其中?」

  崔仁师冷笑一声,智珠在握。

  「风险?正因其有风险,我等才更要参与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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