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38节

  「这馒头带来的饱足之感,便是『效用』。每多吃一个馒头,所新增的效用,是逐渐减少的。这便是第一种权衡的要义:做任何事,投入资源,无论是精力、时间、还是钱粮,初始时收益最大,但随着投入越多,每一份新增投入带来的新增收益,会越来越少。若不顾此理,一味追加,可能事倍功半,甚至得不偿失。」

  李承干若有所思。

  「就像……用兵?初始奇袭,斩获最大;若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每多耗一日粮草兵员,所得却寥寥,反而损耗国力?」

  「殿下举一反三,正是此意!」李逸尘赞许道。

  「那幺,请殿下以此理,思量西州之事。朝廷欲徙民实边,初始投入,比如修缮水利、授田安家,能迅速稳定人心,吸引流民,效用最大。但若后续不顾西州承载力,持续大规模、无休止地徙入人口,超出了土地、水源的负荷,会如何?」

  李承干沉吟道。

  「新徙之民无田可耕,无水可用,反而会消耗存粮,滋生怨气,甚至……引发变乱!就像吃多了馒头会伤身一样!所以,徙民并非越多越好,需有度?」

  「殿下明鉴!」李逸尘肯定道。

  「这便是『度』的把握。殿下参与西州事宜,便需思考,在哪些方面投入,能带来最大的新增效益?是继续徙民?还是将资源转向巩固已徙之民的生计,比如精耕细作、发展手工业、畅通商路?后者看似不如新增人口显眼,但或许对西州的长远稳固,效用更大。」

  李承干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种全新的思考角度。

  以往他只想着「越多越好」,现在却开始考虑「恰到好处」。

  「那……第二种权衡呢?」他迫不及待地问。

  「第二种权衡,关乎『取舍』。」李逸尘继续用例子引导。

  「殿下,若您手中只有千两黄金,同时看中一匹大宛良驹和一副前朝名画,二者价格相当,皆需千两。您买了马,便无钱买画;买了画,便无钱买马。这选择马而放弃的画,或者选择画而放弃的马,其价值,便是您做这个选择所付出的……『隐形成本』。」

  「隐形成本?」李承干喃喃道,这个概念让他感到有些新奇又有些困惑。

  「是的,看不见,但实实在在存在的代价。」李逸尘解释道。

  「就像当年汉高祖刘邦,若他当年满足于汉中王之位,偏安一隅,或许能得数年安稳,但他因此付出的『隐形成本』,便是失去了后来扫平群雄、建立大汉四百年基业的可能性。他选择东出争霸,付出的『隐形成本』则是随时可能兵败身死的风险。每一项选择,都意味着放弃了其他选择可能带来的收益。」

  李承干的眉头紧紧锁起,他开始努力理解这个有些抽象的概念。

  这和他之前学到的直来直去的博弈似乎不同,更强调选择背后的深层代价。

  李逸尘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需要更具体的例子。

  「殿下再想,朝廷国库岁入有限。若将大量钱粮持续投入辽东战事,那幺能够用于关中水利修缮、赈济中原灾荒的钱粮便少了。投入辽东可能开疆拓土,但因此导致关中水利失修、灾民得不到救济而引发的内乱风险,便是这持续投入辽东所付出的巨大『隐形成本』。前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国力耗竭,天下沸腾,便是只看见了开疆的显性功绩,忽视了其背后惊人的『隐形成本』。」

  「轰——!」

  李承干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幺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脚踝的疼痛,在殿内急促地踱步。

  是了!是了!

  以往他思考问题,往往只盯着自己想要得到什幺,需要付出什幺明显的代价,却从未想过,当他选择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他同时放弃了做其他事的机会!

  而这些被放弃的机会,可能价值巨大!

  就像他现在专注于西州之事,那幺他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就意味着他暂时放弃了在朝中其他领域深耕、或者与更多文臣武将交往的机会!

  这就是他专注于西州的「隐形成本」!

  若他不懂得权衡,将全部精力、东宫所有资源都孤注一掷地投入到西州,万一西州之事稍有挫折,或者朝廷风向有变,他岂不是满盘皆输?

  因为他没有在其他地方留下任何后手和余地!

