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比较之下,孙宝林决定还是帮秦亦,这倒不是因为孙宝林觉得秦亦比他亲师弟邓仲元重要,而是主要觉得魏浦园可恨罢了。
魏浦园仗着跟青城派长老的关系,不仅在东齐国都云登作威作福,去了青城派之后,还曾对青城派的几位漂亮女弟子不敬,孙宝林早就忍魏浦园很久了,现在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让魏浦园吃点教训,自然是极好的,而且秦亦下手很重,却不会要魏浦园的命,更是深得孙宝林喜欢。
随后,孙宝林就带着邓仲元朝护城河畔走去,远离了春满楼,以及…魏浦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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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对不起,我错了
而春满楼大厅中,气氛已然剑拔弩张——说剑拔弩张其实不怎么准确,因为这个词用来形容双方比较势均力敌的时候还可以,但现在的情况是,邓仲元走了,大厅里只剩下魏浦园一个人孤军奋战,而他要面对的是几十几百的江陵书生。
双方对峙之下,魏浦园就显得有些孤单了。
“邓少侠,邓少侠?”
魏浦园尝试着喊了几句,却没有得到回应,他的心直接跌进了谷底。
要知道,魏浦园这一路走来,之所以能够越走越狂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有邓仲元的陪伴罢了,刚到大梁的时候,魏浦园也曾挑衅过别人,也有人想要打他,却被邓仲元一一化解了,从那时开始,魏浦园才变得越来越狂,因为他觉得无论自己闯出多大的祸,最后都有邓仲元给他兜底呢,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刚才在春满楼里,跟孙原香和胡大等人发生冲突,这两人都是宗门弟子,倘若不是邓仲元在的话,魏浦园几乎可以保证,他们早就对他动手了!
结果因为邓仲元的存在,孙原香和胡大最后也是悻悻而归,不敢对他动手,这足以证明邓仲元对于他安全的重要性,而现在,他叫了几声邓仲元都没有反应,他最后的倚仗没有了,他怎么能不害怕?
“邓少侠,邓少侠!?”
魏浦园还抱着些许幻想,所以叫邓仲元的声音也变大了一些,只不过,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楼外那些升空的烟花和爆竹声中,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魏浦园彻底傻了,刚才本来是邓仲元跟在他身后往后走的,结果走着走着,邓仲元加快了脚步,竟然超过了他,走到了他身前。
当时魏浦园其实是想提醒一下邓仲元的,提醒他走的稍微慢点,最起码得跟在他身后吧,这样才能保护好他,走在他身前是什么鬼?万一真发生什么意外,邓仲元却走在他前面,而且越离越远,他怎么办?
结果还不等他提醒,意外就发生了。
而且跟他想的一样,由于邓仲元走在他前面,当其他江陵书生把他堵住的时候,前面的邓仲元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发现这种情况!
或许,这个时候的邓仲元已经到了春满楼外,而他自己却被堵在里面,魏浦园一想到这里,自己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又或者该怪一下自己这张乌鸦嘴了。
魏浦园越想越气,越气越憋屈,你特么是来保护我的啊,结果在我最危险的时候跑了?
“邓仲元,邓仲元!”
这个时候的魏浦园已经有点绝望,对于邓仲元的称呼也不怎么尊重起来,由原来的“邓少侠”,改成了现在的直呼其名。
而正是他的这种不尊重,更加加速了邓仲元对于他的舍弃——当然了,就算他不直呼邓仲元的大名,邓仲元也大概率不会进来救他,毕竟孙宝林拦着呢。
“你叫,你再叫啊!”
