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机,你觉得太子今日如何?」房玄龄低声问道。
长孙无忌目光深邃,声音听不出情绪。
「太子最日进益颇大,老夫感到欣慰啊!」
「是啊,」房玄龄感叹。
「所以,」长孙无忌停下脚步,看向房玄龄,「玄龄,你认为柳奭之死与东宫有关吗?」
房玄龄摇头。
「太子……不会如此不智。」
「那幺,是谁?」长孙无忌的声音始终保持着那份平静。
「是谁想要一石二鸟,既除掉柳奭,又嫁祸太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就在两人谈话之际,刑部大牢内,一场审讯正在进行。
刑部尚书张亮亲自坐镇,审讯的是与柳奭有过往来的几个商贾。
「说!柳御史死前那晚,你们在平康坊说了什幺?」刑部侍郎厉声问道。
一个肥胖的商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人明鉴!那晚柳御史只是询问了一些东宫采买的事项,小的知无不言,不敢有半点隐瞒啊!」
「他都问了什幺?」张亮开口,声音冰冷。
「问……问的是东宫近日是否大量采购西域珍宝,还有……还有是否与一些胡商有特别往来。」商人颤声回答。
张亮与身旁的大理寺卿对视一眼。
柳奭果然在继续调查东宫。
「之后呢?柳御史可曾说过要去见什幺人?」张亮追问。
商人努力回想。
「柳御史那晚似乎心情很好。」
「因何事啊?」
「小的不知啊!柳御史没说,小的也不敢问。」
审讯持续了两个时辰,得到的线索却有限。
柳奭那晚确实与这些商贾见过面,但之后就独自离开,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李君羡的密探在永兴坊附近查访时,得到一个重要线索。
第77章 殿下,您又错了。
夜色深沉,左武卫将军李君羡的值房。
一名身着普通麻衣的汉子垂手肃立,声音压得极低。
「将军,永兴坊东侧巷口卖胡饼的老王说,那夜子时前后,他收摊时瞥见三个黑衣人在坊墙外的槐树下聚了片刻。身形精干,动作极快,不似寻常百姓。」
李君羡指节敲了敲桌面。
「可看清样貌?」
「天黑,未曾。但老王说,其中一人左腿微跛,行动时肩头略沉。另两人对其颇为恭敬,像是为首。」
「微跛……」李君羡眼神一凝。
「画师摹的图像呢?」
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卷粗纸呈上。
纸上人脸模糊,唯身形轮廓与目击者描述相仿。
「传令下去,各门暗哨留意左腿不便者。记住,是暗查,不得惊动京兆府与金吾卫。」
李君羡声音冰冷。
「是。」
汉子退下后,李君羡盯着图上那模糊的跛足身影,心中念头飞转。
微跛?
隐隐地暗讽太子跛脚?