  这个认知让他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第63章 是否觉得孤在托大?

  他之前只看到西州带来的好处,兴奋于可以培养嫡系,却没想到这背后隐藏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和代价!

  「孤……孤明白了!」

  李承干既有震惊,也有豁然开朗的激动。

  「所以,孤不能只盯着西州!即便西州之事再重要,孤也不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此处!孤需要分派力量,关注朝中其他动向,维系与其他大臣的关系,甚至……甚至对青雀那边,也不能全然忽视?因为放弃关注这些方面,可能付出的『隐形成本』是孤无法承受的!」

  李逸尘看着太子脸上那剧烈变化的神色。

  知道这次的教学目的达到了。

  他微微躬身:「殿下圣明,举一反三,已得其中三昧。无论是第一种权衡的『度』,还是第二种权衡的『取舍』,其核心都在于提醒殿下,资源有限,需精打细算,力求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整体收益,并时刻警惕每一个选择背后所放弃的潜在价值。」

  李承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坐回席上,感觉自己的思维仿佛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黑白对错,而是一个充满了各种权衡、替代、代价和收益的复杂世界。

  「逸尘,你这『权衡之道』,着实……着实令人心惊,也令人清醒!」

  他感慨道:「如今方知,这权力运用,竟有如手持有限银钱的商贾,需斤斤计较,精于算计方可!」

  「殿下能作此想,便是真正的进步。」李逸尘语重心长地说。

  「然则,臣今日与殿下剖析这些,并非要教殿下决定西州具体该如何做,人员该如何选派。臣是希望,殿下能掌握这种思虑之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郑重地看着李承干。

  「面对朝政纷繁,陛下垂询,乃至与魏王周旋,殿下当自行运用此『权衡』之道。」

  「多问几个为何。投入此事,新增之利几何?是否已近极限?选择此策,所弃之其他选择,代价多大?是否值得?」

  「殿下可多咨询房相、长孙司徒等重臣,他们经验老辣,于实务权衡必有真知灼见。但殿下需记住,咨询而非依赖,最终决策,必须源于殿下自身之独立思考与权衡判断。唯有如此,殿下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李承干脸上兴奋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他用力攥了攥拳头,仿佛要将那份刚刚领悟「权衡之道」所带来的力量感牢牢握住。

  他看向李逸尘,眼神灼灼,带着一种急于实践的冲动。

  「逸尘!经你此番剖析,孤茅塞顿开!这权衡之道,竟比那博弈论更需精细算计,直指人心利害!」

  他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

  「待明日,舅父和其他国公大臣来东宫探讨西洲之事时,孤定要好好运用此道,在他们面前展露一番!让他们看看,孤已非昔日……」

  「殿下!」

  李逸尘的声音不高,骤然截断了李承干兴冲冲的话语。

  李承干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一愣,脸上兴奋的神色僵住,转为不解。

  「逸尘?你这是……?」

  李逸尘的目光沉静如水,直视李承干,缓缓摇头。

  「殿下,您又想错了。方才所言权衡,是让您思虑事务本身之利害得失。然与朝臣相处,尤其是与赵国公这等重臣相处,首要并非『展露』,亦非『讨好』,甚至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结交』。」

  「那……那是为何?」

  李承干眉头皱起,完全跟不上李逸尘跳跃的思路。

  「孤虚心纳谏,展现才学,令他们知晓孤堪当大任,从而支持于孤,这有何不对?」

  「大错特错。」李逸尘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殿下需时刻谨记,在此番陛下设定的『听政』局中,您首要应对的,是陛下的审视,而非朝臣的评判。陛下要看的,是您作为储君的器量与决断,而非您作为学子的谦卑与好学。此其一。」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其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殿下,您与赵国公、梁国公等人,首先是君与臣的关系。您是储君,他们是臣子,是当下朝中重臣。这层关系,决定了您与他们相处的根本法则,绝非寻常的礼尚往来,或简单的才华吸引。」

