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广州香山的教会学校那边有些法语掌握的不错的学生,我想他们能够胜任。”夏多应承了下来这件事情。
广州开埠历史悠久,且沿海的广东人视野较为开阔,英法美三国的传教士很早就在广州府的香山县(今中山、珠海)开设教会学校,吸引当地贫苦子弟就学,为洋行培养通事。
目前西洋诸国的通事,大部分来自广东,少部分来自福建。
礼送夏多、雷米离开,彭刚前往西花厅听他的参谋们和情报局的邱二嫂、刘统伟汇报近期的情况。
邱二嫂长期在岳州府收集情报,今日专程来到武昌,肯定是有紧要的情报。
彭刚示意邱二嫂先汇报。
“殿下,湖南团练帮办曾国藩在长沙设审案局,筹集了钱粮后,在罗泽南和他的学生们的帮助下于湖南省垣设总练局,统筹湖南团练,下辖府州县设团练分局,以每个‘贼匪’首级六两的赏格激励湘勇‘杀贼诛匪’试图镇压肃清所谓的湖南匪乱”邱二嫂上前一步,向彭刚详细汇报说道。
彭刚暴力执行《耕者有其地法令》后,北殿四府之地民团四起,不得不抽调机动兵力弹压清剿治下的民团。
清廷湖南的后院情况要比北殿更糟糕,受太平天国成功的激励,湖南境内可谓是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各路反清会党武装共襄盛举。
道州天地会的普南王何贱苟、永州的一股香会、攸县的红黑会、安化蓝田串子会、桂阳州的半边钱会等等不胜枚举反清会党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了出来。
这些反清会党多在湘南活动,湖南当局剿得急了打不过,就往广西、广东境内逃窜,剿之不尽。
小股的会党武装攻掠湖南境内本就所剩无多的绿营汛塘隘口,夺取武器。
大股的会党武装,如天地会铺南王的何贱苟所部,听说已经拥众上万,打下过道州城,还两度兵临永州府府城零陵城下。
清廷湖南当局的精兵强将都在岳州府、长沙府防备着北殿兵马,不敢轻动。
湖南反清会党由此发展得如火如荼。
但自从今年曾国藩收编了罗泽南、彭玉麟等人。
楚勇的江忠源派出麾下得力干将刘长佑指导协助曾国藩练湘勇以来。
湖南境内的反清会党武装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彭刚在广西、湘南之时直接接触过天地会的会党武装,天地会成员来源复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内部派系繁杂,犹如一盘散沙。
天地会搜集情报是一把好手,但论作战,尤其是对组织度要求比较高的中大型规模作战。
天地会在寻常的地方团练手里都讨不到便宜,更遑论精锐团练。
饶是如此,天地会已经是会党武装中的一等一的战力,湖南境内的其他的反清会党武装是什么货色可想而知。
“道州天地会的何贱苟,以及湘南地区其他的会党尚在湘南,近日频频遣人我们求助,何贱苟表示愿放弃称王,归顺我北殿。”
待邱二嫂向彭刚汇报完湖南境内的局势,刘统伟补充说道。
“以往湖南的清军加大围剿力度,道州天地会的何贱苟,以及湘南的那些会党打不过湖南团练都是往广西的桂林府、平乐府,广东的连州、韶州府境内退,暂避湖南清军锋芒,缘何这次湖南清军营勇加强围剿后,他们还在湖南,不往广西、广东去?”丘仲民不解道。
“这还用想?定是湘南会党逃往广西、广东的路被堵死了,无路可退。”黄秉弦想了想说道。
“何贱苟这厮狂傲自大,未据一城一地便已称了王,想和咱们殿下平起平坐,此人傲得很,不走到绝路不会服软。”
第326章 先灭向荣 和春
“湘南去往广西、广东的路仅靠湖南一省之勇堵不住。”彭刚瞥了一眼沙盘说道。
“能把湖南的反清会党武装堵在湖南境内,广西巡抚劳崇光、两广总督徐广缙肯定也出了很大的力。”
要想把湘南反清会党武装堵在湖南境内,仅靠湖南一省之力是很难做到的,必须依赖广东、广西两省的配合。
桂抚劳崇光是湖南长沙府善化县人,和曾国藩是同乡,两人在京师时就经常走动,私交甚密,曾国藩是能通过私人关系让劳崇光配合湘勇剿所谓的会匪。
两广总督徐广缙出省作战摆烂归摆烂,可在涉及广东威胁的‘匪务’,徐广缙这个两广总督还是非常称职的,一点也不含糊。