看来背后之人的用心险恶不能以常理推之。
......。
翌日,早朝。
御史中丞崔仁师手持象笏出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回响。
「陛下,监察御史柳奭横死街巷,乃国朝未有之骇事。言官风闻奏事,竟遭此毒手,若不能速擒元凶,恐百官寒心,言路闭塞。臣恳请陛下敦促有司,限期破案,以安朝野。」
紧随其后,又有几名御史出列附议。
殿中气氛凝滞,无人敢轻易出声。
李世民高坐御榻,目光扫过丹墀下的群臣,良久,才缓缓开口。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已奉旨彻查。十日之期,朕记得。」
他语气平淡,充分显现出了帝王的霸气。
「朕再说一次,此案,凭证据说话。若有实据,直呈法司;若无,妄加揣测、扰乱视听者,以谤议朝政论处。」
众臣皆垂首屏息。
皇帝的目光在几个欲言又止的御史脸上停留片刻,那几人最终将话咽了回去。
退朝后,两仪殿侧殿。
李世民褪下朝服,只着常袍,示意躬身待命的刑部尚书张亮起身。
「这里没有外人。说吧,查到哪一步了?」
张亮不敢怠慢,条理清晰地回禀。
「陛下,柳奭死前最后见过几名商贾,盘问后得知,他仍在追查东宫采买西域珍宝及与胡商往来细节,似握有未及呈报的线索。但当晚他离开平康坊后行踪成谜。目前……尚无直接证据指向东宫涉案。」
「东宫近日动静如何?」
「太子殿下闭门不出,一切如常。据查案人员回报,东宫属官无人与柳奭家眷有私下接触,也未见异常调动。」
李世民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带。
「你如何看待此案?是灭口,还是嫁祸?」
张亮深吸一口气,自己必须慎重的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
随即他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臣以为,两者皆有可能。若为灭口,说明柳奭所查确有其事,且触及要害。若为嫁祸,则凶手意在借陛下与朝堂之力,一举将太子拖入泥沼。」
他略一停顿。
「然无论是何目的,凶手对柳奭行踪、乃至其查案进度了如指掌,绝非寻常人所为。」
「你的意思是,朝中有人操纵?」
李世民眼神锐利起来。
「臣不敢妄断。但此案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柳奭一死,东宫贪墨案线索中断,朝堂物议沸腾,太子声誉受损……获益者,恐怕不止一方。」
李世民挥手让他退下。
「继续查。柳奭接触过什幺人,查过什幺事,给朕一寸寸捋清楚。」
「臣遵旨。」
张亮离去后,李世民独自立于殿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
他心中那份不安逐渐清晰——柳奭之死,绝非孤例。
有人在他的朝堂上布子,目标或许是承干,或许是东宫,又或许……是他李世民的江山。
他想起李承干近日的变化,那沉稳的姿态,那犀利的追问。
这进步背后,是否也成了他人眼中的威胁?
东宫。
只余下李承干和李逸尘二人。
宦官与宫女早已被屏退。
李承干靠在锦垫上,让他心绪不宁的,是吏部呈上的那份四人名单。
他目光投向坐在下首,始终沉静如水的李逸尘。
「逸尘,」李承干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议事后的疲惫,也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这四个人,邓州司马崔敦礼,夏州都督府长史窦静,原州司马王裕,秦州都督府司马李素立。你觉得……如何?」
他没有等李逸尘回答,像是要急于证明自己并非毫无见地,紧接着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语速略快。
「孤仔细思量过了。这四人,崔敦礼,山东崔氏旁支,才学是有的,但此人……听闻与青雀府上之人有过往来,其心难测!此人,孤是断不能用的!」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对魏王阵营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至于其他三人……」李承干顿了顿,眉头锁得更紧。
「窦静,久在边地,熟悉军务,或可一用。王裕,太原王氏,王珪的远亲,听说办事能力不俗,舅父似乎对他颇为赏识……李素立,宗室疏属,清廉之名在外,就是性子软了些。」
他总结道,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除了那崔敦礼,窦静、王裕、李素立,看似都可争取。然则……窦静性情刚愎,未必肯真心依附于孤。王裕与舅父走得近,其意难明。李素立更是滑不溜手,明哲保身第一。逸尘,孤思来想去,要将他们任何一人真正拉拢过来,化为东宫臂助,皆是难如登天!」
他擡眼看向李逸尘,眼中带着寻求破局之法的迫切。
「他们背后牵扯太多,关陇、山东、宗室……孤这太子之名,在他们眼中,恐怕还重不过他们身后的家族与靠山!你可有什幺法子,能让他们至少……在此事上,为孤所用?」
李承干的眼中带着期盼。
他学会了权衡,懂得了取舍,但如何将看中的人或势力拉拢过来,依旧是他面临的难题。
他渴望从李逸尘这里得到破局的妙计。
李逸尘擡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承干,缓缓摇头。
「殿下,您又错了。」
第78章 这事儿,没得商量!
李承干一愣。
「孤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