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11节

  东宫,偏殿。

  烛火下,李承干放下手中的《汉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逸尘,孤今日读《霍光传》,忽有所感。」他看向对面安静跪坐的李逸尘。

  「殿下请讲。」李逸尘微微擡头。

  「霍光权倾朝野,废立皇帝,然其身死后,霍家竟遭灭族之祸。」

  李承干目光灼灼。

  「你说,这是为何?是因为他权势不够大?还是因为新帝寡恩?」

  李逸尘平静地回答:「因其虽掌权柄,却未能善始善终,约束族人,更未能妥善安排身后权力交接,致使新帝及朝臣忌惮反扑。权势过盛而不知收敛,不知激流勇退,乃取祸之道。」

  李承干若有所思。

  「所以……即便权倾朝野,若不懂『势』之运用,不懂博弈之平衡,亦难免覆灭?」

  「殿下圣明。」李逸尘点头。

  「权力非一成不变,需审时度势,知进知退。正如臣日前所言,稳守并非怯懦,而是蓄势。」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块垒稍去,一种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不再觉得史书上的字句枯燥,反而觉得那字里行间,尽是权力博弈的鲜活案例。

  「父皇今日遣人传话,夸孤读书用心,还说若有不解,可去问他。」

  李承干忽然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警惕。

  李逸尘眼神微动。

  「陛下这是在试探殿下。殿下只需谢恩,依旧稳守东宫,潜心读书。目前绝非主动『请教』之时机。陛下想看殿下是否沉得住气。」

  「孤明白。」李承干点头,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孤自然会『好好读,仔细想』。」

第16章 这买卖,亏吗?

  贞观十六年的春日,长安城暗流涌动。

  两仪殿内,李世民看着内侍省连日来的查探奏报,眉头紧锁。

  东宫三位伴读,杜荷、李安俨、李逸尘,背景履历皆已反复核查。

  尤其重点排查了近日与太子接触频繁之人。

  然而,回禀的结果却令李世民感到困惑。

  杜荷,身为已故宰相杜如晦之子,尚太宗女城阳公主,身份尊贵,其家族与皇室关系复杂。

  查得其近来或因官职升迁不如意,酒后曾有些许怨言,但多是针对朝廷铨选,并未查到其有教唆太子悖逆之言行的证据。

  李安俨,原隐太子李建成旧部,后归附,虽得任用,然其出身始终是一道阴影。

  查探发现,此人性格阴郁,平日与同僚交往甚少,偶有流露对当下职位的不满,怀念昔日战场之功,但同样无明确指向其蛊惑储君的实证。

  最令李世民感到意外的则是李逸尘。

  此子家世背景最为简单清白,陇西李氏远支,父祖皆无显宦,近乎寒门。

  入宫三载,记录上显示其才学中等,性情沉静,甚至可说是默默无闻。

  在所有查访的宫人、属官口中,此人平日除了履行伴读职责,几无多余交际,更无任何怨望之词或出格之论。

  在三位伴读中,他显得最无可疑,也最不起眼。

  调查陷入了僵局。

  似乎太子的转变真是其自身幡然醒悟,或是那日的诛心之论只是其长期压抑下的一次偶然爆发?

  但这结论与李世民对儿子的了解截然相反。

  他绝不相信。

  帝王心术,讲究平衡与掌控。

  既疑东宫伴读有煽风点火之嫌,无论能否确定是谁,换掉那两个确有瑕疵、且可能心生怨怼者,总是稳妥之举。

  既可敲山震虎,亦可安插耳目。

  「传旨。」李世民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东宫伴读杜荷、李安俨,另有任用。着即调离东宫。遗缺由太子舍人李百药、著作佐郎许敬宗充任。」

  此二人,李百药乃名臣李德林之子,以文才着称,性耿直;许敬宗则文采斐然,心思活络,皆属皇帝可信赖、至少是可控之人。

  旨意迅速传至东宫。

  李承干接到旨意时,正在与李逸尘对坐读书。

  闻听杜荷、李安俨被调离,他脸色骤变,握着书卷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传旨宦官退去,殿门甫一合上,李承干便猛地转向李逸尘,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惊怒与惶惑。

