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115节

  「其四,道义上的困境。他们虽然掌握文化话语权,但陛下励精图治,虚心纳谏,开创贞观治世,民心所向,天下公认。」

  「世家若公然对抗朝廷,尤其是对抗陛下这样一位威望崇高的君主,在道义上便先失一着。」

  「他们那些『诗礼传家』『清流高门』的招牌,在皇权与民生大义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此次殿下在山东赈灾安民,他们却囤积居奇,对抗政令,传扬出去,于他们的清誉便是重大打击。民心,正在逐渐从向往高门,转向感念皇恩。」

  李承干只觉得脑海中一层层迷雾被拨开,思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激动地以拳击掌。

  「先生所言极是!如此说来,这些世家大族,看似庞然大物,实则外强中干?其爪牙已被陛下剪除大半?」

  「殿下,可以如此理解,但不可掉以轻心。」

  李逸尘适时提醒。

  「他们依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经济基础、政治人脉、文化影响力仍在,足以在地方盘剥百姓、阻碍良政、结党营私、甚至影响储位之争。」

  「他们就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帝国的手脚,侵蚀着国家的元气。」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李承干。

  「对于殿下而言,他们或许没有能力直接颠覆您的储位,但他们有能力制造足够的麻烦,败坏您的名声,扶持更能代表他们利益的皇子。」

  「这便是他们当下最真实的破坏力所在——不在于颠覆皇权,而在于扭曲朝局,维护其特权。」

  李承干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

  「学生明白了。对待世家,既不可如隋炀帝般盲目激进,企图一蹴而就,以致激变」

  「亦不可如以往般过分忌惮,束手束脚。当以父皇为榜样,善用权术,刚柔并济。」

  「用科举、寒门以分其权,用律法、监察以制其弊,用皇权、军威以慑其心。」

  他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盘根错节却又并非无懈可击的世家力量。

  「他们确实是枷锁,但并非不可打破的枷锁。而这打破枷锁的过程,便是学生未来需要面对的,最核心的博弈之一。」

  李逸尘微微颔首,心中欣慰。

  太子这番领悟,已然触及了贞观朝乃至整个唐代政治斗争的核心脉络之一。

  他对世家的认知,终于从简单的恐惧或轻视,上升到了战略层面的辩证看待。

  「殿下能作此想,大善。前路漫漫,与这些『纸老虎』与『真枷锁』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李承干眼中精光闪烁,反复咀嚼着李逸尘的话,越想越觉得透彻。

  他猛地一击掌,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

  「先生这『纸老虎』一说,实在是鞭辟入里,再恰当不过!」

  他看向李逸尘,目光灼灼。

  「如此层层剖析,这些盘踞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其虚弱之处,便赤裸裸地暴露出来了。」

  「他们依然能制造麻烦,依然能攀附勾结、阻碍良政,甚至能在储位之争中兴风作浪,如同先生所言,是束缚帝国手脚的无形枷锁。」

  「但学生已看清,这枷锁,并非坚不可摧!」

  李逸尘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却带着引导的意味。

  「殿下能洞悉此节,日后与周旋,便有了方寸。然,看清对手弱点,还需有破局之策。不知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沉声道:「学生此番山东之行,虽初步站稳脚跟,罢黜了些蠹虫,安插了些人手,但根基尚浅。」

  「一旦学生离开,这些地头蛇难免故态复萌。学生正在思虑,临行之前,该如何进一步巩固成果,至少,不能让山东这幺快就又变回铁板一块。」

  李逸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向前稍稍倾身。

  「殿下所虑极是。若要破其铁板一块之势,关键在于引入新的变量,扶持新的力量,使其内部更加分化,让殿下的影响能在此地持续生根。」

  他稍作停顿,见李承干全神贯注,便继续道:「殿下或可留意那些……近乎寒门的世家,或地方上的中等门户。」

  「近乎寒门的世家?」李承干微微蹙眉,这个说法有些新颖。

  「正是。」李逸尘解释道。

  「山东之地,文风较盛,除了崔、卢、李、郑这等顶尖高门,尚有许多传承数代、家中亦有读书识字之人,却因种种原因,仕途不畅、家道中落,或始终被顶尖门阀压着一头的家族。」

  「他们或许还顶着某个姓氏的光环,内里却已近乎寒门,对现状不满,渴求上升之阶。」

  李承干若有所思。

  「先生是说,那些或许祖上也曾显赫,如今却只能在州县谋个佐吏小官,或干脆困守田宅的家族?」

  「殿下明鉴。」

  李逸尘点头。

  「此类家族,其子弟往往读书识字,具备为官理政的基本素养,却苦于缺乏门路和靠山,难以出头。」

  「他们对顶尖门阀把持利益早已心存怨怼,只是敢怒不敢言。殿下若能对他们施以援手,不啻于雪中送炭。」

  李逸尘将计划具体化。

  「眼下便有两个绝佳的机会。其一,西州开发,百废待兴,亟需大量识字、通文墨的吏员乃至低级官员。」

  「那里条件艰苦,崔、卢等高门子弟未必愿意前往,但对这些近乎寒门的家族子弟而言,却是难得的晋身之阶!」

  「殿下可公开鼓励、甚至以东宫名义征辟山东有志之士前往西州效力,承诺按劳绩擢升。」

  「臣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必定会有人响应!只要有人去了,并且殿下后续能兑现承诺,他们的心,便会牢牢系于殿下身上。」