这时,秦亦的声音传来。
人群中立马让出了一条通道,所有人都看着秦亦一直走到魏浦园面前:“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
魏浦园仰头看向秦亦,眼神中有忿怒,有不甘,还带着些许畏惧,而秦亦,满眼都是嘲讽和轻视。
这么对比看下来,秦亦像是雄狮一般,而魏浦园则像是丧家之犬,有些可怜,跟刚才初到春满楼时的嚣张跋扈和咄咄逼人行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不胜唏嘘。
“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魏浦园看着秦亦,以及周围被堵的密密麻麻的江陵书生,心里还是有点怕的,毕竟邓仲元不在,若是这些江陵书生真的记仇,一人给他一个拳头的话,邓仲元怕今天走不出春满楼。
而且魏浦园知道自己绝不是危言耸听,因为他也非常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对于这些江陵书生们的冷嘲热讽还历历在目,如果换作是他被人这么嘲讽,他恨不得打死嘲讽他的人,就连他都这么想,由此可见,这些江陵书生们会多恨他!
所以,魏浦园的语气也轻了几分,现在的他势单力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激怒这些愤怒的江陵书生。
“我明明已经认输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大家都是读书人,都说话算数,他们已经答应我离开了,为何你要把我拦下来?”
“……”
魏浦园虽然被打成了猪头,但头脑还是清醒的。
他先夸奖江陵书生们说话算话,这是故意把江陵书生们都架了起来,只是把秦亦推到了对立面,好像说今天之所以拦他,全是秦亦一个人的主意,跟其他江陵书生无关。
就一个秦亦而已,就不用那么怕了,难不成就他自己还能拦着自己不让走了?
魏浦园还是太小看秦亦了,秦亦自己出马,抵得上所有江陵书生相加了。
只见秦亦冷笑一声,随即道:“你要走?我何时说让你走了?”
“你——”
一句话,差点把魏浦园给噎死,因为秦亦确实没说过让他走——可是自己走不走,跟他什么关系?
于是魏浦园反驳道:“这春满楼不是你家的春满楼,凭什么我要走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
看着魏浦园梗着脖子的模样,秦亦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满脸冷笑道:“那你可以试试啊?”
“我——”
魏浦园扭头看了看,那些江陵书生们立马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人挤人,早就成了一堵人墙,魏浦园几乎是插翅难飞,怎么走的开?
魏浦园只能再次转回头来,满脸阴郁的看着秦亦。
他说的确实没错,他不让走,自己还真走不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即使魏浦园想控制自己的声音和声调,但说出来的话还是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了。
“你怎么才能让我离开?再让我大声认输?如果你想这样的话,那你赢了!我认输,我认输行吗?”
“……”
魏浦园的声音不小,语气也很强硬,但说出来的话就有点卑微了,好像是在用最硬的口气说最软的话,落在江陵书生耳朵里,别提有多舒服了。
“不行。”
谁知,秦亦根本不满意,直接摇了摇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
魏浦园彻底崩溃了:“你想要我怎么样?”
“……”
秦亦冷冷看着魏浦园,他倒不觉得魏浦园可怜,毕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现在满眼都是魏浦园刚才嚣张跋扈的模样,现在只觉得痛快,又怎么会可怜他?
随后,秦亦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来。
“道歉!”
“……”
不仅魏浦园愣了,一众江陵书生也愣了。
毕竟在无数诗会的历史长河中,还没有听说过谁在诗会上给人道歉的呢!
“对不起,行吧?”
魏浦园经过了一系列思想斗争和心理挣扎后,最后还是咬着牙说道。
虽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秦亦道歉有些可耻,但是他现在别无办法,不道歉就走不了,暴露在这么多人的视线下无疑更加可耻,还不如赶紧道歉,赶紧离开。
“不行。”
谁知秦亦的答案来的这么快,而且还是否定答案,魏浦园听完直接崩溃了。
“你让我认输,我认输了,你让我道歉,我也按你说的话道了,结果你还不让我走?”
魏浦园怒声大喊道:“姓秦的,你欺人太甚!你仗着这是在你们大梁,你就欺负我一个外地人?这就是你们大梁人的待客之道?这就是你们说的礼仪之邦?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人,你们怎么…下得去手啊?”
“……”
说到最后,魏浦园的声音甚至带了些哭腔,可谓是闻者惊心,听者落泪了,让人唏嘘不已。
更有些心地善良的江陵书生,这时候低下头去,罕见的心软了,但秦亦却没有丝毫心软一说。
“哎呦。”
秦亦拍了一下手,直接嘲讽起来:“现在开始说起礼仪之邦、待客之道了?”
