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满楼一楼大厅,所有人的沉默跟魏浦园一人的狂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江陵书生们看不惯魏浦园,可这个时候却没了怼他的勇气,因为他们此刻早就没了怼魏浦园的资本。
本来,江陵书生都非常骄傲,毕竟,大梁本来就以诗词闻名天下,无论是东齐还是南楚,他们的文风都比不过大梁,而江陵又号称是大梁文都,所以江陵书生是有看不起其他地方书生的资本。
可惜,这种资本,这种骄傲,此刻在魏浦园面前早已荡然无存,如果上元诗会就这么结束了,所有江陵书生都有种感觉,他们将永远抬不起头来了。
“你说错了。”
谁知,林弘毅突然开口,且语出惊人。
本来已经绝望的江陵书生听到这句话后,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又仿佛满血复活了一般,眼中重新焕发了光芒,朝着林弘毅看去。
难不成,林弘毅终于愤怒了,也终于来了灵感,想出超过魏浦园的诗词了?
魏浦园也皱起眉头来,不知道林弘毅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于是开口问道:“怎么,你要参加上元诗会,要写诗词跟我比一比?”
林弘毅摇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我已经说了不参加上元诗会,就肯定不会参加。”
“那你说我什么错了?”
听到这话,魏浦园明显松了口气,随即一脸戏谑的看向林弘毅,轻蔑问道。
“我说你错了,是因为我不敢参加上元诗会,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林弘毅看着魏浦园,一字一句道:“在来春满楼的路上,我就决定不参加上元诗会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你会参加上元诗会——准确来说,直到来了春满楼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我又怎么会是因为惧怕输给你才不敢参加上元诗会的?”
“再说了,你说你是东齐第一才子,那你就是了?我们这里有一个人认识你、听说过你?再说了,就算你是东齐第一才子,可是在我们大梁,你又算什么?我堂堂江陵第一才子,怎么会怕了你?”
“……”
这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魏浦园脸上,因为林弘毅说根本没听过他的名字,那就是在公然侮辱他,除了侮辱他之外,林弘毅甚至在开地图炮,把他们所有东齐读书人都给侮辱了,而他似乎还找不到什么好反驳的点,有些难受。
“林公子你既然不怕他,为何不敢参加上元诗会?”
这时,有江陵书生好奇问道。
“是啊,林公子,不怕他就跟他比一比!”
“他刚才那么看不起咱们江陵读书人,林公子就让他好好见识见识,咱们江陵读书人到底有多厉害!”
其他江陵书生起哄道。
“我不怕他,但是有其他怕的人。”
林弘毅轻描淡写道:“大家都是江陵人,应该都清楚我非常喜欢参加诗会,参加各种诗会,而且凡是我参加的诗会,几乎都拿了头筹,所以诸位兄台才给了我江陵第一才子的称呼,在下感激至极。”
“大家也应该清楚,我在去年中秋节之后,其实没有再参加过诗会,而是选择在家闭关深造,在家待了近半年的时间,而这次上元诗会,是我在中秋诗会啊,第一个参加的诗会。”
“……”
————
第689章 这位公子是谁?
林弘毅说完后,一众江陵书生纷纷点头。
其实不仅仅是林弘毅,没有哪一个江陵书生不喜欢参加诗会的,要不他们读书做什么?
而这其中,尤以林弘毅参加诗会最多,再加上他的才学,所以林弘毅才能成为江陵第一才子。
这时,林弘毅问道:“那诸位兄台,也应该清楚我为何会在家闭关深造吧?”
一众江陵书生闻言后纷纷点头。
“据说,是因为林公子听了那首水调歌头?”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确实写的极好!”
“林公子听闻此词,说秦亦公子之才,他恐难以望其项背,所以才闭关深造,企求得以长进。”
“……”
听到众人的讨论,林弘毅点了点头,说道:“大家说的没错,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之前林某人一直待在江陵,参加江陵大大小小各种诗会,而且屡次都能夺得头筹,从那时起,林某就有些坐井观天了,总以为这天下没有比我更利害的人。”
“可是去年中秋节,秦公子在昌隆以一首水调歌头名震天下,才让我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所以从那之后,我就打算闭关深造,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提高自己,让自己达到秦公子的水平,或者接近秦公子的水平。”
“……”
说到这,林弘毅潸然一笑,说道:“可我终究是高估了自己,或者低估了秦公子,我闭关近半年,却无法写出类似水调歌头那样的绝世好词来,我终于清楚,我与秦公子的差距,犹如鸿沟一般,无法跨越。”
“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准备不再闭关深造,因为闭不闭关,也无法拉近我跟秦公子的差距,所以我的闭关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
听到这,一众江陵书生都觉得合情合理,只不过他们还是有一点疑惑,那就是林弘毅突然跟他们说这些,跟今天的事情有什么联系呢?