  「逸尘!父皇这是何意?杜荷、李安俨虽非大才,却也随我多年!突然调离,换上李百药、许敬宗……这分明是信不过我东宫旧人,要安插他的眼线!」

  他呼吸急促,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刺痛:「父皇就这般忌惮于我?连我身边近侍都要一一筛换?」

  李逸尘闻言非但没慌,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惊喜,他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殿下,您这怒火——又烧错地方了!」

  李承干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

  李逸尘目光灼灼,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一种撕破伪装的锐利。

  「陛下忌惮?陛下当然忌惮!他忌惮的不是杜荷,也不是李安俨那身洗不掉的隐太子旧皮!他忌惮的是您!是东宫!」

  「他这把刀落下来,砍掉两个您觉得还算顺手的旧人,您就疼了?就觉得被冒犯了?」李逸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殿下!陛下这是亲手把两块迟早要烂掉、会炸伤您手的腐肉给剜了!您不该谢他吗?」

  李承干瞳孔微缩,下意识反驳:「可他们……」

  「他们是什幺?」李逸尘打断他,言辞愈发锋利。

  「杜荷,仗着父荫尚了公主,就真当自己是颗葱了?怨望之言,出口便是取死之道!李安俨,前朝余孽,身上刻着『反贼』二字!此二人留在东宫,是等着哪天被陛下拿来当刀子,捅穿您的心窝吗?如今陛下亲自替您清了这雷,您不暗叫一声痛快,反倒心疼起这两块废料来了?」

  「李百药?许敬宗?是眼线没错!可眼线怎幺了?陛下要看,就让他看个够!让他看看他的太子如何秉烛夜读,如何沉稳进益!让他派来的耳朵,只能听到对您有利的证词!让陛下安插的人,反过来成为您『贤德明理』的传声筒!这买卖,亏吗?」

  「殿下,」李逸尘最终压低了声音,却字字砸在李承干心上。

  「别忘了咱们在玩什幺局!陛下出招,您就得接住,还得把招数里的杀机变成您的生机!觉得被监视?觉得憋屈?那就对了!这天家父子,从来就是这幺玩的!您要幺现在就摔了杯子出去骂街,让陛下称心如意;要幺,就憋住了这口气,笑得比他还好看,把这步死棋给走活!」

  李承干胸膛剧烈起伏,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妄言」砸得有些发懵,但那股被羞辱的惊怒却奇异地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点醒的战栗。

  他沉默了半晌,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最终化为一丝狠厉的明悟。

  「孤……明白了。」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决绝,「父皇要换,那就换。孤不仅要接,还要接得漂亮。」

  他立刻命人准备谢恩表章,言辞极尽恭顺,感谢父皇关怀学业,对李、许二人表示热切欢迎。

  提笔时,手腕稳定,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李世民接到东宫谢表,览毕,沉默良久。

  太子如此乖顺合作,反倒让他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那股憋着欲发作的力道,仿佛打在了空处。