说到这里,秦亦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我们的待客之道,那是对待客人的,对于敌人,我们自然有对敌人的待客之道!我今天还就告诉你,朋友来了,我们有美酒招待,豺狼来了,我们有刀剑伺候!”
“你刚才来到春满楼之后,舌战群儒,对江陵乃至大梁书生都充满敌意,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欺负你?合着你占便宜的时候没事,占不到便宜,你就开始大喊大叫说被欺负了?”
“……”
听到秦亦这么说,江陵书生们立马反应过来:是啊,刚才的魏浦园多可恨啊,同情他做什么?
魏浦园的脸色——因为他的脸肿成了猪头,所以他的脸色到底好不好看,谁也看不出来,不过他被秦亦这么一怼,直接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秦亦还在继续:“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让你走,那我现在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你自从来到春满楼之后,话里话外,对于江陵乃至大梁读书人都极尽嘲讽之意,这还不算完,你写了一首诗之后开始嘲讽丁公子,写了一首词之后开始嘲讽林公子,倘若不是我出现,你接下来怕是要把我们大梁读书人嘲讽个体无完肤吧?”
“所以,你从踏上大梁土地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对脚下这片土地缺乏敬意,所以这才导致你来到春满楼之后对所有人都带着敌意,进而轻视鄙夷。”
“所以我刚才才会说,你要道歉,而且不止是对我道歉,你要向你侮辱过的丁公子道歉,你要向你出言不敬的林公子道歉,你更要向所有被你伤害过的江陵读书人道歉,若是你做不到这些,那你就走不出去,大家觉得我说的对吗?”
“对!”
秦亦说话的时候,江陵书生们就在反思,他们立马明白了秦亦的良苦用心!
今天魏浦园来参加上元诗会,绝不是巧合,而就像是秦亦说的一样,他是有备而来!
而且他来参加诗会,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拿名次,他是为了羞辱丁健书,为了羞辱林弘毅,为了羞辱所有江陵乃至大梁读书人而来!
所以魏浦园早有准备,甚至他为这场上元诗会准备了不知道多久,所以魏浦园这一开场就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始料未及!
今日若是秦亦不出场的话,不仅仅是魏浦园拿下江陵上元诗会头筹那么简单,等到明天,这条消息就会插上翅膀飞遍大梁的所有角落,并且昭告天下,大梁读书人根本不是东齐读书人的对手!
到时候,他们将颜面扫地!
所以,对待狼子野心的魏浦园,绝不仅仅是让他认输离开那么简单,必须让他道歉,让他向所有被他侮辱伤害的人道歉才行!
“道歉,必须道歉!”
“你不道歉,今天就别想离开!”
“对,不道歉就走不出江陵!”
“……”
面对此起彼伏的叫喊声,魏浦园对于自己的处境也有了全面的认识,他知道,今天若是不道歉,或者道歉不够全面的话,或许他真走不出去了,因为就看面前这些江陵书生们凶神恶煞的模样,他们好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最后不仅仅是打他一顿那么简单了。
关键是他的贴身保镖邓仲元做了逃兵,倘若邓仲元在的话,他说什么都不会道歉,可现在邓仲元不在,魏浦园心里是真没谱,毕竟法不责众,倘若这些江陵书生一起对他动手的话,就算是打死他,到时候恐怕都找不到凶手,更何况现在是在江陵,再加上他刚才对一众江陵书生乃至大梁书生的侮辱,估计到时候江陵知府都会偏向江陵书生,不会为他主持公道。
所以再三权衡利弊之后,魏浦园最终还是做出了最优选择,那就是他决定先道歉,然后再离开。
“对…对不起…”
魏浦园艰难开口,最后朝着众人鞠躬:“今天是我不对,我向丁健书丁公子,林弘毅林公子,以及所有被我冒犯的公子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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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