魏浦园最先沉不住气了,一脸疑惑道:“林弘毅,你是不是跑题了?你现在说这些,跟刚才的事情有什么联系啊?大家是来参加诗会的,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
“……”
林弘毅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听到水调歌头的第一瞬间,其实跟今天听到这首‘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时一样震撼,虽然这首诗比不上水调歌头那么霸气,但这首诗绝对算得上上元诗里的翘楚了,没有诗能出其左右!”
“……”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
这话说的没毛病,“月上柳梢头”这首诗,比魏浦园的那首要强多了,魏浦园之所以还如此蛮横,主要是因为这首“月上柳梢头”是昨天写的,无法参与今天上元诗会的角逐罢了,而魏浦园也深知这点。
“所以,听到这首诗的时候,我就不敢参加上元诗会了,毕竟我知道无论我今天写什么上元诗,都不会超过这首‘月上柳梢头’的,干脆我就不参加了!”
“胡说八道!”
魏浦园听完直接怒道:“这首诗写的确实不错——可这是昨天的诗,跟今天的诗会有什么关系?这首诗又不可能参加今天的诗会,你怕什么?说来说去,你还是在为自己找借口罢了!”
“难道你不怕吗?”
林弘毅看着魏浦园,突然笑出声来:“这首诗确实是昨天写的,无法参与今天的评比——可若是我说写这首诗的人,今天就在春满楼中,参加上元诗会呢?我就问你,你怕不怕?”
“……”
说完,林弘毅充满戏谑的看着魏浦园。
魏浦园听完,整个人还有点懵。
他左右环顾一圈,对于林弘毅的话半信半疑:他承认刚才那首“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写的很好,能写出这首诗的人,实力肯定不俗——可是,倘若他一直在春满楼的话,自己刚才那么嘲讽江陵乃至大梁书生,他是怎么坐的住的?
又或者,林弘毅在撒谎,吓唬他?亦或是,那个人如此能忍,那这是个狠角色啊!
而其他江陵书生闻言,皆是兴奋起来。
有参加过昨天晚上盛况的书生,此时都左右环顾的看了起来,因为他们见过秦亦,也知道秦亦的相貌万里无一,只要他在这,一眼就能看到,只可惜,他们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秦亦的踪影。
至于那些没有参与过昨天晚上盛况的书生,他们没见过秦亦,同样左右打量,因为他们觉得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那位公子!
于是,有人好奇问了起来。
“林公子,你说昨天晚上那位公子也来了春满楼,他在哪里?”
“林公子,你认识那位公子?我们认识他吗?”
“林公子,那位公子叫什么?你是怎么知道他会参加今日上元诗会的?”
“……”
林弘毅闻言,摆了摆手,随后笑道:“其实这位公子的大名,诸位也都听说过!”
“哦?”
众人一脸疑惑,尤其是有些江陵书生,昨天晚上实际是见过秦亦的,而且他们包括朴义还多次问过秦亦的身份,但是秦亦直到最后离开春满楼,都没有透露过他的身份。
而林弘毅昨天晚上虽然也来过春满楼,不过在那位公子出面之前,林弘毅就已经离开了,所以林弘毅根本没有跟那位公子见面的机会,那他是怎么知道对方身份的呢?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所有人都看向林弘毅,在等他的答案,不过林弘毅却没有开口,而是一脸笑意的看向刘象山,说道:“这个问题,还是由刘掌柜来为大家解答吧!其实我今天本来不打算来春满楼参加上元诗会的,不过后来刘掌柜派人找到了我,说这位公子也会参加今晚的上元诗会,所以我才来的,所以这个答案由刘掌柜来揭晓最合适了!”
“……”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刘象山。
刘象山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感受着汇聚在自己身上的所有视线,说实话,此时的刘象山有点慌。
他抬头往二楼雅间看了一眼,心想诗会都开始那么久了,而且他也派人去请过秦亦了,怎么秦亦还没到?
