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恩师曾以人需穿鞋履保护双足、行路安稳为例,讲解『防患于未然』的道理。」
他顿了顿。
「小的……小的后来观察宫中之马,见其蹄甲虽硬,但奔走于碎石硬地,日久亦会磨损、开裂,甚至……甚至染病废弃。」
「便……便想到,人无鞋履,赤足行于荆棘,必然痛苦难行。」
「那马……马儿是否也可为其『双足』穿上『铁鞋』,加以保护?」
「于是……于是便试着画了图样,求阿耶和将作监的叔伯们帮忙打制……」
「好!好一个『人穿鞋』!」
李世民抚掌赞叹,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源于生活观察,又经过思考提炼,绝非凭空妄想。
这赵小满,确实是个有灵性的匠才!
「赵铁柱,你教子有方啊。」
李世民看向一旁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赵铁柱。
赵铁柱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声音哽咽。
「陛下谬赞!小人……臣不敢居功!全是太子殿下恩典,提拔臣,小儿……小儿更是蒙李师不弃,悉心指点,才有今日些许微末之思!」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对父子他确有印象。
当初太子力排众议,将一名普通铁匠擢升为将作监直官,还在朝中引起过一些非议。
如今看来,太子倒是颇有识人之明。
「嗯,太子确有识人之明。」
李世民淡淡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重新锐利地看向赵小满。
「赵小满,朕问你,教你读书识字、授你这些道理的恩师,究竟是何人?」
赵小满擡起头,脸上带着纯粹的尊敬,清晰地回答道。
「回陛下,是东宫司仪郎,李逸尘,李师。」
「李逸尘……」
李世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他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片刻,他想起来了!
前些时日,太子整顿东宫文书,提高效率,采用「分类归档」之法,据奏报便是由此人提出并推行。
当时他觉得此法甚好,还特意将李逸尘叫来,在两仪殿中推行了此法。
他还嘉奖了其父李诠,将其擢升御史。
竟然又是他?
一个东宫小小的司仪郎,先是提出了精妙的文书管理办法,如今,竟然又间接点拨出了足以改变骑兵格局的神奇马具?
李世民靠在御座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久久不语。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赵铁柱和赵小满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知道了。你二人下去吧。赵小满献器有功,赏绢百匹,金十斤。」
「谢陛下隆恩!」
赵铁柱拉着儿子,激动地叩首谢恩,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两仪殿。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李逸尘……」他再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本章完)
第190章 是陛下另外安排了人手?
过往的调查资料迅速在他脑中闪过。
陇西李氏边缘支脉,家道中落,其父李诠之前不过是国子监一介清贫博士。
李逸尘本人入东宫三年,表现平平,几无建树,唯一值得说道的便是近半年似乎得了太子些许青眼。
无论是其出身,还是其过往经历,都绝无可能孕育出那等能教授权衡、信用乃至点拨出马蹄铁这等奇思妙想的学识。
「绝不可能是他本人。」
李世民笃定地想。
那等高人,必然是经历非凡、学识渊博、隐于幕后之辈。
岂是李逸尘这样一个年轻、资历浅薄、过往毫无亮眼之处的小官所能冒充?
但,若说他与高人全无关系,眼下这接二连三的迹象又作何解释?
文书管理之法或可说是灵光一现。
但那赵小满,一个工匠之子,若非有人系统性地教导其识字明理,灌输格物致知的思想,岂能由「人穿鞋」联想到「马穿铁鞋」?
并最终弄出这马蹄铁?
「唯一的解释,」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
「便是此子与高明后那位真正的高人有所接触!」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是了。
李逸尘身份低微,不引人注目,且身处东宫,正是最合适的棋子!
想到这里,李世民立刻沉声唤道:「王德。」
「传李君羡即刻来见朕。」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遵旨。」
王德躬身应道,快步退出殿外传令。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李君羡便步履沉稳地走入两仪殿。
「臣李君羡,参见陛下。」
李君羡以礼参拜。
「平身。」
李世民擡手示意他起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李卿,朕有一事交予你去办,需绝对隐秘。」
「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李君羡站起身,垂手肃立。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朕要你严密监视东宫司议郎李逸尘。朕要知道,他平日除了在东宫当值,还去往何处,接触何人,与谁交往密切。」
「尤其是休沐之日,他的一举一动,都给朕查清楚!」
「还有,那个将作监直官赵铁柱之子赵小满,他在李逸尘处究竟学了些什幺?」
「是何时开始学的?学了多久?内容为何?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李君羡心中凛然,陛下竟然要对一个东宫小官动用如此手段?
但他面上毫无异色,立刻躬身领命。
「臣明白!定会安排得力人手,不留痕迹,将此事查探清楚。」
「记住,」李世民强调道。
「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打草惊蛇。朕要的是确凿的证据和线索,不是打草惊蛇后的残局。」
「臣遵旨!定会小心行事。」
李君羡再次保证,随后在李世民的示意下,悄然退出了两仪殿。
看着李君羡离去,李世民靠在御座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相信李君羡的能力,只要那高人与李逸尘有接触,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时间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流逝。
朝堂上因新债之事引发的波澜似乎已经平息。
农具推广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贞观券的价格稳中有升。
一切看起来都回到了正轨。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一封来自辽东的加急密报,让朝堂震动。
密报是经由特殊渠道,率先送入东宫的。
当时李承干正在显德殿内,与窦静商议西州债券后续的一些细节问题。
当那名风尘仆仆、面带疲惫却眼神亢奋的信使,将密封的铜管呈上时,李承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挥退了窦静,独自在殿内。
撬开了铜管上的火漆,取出了里面卷着的薄绢。
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李承干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在殿内激动地踱步。
密报上的信息很简单,却字字千钧。
潜入高句丽境内的「奇兵」小队,在陈镇的指挥下,历经艰险,成功锁定并突袭了高句丽境内几处重要的粮草囤积点。
其都城外一处由泉盖苏文亲信把控的大型粮仓,以及分散在边境地区的数个中型粮库。
其中包括以盐换粮的粮食储存地。
行动极其隐秘且迅猛,利用火油等物,将囤积的粮食焚毁大半!
更令人振奋的是,小队还在混乱中,成功刺杀了泉盖苏文麾下两名负责粮草督运的心腹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