“殿下高见,湖南反清会党的出湘之路确实已经被广西、广东的营勇给堵住了。目下湘南成规模的反清会党武装皆已遁入山中同湘勇周旋。逃散回乡的也没能逃过审案局的搜捕。”邱二嫂说话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曾国藩的审案局原设在长沙,但其行事狠辣,审案局设立不足三月,便以稽匪之名,不分良莠,无论诬告与否,宁错杀,不放过,在长沙府杀了两三千人。
长沙一片肃杀死寂,百姓人人自危,对审案局和湘勇避之不及,走在大街上都是低眉敛首,不敢交谈,生怕被审案局和湘勇给盯上。”
“曾国藩连和我们以及湖南会党中人有亲友关系,无反清情实的生员、童生都抓,第一天过堂,在没有取得实证的情况下便坐实罪名,隔日就问斩。”刘统伟补充说道。
“长沙审案局设立不到三个月,便杀了十几个生员、童生,这十几个生员童生中,还有些是左先生和王老先生在湖南的学生。
连长沙大户都受不了曾国藩的做法,要求湖南巡抚张亮基撤了审案局。
张亮基顶不住压力,只得将曾国藩连同他的审案局派去了衡州、永州,操练陆师水勇,以战代练。”
“不管怎么说,湖南的会党也是反清武装,他们在湖南,至少能牵制住一部分湖南的清军兵勇。湖南会党有难,既然他们开口了,无论是为我北殿计还是顾及江湖道义,能帮衬还是帮衬他们些为好。”一旁一直没有发言的苏三娘忍不住插了一句。
虽说彭刚的北殿和湖南的反清会党互不统属,不过双方有着反清的共同的目标。
为湖南反清会党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多多少少也能牵制住一部分湖南的清军营勇。
再者,过往北殿和反清会党(主要是天地会)也有合作关系,彭刚不时资助天地会一些银钱军火,为他们提供物资支持。
作为交换,天地会利用会众遍布各行业,走南闯北的优势为北殿提供情报,双方各取所需。
北殿情报局的很多情报来自天地会。
“凡是矢志反清的,都是我们的朋友。先拨两万两银子,一万两给湖南的天地会,一万两给其他反清会党,让他们再支撑些时日,坚持到水涨,我直接派船到永州府、衡州府给他们送粮食送铳送药。”彭刚略一凝思,说道。
“永州府、衡州府乃湖南腹地,距离岳州府太远了,派船运粮食给他们,太过凶险,给些银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丘仲民道出了他的顾虑。
“是啊,咱们又不欠天地会的。”张寒岱赞同丘仲民的观点。
“从咱们这到永州府、衡州府要过长沙城、湘潭城、衡山城哩,给些银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必要让咱们水师的弟兄这么冒险。”
西花厅内的参谋和情报局高层都是亲身从湘南一路乘船来到的武汉三镇。
两地之间的水程多长,沿途是什么状况他们很清楚。
皆认为让水师深入永州府、衡州府给湖南境内反清会党武装输送粮秣军需太过凶险,持反对态度。
仅有左宗棠、黄秉弦两人对彭刚较为了解,明白彭刚素来珍视将士的生命,彭刚提出派船给湖南反清会党输送粮秣军需,肯定是有他的道理考量,不妨先听听彭刚的说法。
“换作是以往,让水师的将士们深入湖南腹地为湖南的反清会党输送粮秣军需,确实很冒险,我也不会这么做。”彭刚环视众人说道。
“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现在有西洋火轮船,可不依赖人力逆流而行,来去自如,更兼每艘火轮船配有可打三四里远的舰炮,湘江两岸的清军奈何不了我们。这些船是我们用茶叶、丝绸从洋人那里换来的,不用岂非暴殄天物?
再者,曾国藩让彭玉麟在衡州府练水勇,这些水勇练起来后是用来剿我们的。”
彭刚现在已经有了从旗昌洋行那里买来的三艘排水量三四百吨的蒸汽明轮船,利名洋行也有将他们的蒸汽明轮船折价购买丝绸的意向。
旗昌洋行、利名洋行带到武昌的蒸汽明轮船虽然不是营舰百合花号那样专业的军舰,可也是武装到牙齿的武装商船。
这些武装商船原本是用来应对海盗的,对内河清军水师的那些小舢板可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当下能在整个长久流域通航的河段横着走。
有制水权的优势没理由不利用,更何况彭刚为了留住原来的船员,足足给轮船上的船员开出了一点五倍的工资。
既然彭刚给这些船员开出了高薪,他们理应证明自己的价值,不然这个钱就花得太冤枉了,和雇佣一堆洋大爷没什么区别。
“殿下是要收拾湖南的水勇?”听彭刚这么说,张寒岱有些释然了。
轮船来航之日,他亲眼见过洋人的轮船在长江上不依靠人力逆流而上,而且速度还很快。
