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38节

  「殿下所虑,臣岂能不知?魏王及其幕僚,自有其聪慧之处。」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然则,臣此策,目标从来不止于魏王一人。此位所设,更是一个针对人性、针对时局、针对世家贪婪本性的————阳谋」

  「阳谋?」李承干皱眉,这个词让他感到既危险又充满吸引力。

  「正是。」李逸尘目光深邃。

  「殿下试想,信行首脑之位,掌债券发行审核、工程评估、乃至部分准备金调用之权,可谓捏住了未来朝廷钱粮流转的一道咽喉。」

  「此等肥缺,那些早已将触手伸向各方利益的世家大族,岂会不垂涎三尺?」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一旦魏王坐上此位,无论他本人意愿如何,那些依附于他的关陇、山东世家,会如同嗅到血腥的恶狼,蜂拥而至。」

  「他们会倾尽全力支持魏王,不是为了帮他做好」这个首脑,而是为了借他之手,为自己、为家族攫取最大的利益」

  「更低的债券利息、优先的兑换资格、对其有利的工程评估、甚至是变相的补贴————」

  「届时,根本无需魏王主动索求,无数的好意」、建议」、合作」会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他身边。」

  「他或许初期会谨慎,会推拒,但人性之贪婪,如同堤坝蚁穴,潜移默化,防不胜防」」

  。

  「他身边的人会不断劝说,此乃共赢」,乃巩固势力之必须」。长此以往,魏王想不卷入其中,难如登天。」

  李逸尘顿了顿,让太子消化这残酷的现实。

  「而一旦他开始利用职权,哪怕只是稍稍倾斜,为支持他的世家行一些方便,其势」便会如同吹气般迅速膨胀。」

  「朝野上下都会看到,魏王掌握了实打实的财权,依附者众,风头无两。」

  「这,便是殿下希望陛下看到的「制衡之象」,甚至————是「过界之象」。」

  李承干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李逸尘更深层的含义。

  父皇能容忍一个作为「制衡棋子」的魏王,但绝不会容忍一个通过掌控财权、结党营私,势力急剧膨胀到可能威胁皇权本身。

  甚至重现当年他自己经历过的「秦王府」旧事的魏王!

  「先生是说————只要青雀坐上此位,无论他做得好与不好,只要他势大」的假象形成,便足以引起父皇的警惕和————反感?」

  李承干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悟的颤抖。

  「正是。」李逸尘颔首。

  「做得不好,是他无能,辜负圣恩,其过自显。做得好————,在陛下眼中,一个过于「能干」,且通过财权聚集起庞大势力的亲王,比一个无能的亲王,恐怕更为危险。」

  「尤其是,当太子的声望和能力同样出众之时,陛下更需要的是一个温和的、可控的制衡,而非一个可能引发新的储位动荡的巨兽」。」

  「至于魏王自身能否适应此位————」

  李逸尘嘴角那抹笑意带着几分冷峭。

  「殿下请细思,自齐州逆乱平定以来,朝野上下,无论东宫、魏王府,亦或陛下与诸公,心中所念,第一要务为何?」

  李逸尘不待李承干回答,自问自答。

  「乃是一个稳」字。社稷经此震荡,再也禁不起另一场风波。陛下需要稳定以恢复元气,重臣需要稳定以保权位,天下更需要稳定以休养生息。」

  他自光如古井,深不见底。

  「在此共识之下,即便魏王得掌信行之位,势力有所增长,依附其的世家大族,首要考虑的,也绝非怂恿魏王立刻与东宫掀起激烈冲突。」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陛下亟需稳定的当下,任何主动挑起储位纷争、破坏朝局平衡的行为,都无异于引火烧身,必遭陛下雷霆之怒。」

  「故而,他们反而会约束魏王,劝其暂敛锋芒,先求在此位上立足,追求自身利益。

  此乃形势使然,非其本愿仁慈。」

  李承干眼神微动,这一点他之前未曾深想。

  确实,齐王之乱刚过,父皇对任何可能引发动荡的行为都极为敏感。

  此刻谁先跳出来争权夺利,谁就会成为靶子。

  「此其一利也,」李逸尘见其意动继续道。

  「魏王及其党羽既需时间消化此位之利,稳定自身,便无力亦不敢在短期内对东宫发动全力攻势。」

  「此消彼长之下,殿下便可赢得一段难得的、不受其全力干扰的时日。

  「」

  「」

  殿下可借此良机,专注于东宫自身事务一或深化教化,或梳理吏治,或巩固与军中、寒门之联系。化被动为主动。」

  李承干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动,脑海中迅速盘算着。

  若真能如此,确实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战略空间。

  他之前一直被魏王及其背后的势力牵制,许多想做的事情都难以全力施为。

  「再者,」李逸尘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洞穿世事的冷酷。

  「陛下需要平衡,此为帝王术之根本。然平衡之道,在于掌控。若东宫势大,陛下自然倾力压制东宫。」

  「可若魏王之势,因信行之便而迅猛膨胀,甚至隐隐有超越东宫、形成新的、可能失控的威胁之象时————陛下手中的权衡之砝码,又将移向何方?」

  他微微停顿,让这个问题在李承干心中沉淀。

  「届时,陛下之注意力,其制衡之手腕,必将更多地转向如何限制、防范魏王。」

  「他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去观察魏王的一举一动,去揣度其背后世家的真实意图,去防止这头他亲手扶持起来的猛兽」反噬。」