  李承干眼睛一亮。

  「西州……不错!那里正是用人之地,也是培育心腹的良所!此策甚妙!」

  「其二,」李逸尘接着道。

  「殿下此次罢黜兖州等地一批官员,以东宫属官及随行干员暂代其职。」

  「然,此非长久之计。殿下返京后,这些位置迟早需由吏部铨选填补。与其等待吏部可能依旧被世家影响的选择,不如殿下主动荐才!」

  他目光锐利起来。

  「殿下便可从这些『近乎寒门』的世家中,遴选才具尚可、背景相对清白者,以熟悉地方、赈灾有功等名义,举荐他们充任这些空缺出来的州县佐贰官职,哪怕只是从八九品做起!」

  「如此一来,殿下不仅解决了部分职位空缺,更将这些家族的未来与殿下的赏识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得了实利,有了盼头,岂能不感念殿下恩德?他们的心,自然也就跟着殿下走了!」

  李承干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仿佛又一扇大门在眼前打开。

  他之前只想到安插东宫自己的人,却未曾想到还可以藉此机会,在山东本地扶持起一股亲近自己的力量!

  这不仅仅是分化,更是在对手的地盘上,埋下属于自己的种子!

  「妙!太妙了!」

  李承干忍不住赞叹,激动地搓着手。

  「扶持这些中等门户,他们既有一定的文化基础,又对顶尖门阀心存不满,一旦得势,必会成为抵制顶尖门阀肆意妄为的力量!」

  「而且他们分散各地,互不统属,绝无可能形成新的铁板!先生此策,可谓一举数得!」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个中小家族因他的提拔而崛起,在山东各地形成一张细密而忠诚的网络,与那些盘根错节的顶尖门阀相互制衡。

  李逸尘见太子完全领会了自己的意图,便趁热打铁,将计划推向一个更具象征意义和长远影响的层面。

  「殿下,欲要真正动摇世家根基,光靠拉拢分化、安排官职还不够。还需从根子上,动摇他们赖以生存的文化垄断和话语权。」

  李承干神情一凛。

  「先生请详言。」

  「世家何以自傲?除土地人口外,便是垄断经学解释,标榜『诗礼传家』,仿佛学问道德尽归于其门阀之内。」

  李逸尘语气渐沉。

  「殿下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在离开山东之前,公然倡导向学之风,鼓励世人多读书!」

  李承干微微一愣。

  「鼓励读书?先生,读书所需书籍、师资,耗费不赀,非寻常寒门乃至中等之家所能轻易负担。此举……恐收效甚微,或被视为空谈。」

  「正因其难,殿下才更要做此姿态!」

  李逸尘目光坚定。

  「殿下不必承诺立刻解决所有困难,但要明确表达出学问非一家一姓之私器,朝堂渴求天下英才的态度!」

  「姿态要放出来,要让所有有心向学之人看到希望,感受到殿下的鼓励!」

  「这本身,就是对世家文化垄断的一种挑战和宣言!」

  他顿了顿,脑海中迅速搜索着符合这个时代背景又能鼓舞人心的诗句。

  「譬如,殿下可昭告四方,言道: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这改编自宋真宗《励学篇》的诗句,虽稍显直白,但其蕴含的「知识改变命运」的朴素道理,在此刻由李逸尘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它避开了直接挑战门阀的尖锐,而是用一种更具诱惑力和鼓动性的方式,描绘了读书所能带来的实际好处,极易在渴望改变命运的寒门和中下层士子中引起共鸣。

  李承干闻言,浑身剧震。

  他猛地擡头,看向李逸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激赏。

  这诗句……这诗句虽言语质朴,却直指人心,将读书的好处说得如此透彻,如此具有吸引力!

  「先生……先生此诗……」

  李承干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真乃……真乃警世之言,励学之圭臬!言语直白却力透纸背,道尽了寒窗之苦,亦指明了青云之路!」

  「若传扬开去,不知能激励多少贫寒学子秉烛夜读,心怀希望!」

  他脸上随即露出一丝复杂和惭愧。

  「只是……如此佳句,若由学生之口说出,学生……学生实在惭愧,恐有掠美之嫌,亦难以取信于人……」

  他深知自己的学问斤两,绝作不出这等深刻又极具传播力的诗句。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不能公开李逸尘的存在和作用。

  李逸尘淡然一笑,对此早有预料。

  「殿下过誉了。几句俚语,若能对世道人心有所裨益,便是其价值所在。」

  「殿下无需言明出处,只需在适当的场合,提及『曾闻有贤者云』,或『古语有云』,将此言传播开去即可。」

首节 上一节 115/25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