难不成,秦亦反悔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刘象山有些不知所措,而且他都不敢介绍秦亦了,万一介绍了秦亦,人家却不露面,那尴尬的岂不还是他?
而且秦亦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刘象山肯定会用什么诸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种话来约束约束他,可关键秦亦并非普通人,他可是四大宗门无相阁的弟子。
所以,刘象山还真不能拿他怎么着。
就在刘象山抬头看向二楼雅间之时,突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楼梯口,他瞬间眼神一亮,整个人都跟着亢奋起来。
……
出现在楼梯口的人自然是秦亦。
在诗会开始的如火如荼之时,秦亦正跟沐漓以及孙宝林等人在二楼看戏。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魏浦园的狂妄,对于此,孙宝林等青城派弟子也向秦亦等人吐槽许多,主要还是吐槽魏浦园的各种劣迹斑斑。
原来魏浦园这个人性格就是如此,他身为东齐第一才子,确实非常有才,这个称号也是实打实的,只不过他性格狂妄,而且非常容易看不起人,所以他在东齐其实没有多少真心朋友。
并且魏浦园因为背靠青城派这座大山,他跟青城派的某位长老有些联系,所以才成了他狂妄的资本,倘若不是如此的话,单单是在东齐,估计他就被人打了不下几十次了,哪里有机会站在这里?
而这次,他自然是在东齐狂妄惯了,而且觉得在东齐没什么意思了——毕竟东齐大大小小的诗会,魏浦园都会参加,而且每次都能拿的头筹,这还不算,每当他拿下一个诗会头筹,凡是参加诗会的书生,都会被他嘲讽个遍,这谁受得了啊?
久而久之,只要是魏浦园参加的诗会,可以说几乎很少有人参加了——他们都清楚魏浦园的实力,也知道他们根本不是魏浦园的对手,其实这些不算什么,毕竟诗会嘛,重在参加,大家参加诗会,为的是开心,可只要魏浦园在,他们根本开心不起来不说,还会惹一肚子气,这谁还愿意参加啊?
没有其他书生参加的诗会,魏浦园自然还能夺得头筹,只不过他夺得更没有压力,更没有意思了。
因此,魏浦园便趁着这次青城派来江陵参加比武大会的机会,央求他那位青城派长老的关系,便跟随青城派弟子们一起来了江陵,而且那位长老估计也清楚魏浦园的行事风格,知道他容易惹是生非,招人讨厌,所以才派了青城派里最老实的邓仲元护着他。
要不然,就今天晚上这种情况,魏浦园估计会被江陵书生们打死——魏浦园比起昨天晚上的朴义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秦亦对他并没有什么感觉,因为到了秦亦这个层次,魏浦园根本提不起他的任何兴趣,他倒是跟看戏一样,在那看了半天,看的津津乐道。
其实,秦亦还不想下来,想再看一会儿,不过却被沐漓等人给赶了下来。
秦亦看的津津乐道,可是沐漓等人就不同了,她们也被魏浦园的狂妄给气到了,所以一致要求秦亦下来教训教训魏浦园,给江陵乃至大梁人出口气。
至于身为东齐人的孙宝林、辛夷和秋影,他们也没有任何异议,虽然他们都是东齐人,但却是宗门弟子。
而宗门弟子其实只是因为宗门身处哪个国度罢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国家感,再加上他们对魏浦园也是极度讨厌,所以同样支持秦亦下楼,打败魏浦园。
只不过,全场只有孙宝林和秋影没有亲眼见证过秦亦写诗,而魏浦园今天晚上又强的可怕,所以他们心里其实还是担心的,担心秦亦就跟那个丁健书一样,最后输给了魏浦园——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岂不丢人?
所以,秦亦下楼的时候,几家欢喜几家愁。
顺着刘象山的目光,所有人都抬头看去,于是便看到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秦亦。
“真是那位公子!”
首先有所反应的是昨天晚上来春满楼的书生,他们自然是见过秦亦的,而且对秦亦印象深刻——他们也不得不深刻,因为无论是秦亦那英俊无匹的外貌,还是秦亦昨天晚上那技惊四座的“月上柳梢头”,都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所以再次看到秦亦后,他们乐至癫狂,毕竟秦亦的实力,他们昨天晚上已经见证过了,如果说别人打败魏浦园,他们还持怀疑态度,说秦亦会打败魏浦园,那他们就是一百个同意了。
因此,最先兴奋起来的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