  「人的精力终究有限,陛下亦不例外。当他的目光被魏王一方更多地吸引过去,落在东宫之上的审视,自然会相应减弱。」

  「殿下承受的压力,亦将大为舒缓。」

  李承干仿佛能看到那未来的场景。

  父皇皱着眉头,看着魏王门下日渐喧闹的宾客,看着那些围绕信行利益纠葛不清的世家,不得不将更多的心力投入其中,以确保这平衡不会彻底倾覆。

  而他自己,则可以在东宫这片相对宽松的环境中,继续积蓄力量。

  这并非高枕无忧,而是将主要的正面压力和皇帝的忌惮,巧妙地转移了出去。

  「先生此言,实乃————」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将祸水东引、借力打力的策略。

  他只觉得背脊有些发凉,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李逸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加上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砝码。

  「况且,殿下需明了一根本之事。信行所掌,终究是钱粮信用,是经济之力。」

  「此力虽能收买人心、滋养势力,如同水能载舟,润泽万物,然其本身,却无刀兵之利。」

  「在真正的、决定性的力量面前,经济之力,往往脆弱。」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历史的沉淀感。

  「昔吕不韦以巨富投资异人,权倾秦国,编纂《吕氏春秋》,门客三千,可谓富可敌国,势焰熏天。」

  「然秦王政一纸诏令,便能令其饮鸩自尽,其党羽顷刻星散。」

  「汉之邓通,受文帝宠幸,赐予铜山,可自铸钱,富甲天下,景帝即位,一朝籍没,终饿死街头。」

  「前朝更不乏巨贾豪商,依附权贵,一时风光无两,然政权更迭,刀兵一起,其财富顷刻化为乌有,身家性命亦不能保。」

  他看向李承干,目光锐利。

  「为何?只因他们未能掌握最根本的、可以决定生死存亡的力量军权,以及与之相辅相成的、至高无上的政治名分。」

  「殿下身为储君,法统所在,名分已定。」

  「只要殿下能谨守此位,不乱法度,不授人以柄,逐步掌控或影响关键之军权、政权,则魏王纵然富可敌国,结交再多朝臣,其所依仗的,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一旦陛下龙颜震怒,或殿下将来名正言顺继承大统,其势再大,亦可挥手间使之土崩瓦解。」

  李承干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之前许多模糊不清的认知。

  是啊,自己是父皇册立的太子,是大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要自己不犯下谋逆大罪,这个名分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而魏王,无论怎么折腾,他终究是藩王,是臣子!

  「先生之意,学生彻底明白了!」

  李承干的声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后的坚定。

  「推青雀上位,看似让其掌握财权,实则是一石数鸟之策。」

  「其一,迎合朝野求稳之心,使其短期内不敢妄动;」

  「其二,为东宫争取发展之时机;」

  「其三,转移父皇之注意力,减轻东宫压力;」

  「其四,亦是引蛇出洞,让魏王及其党羽的野心和贪婪暴露,使其成为众矢之的。」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眼神也越发明亮。

  「此计更深一层在于,即便青雀看穿此为陷阱,他也难以拒绝。」

  「信行首脑之位,权柄诱人,是其扩张势力、拉拢世家的绝佳机会。」

  「他若拒之,其背后支持者必生怨望,认为他畏首畏尾,难成大事。」

  「他若受之,便如先生所言,如同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最终只能在这权位的泥沼中越陷越深!此乃阳谋,逼他不得不入彀!」

  李逸尘微微颔首,对太子能如此迅速地领悟到计策的层层精妙之处感到满意。

  他补充道:「殿下还需记得,此计成功之关键,在于殿下自身需无为而治」。

  「」

  「示敌以弱,藏锋敛锷。对魏王得势,表面上甚至要表现出乐见其成、兄弟和睦之态。」

  「一切逾矩、结党之事,皆需由魏王及其党羽「主动」去做。」

  「殿下只需稳坐东宫,谨守储君本分,勤勉政务,静待其变。必要时,甚至可在陛下面前,为魏王美言」几句,以示胸怀。」

  李承干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学生知道该如何做了。不仅要推他上去,还要让他觉得,此位乃是他力争」而来。」

  「更要让父皇觉得,孤对此毫无芥蒂,一切以朝廷稳定、兄弟和睦为重。」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泰在得到梦寐以求的权位后,那志得意满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

  最终在各方势力的裹挟和自身欲望的驱使下,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场景。

  而他自己,则将隐于幕后,如同一个冷静的猎手,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李承干又似乎想到了什么。

  「先生,然则先生也说过信行之重要性,若青雀与世家联合造成巨大损失,应当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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