  李承干似乎捕捉到了一点什幺,但依旧模糊。

  「孤自然知道是君臣。可正因如此,孤才更需获得他们的支持啊!若无重臣拥护,孤这储位岂能稳固?」

  「所以殿下便想对他们示好?展示您的价值,以求他们的投资?」

  李逸尘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讥诮的弧度。

  「殿下,您这是将自身放在了与他们对等、甚至需要祈求他们垂怜的位置上。这在博弈之中,是自降位格,是极大的战略失误。」

  他看着李承干迷惑的眼神,开始进行冷酷而精密的拆解。

  「臣用博弈论和权衡之道,剖析您与这些顶级重臣的关系。首先,您要明白,他们不是韦思谦那等需要靠弹劾储君来博取名声的御史,也不是来济那般希望通过进献实务策论以求晋升的干吏。他们是长孙无忌,是房玄龄,是已经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与陛下共享江山权柄的人。」

  「他们的支持或反对,其背后的驱动力,绝非您个人是否英明,是否好学,这般简单。每一次表态,每一次站队,都是经过极其复杂的利益权衡。他们背后,是庞大的家族,是盘根错节的关陇集团、山东士族,是数十年乃至数代人积累的政治资本。他们首要考虑的,是整个家族的长远利益,以及如何在新旧权力交替中,最大限度地保全乃至扩大自身的权势。」

  李承干听得心神震动,下意识地问道:「那……孤该如何做?难道对他们敬而远之?可那样岂不是更将他们推向青雀?」

  「非是敬而远之,而是要以『君』的姿态,与之相处。」

  李逸尘目光锐利。

  「何为『君』的姿态?不是傲慢,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内在的、不容置疑的『势』。您要让他们清晰地感受到,您与他们之间,那条名为『君臣』的界限,不容模糊。」

  李承干更加迷惑,急切问道:「那他们是否会认为孤在托大?」

第64章 那正是考验,也是机缘!

  李逸尘微微摇头。

  「托大?殿下,您又陷入了非此即彼的误区。君的姿态,并非趾高气昂,也非拒人千里。它在于您如何设定互动的规矩,在于您如何分配『心力』这等稀缺资材。」

  「这本身,就是一场博弈,一场关于『威势』的对弈。」

  他稍作停顿,让太子消化这个核心概念。

  「臣再为殿下拆解。您和长孙无忌、房玄龄此类重臣的关系,可视为一种特殊的『长久往来』。在此往来中,殿下您的上策是什幺?」

  李承干努力思考,试探着回答。

  「示之以诚?待之以礼?」

  「错!」李逸尘断然否定。

  「您的上策,是保持储君的深沉难测与乾坤独断之能。」

  「深沉难测?乾坤独断?」李承干完全懵了。

  「正是。」

  李逸尘开始深入分析,让李承干能够更加的意识到目前的局势。

  「殿下请想,若您过早、过于清晰地向某位重臣,哪怕是您的舅父,展露您全部的倚重、全部的底细,甚至表现出急于获得其支持的姿态,会发生什幺?」

  他不等李承干回答,直接给出答案。

  「您在彼此地位中的分量便会急剧下跌!因为对方已经看透了您,知道您需要他,远胜于他需要您。他知道无论他提出何种条件,您为了获得支持,都大概率会接受。那幺,他为何还要付出真正的、昂贵的忠心吗?」

  李承干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他从来没有用这个角度想过。

  「反之,」李逸尘话锋一转。

  「您倾听的时候不过早表态,您咨询的时候将最终裁决独断紧握手中。您让他们清晰地意识到,您未来是『君』,是那个最终决定他们家族百年兴衰的人。您的好恶,您的信重,才是他们需要竭力争取的、最宝贵的资源。您说,这两种姿态,哪一种更能让这些老谋深算的重臣心存忌惮,乃至主动向您靠拢?」

  李承干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他下意识地攥紧了。

  「所以……孤不能让他们觉得,孤离不开他们?」

  「不是觉得,是根本上就不能有这种依赖!」李逸尘语气加重。

  「殿下,这就是『威势』!您必须营造出这样一种『威势』。支持您,符合他们长远的最大利益。而摇摆甚至背离,将承受未来君主难以预料的、巨大的代价。」

  李承干急促地呼吸着,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强行塞入一种全新的思虑方式,冰冷、坚硬,却仿佛直指权力核心。

  「那……那具体该如何做?明日他们来了,孤难道要板着脸,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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