  他沉吟片刻,又下旨:「太子闭门思过,勤学不辍,朕心甚慰。明日望日大朝,准其参列。」

  同时,一份明日大朝可能议及事项的摘要,也被送至东宫,以示「关怀」,亦是试探。

  李承干拿到那份摘要,目光扫过,在看到「魏王泰进献《括地志》」一行时,脸色瞬间阴沉,五指下意识地攥紧,几乎将纸笺揉碎。

  那股对李泰深入骨髓的厌恶与嫉妒再次翻涌而上。

  「《括地志》!又是《括地志》!」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胸膛剧烈起伏。

  「广招学士,门庭若市!耗费钱粮无数!如今更是要将此书献于朝堂!天下人只知魏王博学,礼贤下士,可知我这太子?他这是要踩着我扬名立万!父皇竟也由得他如此张扬!」

第17章 太子工程

  李逸尘面色平静,看向李承干,语气沉稳:「殿下,魏王修撰《括地志》,广纳学士、声名日盛,看似得利,实则犯了大忌。」

  李承干眉头紧皱,仍带疑虑:「可父皇分明多次嘉奖,朝中亦多有赞誉,怎会是犯忌?」

  李逸尘是知道这段历史走向的。

  褚遂良身为谏臣,秉性刚直,最重礼法纲纪,绝不会坐视亲王逾制揽名。

  他会上书谏阻。

  然而他并未直言此名,只从博弈角度剖析。

  「殿下试以博弈论思之。魏王此举,实为一场『声望博弈』。他投入大量资源修书,所求乃是『贤王』之名,以期动摇储位。然其忽略了两点:一是陛下虽一时欣喜,却绝不会容许任何皇子——哪怕是宠爱的魏王——过度集聚人望,形成东宫之外的第二个中心,此乃帝王大忌,是动摇国本之始。其二,朝中重礼法、守正统者众,见魏王如此张扬,必有人视其逾越本分,出面谏阻。」

  李承干仍半信半疑:「果真会有人反对?」

  李逸尘笃定道:「必然。殿下莫只看表面喧哗。从博弈收益来看,魏王若安分守己,尚可长保恩宠;如今他主动擡高众人期望,博取大名,实则是将自己置于炉火之上。」

  「若他并无争储之心,此举是愚;若他真有争储之念,那此步便是彻头彻尾的臭棋——因其过早暴露企图,引发陛下警觉与朝臣反弹,反而逼得更多人因维护礼法而站在殿下这边。」

  他继续冷静分析:「殿下试想,若您为魏王,此时最优策略应是低调积攒实力,而非招摇过市。他反其道而行,看似获利,实则破坏朝局平衡,触怒清流,更引起陛下猜疑。而从殿下您的角度,魏王越是如此,您越应稳守东宫,不争一时意气,不堕入与他比拼声望的陷阱中。您要做的,是冷眼旁观,令其自陷窘境。」

  李承干听罢,沉吟良久,眼中疑云渐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之色:「如此说来,他愈是张扬,愈是自毁长城?」

  李逸尘点头:「正是。殿下不必急于一时。博弈须看长远,看整体得失。魏王已自陷『囚徒困境』之变局——他越是想赢,就越需加大投入,而越是投入,便越招忌惮,最终收益就会适得其反。」

  李承干终于释然,心悦诚服道:「是了……是孤心浮气躁,竟未见这一层。孤还未纯熟掌握博弈之要,幸得逸尘点醒。」

  他语带感慨,「这博弈论,实在精妙有用!」

  李逸尘趁机进言:「殿下日后须得多从博弈角度思索朝局动向。凡事皆可置于局中析其利害、判其动向。如此,方能不惑于表象,不困于情绪。」

  李承干郑重应道:「孤记下了。定勤加思索,不负卿之教导。」

  随后,李承干展开那份朝会议题摘要,看向「徙死罪犯人实西州」一条,眉头微蹙,擡头看向李逸尘。

  「逸尘,此议你如何看?父皇欲效仿前朝,以罪人充边戍,节省民力,稳固西疆。孤自然该附议……」

  「附议?」李逸尘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锥。

  「殿下,您若只知附议,与殿上应声虫何异?陛下需要的是一个能体察圣意、更能补益圣意的储君,而非一个唯唯诺诺的影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锁定李承干。

  「此议背后,乃是一场更大的『国家工程』博弈!而殿下您,身处东宫,眼光岂能只局限于是否赞同?您应当思考的是,如何将此事运作成一个专属于您的『太子工程』!」

  「太子工程?」李承干彻底愣住,这个词他闻所未闻。

  「不错!」李逸尘斩钉截铁。

  「即为由东宫主导、或深度参与,能彰显储君治理能力、培养嫡系力量、并最终巩固国本的一系列举措。迁徙人口,开发边疆,此乃千年大计,其中所涉,岂止是安置罪囚这般简单?」

  他语速加快,逻辑严密,如同在展开一幅宏大的战略图谱。

  「殿下试想,此事若只循旧例,将死囚驱至西州,任其自生自灭,其结果无非是边地多了一批怨气冲天的苦役,管理不善,恐生变乱,于实边之效寥寥!此乃下策,耗钱粮而收效微,甚至埋下祸根。」

  「那上策何在?」李承干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急声问道。

  「上策便是,将此次迁徙,视为一次『系统性的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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