让洋船深入湖南腹地把湖南水勇消灭于萌芽之中,即使存在一点点风险,也值得一试。
彭刚起身走向西花厅中央的沙盘,以上帝视角俯瞰沙盘,说道:“收拾湖南腹地的湘勇之前,要先清一清岳州大营的清军,黄参谋长,说说岳州府那边清军的情况吧。”
湖南的清军兵勇,除了在衡州府、永州府练勇剿匪的曾国藩、罗泽南所部的湘勇。
余下的湖南清军基本上都驻扎在岳州府的清控区和省垣长沙。
自土改的半年多来,彭刚新编练了三个团,九千余人。
北殿下辖四府的大股民团已经多已被扑灭,后方的情况比在汉阳暴力推行土改之初要好得多。
从旗昌洋行那里购买的一千九百余支长短洋枪、十二门小拿破仑炮已经交付。
眼下北殿没有兵力不足的困扰,一小部分精锐部队已经换装上洋枪洋炮,正在熟悉新武器。
至于粮饷军需,刚刚和旗昌洋行签订了大单的彭刚更不缺。
只需等待换装的部队熟悉了新武器,即可对湖湘的清军用兵,歼灭至少一部湖湘清军营勇的有生力量,进一步扩大缓冲区,压缩湖湘两地清军兵勇的活动空间。
“岳州府境内的清军主要有两支,一支为巴陵城以南十几里处岳州大营的向荣、和春、邓绍良所部清军。
向荣、和春、邓绍良等人对外号称有十万大军,实际上连同岳州大营的民夫、辅兵、家眷等人员在内,至多也就三四万人。
向、和、邓三人所倚仗凭恃的楚军老兵、回湘到湘西抽调征募的镇筸兵,撑破天也就两万人。”
黄秉弦掏出随身携带的红皮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内容,说道。
“向荣进驻岳州大营后,以厚饷重赏练兵养兵,养不了多少精兵。”
“岳州府的另一支清军呢?可还是江忠源的楚勇?”彭刚问及岳州府境内另一支清军的情况。
江忠源自被咸丰任命为岳州府知府以来,一直在岳州府的残地平江县募练新勇,征收粮饷,扩充楚勇。
黄秉弦不假思索地回答说道:“曾国藩的湘勇被打发到衡州、永州后,张亮基就把江忠源连同楚勇主力调回了省垣长沙,同乌兰泰的部队留守长沙。
只在岳州府南部的平江县留下麾下得力干将刘坤一、席宝田等人募练新勇。
楚勇大部分在长沙,平江县的楚勇也就一两千人,且多是从宝庆府带来、就地在平江县招募的新楚勇居多,新宁县的老楚勇比较少。”
乌兰泰是荆州将军,理应驻防荆州。
不过罗大纲和林凤祥打下荆州之后,不仅将荆州满城夷为平地,连江陵城的城墙也破坏了好几段。
乌兰泰见江陵难守,遂引从广东带来的兵勇留守长沙。
咸丰把乌兰泰调到湖湘的本意就是来监视湖湘地区的团练,也点头同意了乌兰泰直接驻长沙。
听了参谋们的汇报,彭刚对湖南清军营勇最近的部署了然于心。
湖南当局能用于野战的清军主要有三支,一支是岳州大营向荣、和春所部的清军。
一支是湖南省垣长沙乌兰泰、江忠源等人的驻军。
一支则为衡州府、永州府两府的曾国藩、罗泽南等人的湘勇。
这三支部队的驻地较为分散,并且数量都比较多,尤其是省垣长沙的这支清军。
想要一口气把湖南的全部清军消灭不现实,但歼灭其中的一部,彭刚还是有信心的。
彭刚凝视沙盘良久,目光最终落在沙盘上标注出来的岳州大营上。
虽说向荣、和春等人的岳州大营以夯土墙筑有营垒,可营垒终究还是要比高大坚固的大型城池好打。
并且岳州大营的清军身处双方对峙的前线,距离巴陵城不足二十里,攻打岳州大营的这支清军也更方便,可就地在巴陵城获得补给,对后勤的压力很小。
只要破了清军的岳州大营,将清军彻底驱逐出岳州府,接下来夺取洞庭湖边上的县,彻底控制洞庭湖,切断湖南当局同湖北、乃至四川方面的水陆联系会容易得多。
如此一来,湖南当局能获得战争资源的渠道将只剩下两条。
一条是榨干湖南本省的人力财力,一条则是向邻近的江西、广东两省请求协济。
至于湖南的另外两个邻省贵州和广西,这两个省自己都没办法做到自给自足,能为湖南当局提供的战争资源极为有限。
江西、广东虽有余力向湖南协济粮饷,但江西、广东两省的粮饷想要输送到湖南,必须走一段陆路,成本高昂。
此计若成,将大大削弱湖南当局的战争潜力。
“筹集物资,制定一份破岳州大营的详细作战计划,这次打清军的岳州大营,我要的不是破袭大营,而是要全歼岳州大营的清军。”
打定主意,彭刚指着沙盘上的岳州大营,对参谋们说道。
“湖湘一体,我们在岳州府用兵,湖北的清军或多或少都会有所行动,把湖北的情况也考虑进去。”
旗昌洋行交付的近两千条长短洋枪,十二门小拿破仑炮进入武昌楚望台军械库没多久,彭刚便分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