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魏浦园那首词的质量摆在那里,无论他们夸与不夸,都不会影响这首词的质量,他们不说话,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小气,而且这首词早晚会传开,而世人的眼光也是雪亮的,因此他们现在唯一的补救措施,怕是只有一个了,那就是点评这首词!而且还必须是公正公平的点评!
因此,在有人抛砖引玉之后,后面的江陵书生们就轻车熟路的点评起来。
“好词,确实是好词!”
“这首词无论是从押韵还是意境上,都数顶尖!”
“是啊,确实是最近几年难得的好词!”
“最近一段时间,还没有听说过比这首词更好的上元词呢,倘若今日没人能再写出一首更好的,这首词几乎可以拿下今日上元诗会的头筹了!”
“是啊,祝兄言之有理!”
“……”
骂人的话不好说,但夸人的话张嘴就来,虽然这些江陵书生心中并不情愿夸一个仇人,可是事实就摆在这里呢,为了及时止损,为了保全大局,他们才不得不“扪着良心”夸魏浦园,恶心的看魏浦园那得意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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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家里有点事,请假一天。
第683章 不用评比
此时,春满楼进入了一种奇妙的氛围。
本来是魏浦园强龙不压地头蛇,以一敌百甚至以一敌几百,跟一众江陵书生对抗,而且气氛也达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所以这种情况之下,按理说无论魏浦园接下来有什么动作,江陵书生们肯定无脑反对,不让他舒服就完了。
结果呢,现在的气氛看着有点“和谐”,跟想象中的情况完全不同。
魏浦园写了一首词,跟他对立的江陵书生们对着这首词大夸特夸,怎么看怎么别扭,似乎没有把他当成敌人的样子——说到底,这些江陵书生还是有苦衷,他们只能这么做,而不是想这么做。
因此,在夸完第一轮后,江陵书生就暂停了,毕竟他们都是违心去夸,最多夸上一句,哪里会多说?
这时候,刘象山站了出来,算是替一众江陵书生解围道:“诸位,魏公子的词写完已经好一会儿了,而且魏公子这首词的质量,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心知肚明,老夫觉得就不必再点评了,魏公子觉得呢?”
“……”
魏浦园没有说话,只是摊了摊手,做了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算做答应。
刚才还有些没来得及点评、准备点评的人,听到刘象山的话如蒙大赦,都松了口气,他们说实话也不想夸魏浦园,还在心里想着等会怎么说违心的话呢,现在突然得知不用夸了,自然高兴的不行。
“不点评就不点评了吧,反正被夸的话,我也不止听过一次,也不差你们这一次!你们只要知道,我比你们强就行了!”
“……”
魏浦园说完这话,江陵书生面面相觑,眼神中都带着不甘和忿怒,但是又别无他法,毕竟,人家魏浦园说的没有错啊,他们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了。
这时,魏浦园扫了丁健书一眼,随后看向其他江陵书生,问道:“好,既然不点评了,那你们可以说说刚才已经写完的一诗一词,到底是哪个更好!”
“……”
这话一出,脸色最先不好的是丁健书,因为现在压力全部来到了他这边,刚才叫嚣的多凶,现在的丁健书就有多尴尬,他的脸红一块白一块,虽然刚才他已经超水平发挥,写出了生涯最佳的上元诗,可是跟魏浦园的上元词比起来,还是有点不够看。
于是乎,丁健书低下头去,算是默认输了。
其他江陵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或者等其他人先开口。
这时,魏浦园再度开口道:“刚才你们不是说,江陵遍地是才子,随便一个才子出来,都能写出比我好的诗词来吗?现在我们已经写完了,怎么,让你们比个好坏都这么难吗?”
“……”
一众江陵书生依旧没有开口,并且魏浦园的眼神扫过他们的时候,他们下意识的就把头扭向一边,不敢跟魏浦园对视,生怕被他点到一样。
魏浦园见状,心中更是鄙夷不屑,转而把视线放在了林弘毅身上,因为他觉得,大厅里这些江陵书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孬种,倒是这个号称江陵第一才子的林弘毅,起码还算是个汉子。
“林公子,要不你来说说?”
魏浦园指了指丁健书,说道:“我们两个写的,到底谁写的更好?”
“……”
霎时间,全场的注意力都来到了林弘毅身上,而没有被魏浦园点到名的江陵书生们,这才敢抬头,然后都带着复杂的目光看向林弘毅,因为他们清楚,林弘毅接下来的回答将非常困难,说丁健书好不行,说魏浦园好也不行,简直是两难的选择。
林弘毅倒是一脸平静,甚至面带笑意,其他江陵书生见状不免惊讶,随后就听林弘毅开口道:“刚才我已经说了,魏公子这首词写得极好,无论是从意境还是从用词上,都是难得的精品,但是——”
“……”
话锋一拉,其他人立马竖起耳朵来,而魏浦园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因为他非常自信,他写的这首词是要强过丁健书的,倘若林弘毅敢颠倒黑白,他自然不答应。
“但是丁公子刚才那首诗也不错,我对丁公子还是有些了解的,刚才那首诗,远超丁公子平时的水平,可见丁公子最近一段时日,用功颇深,才会有所建树。”
“而且丁公子这首诗的质量,若是拿到去年或者前年的上元诗会,拿个头筹也不是问题。”
“……”
这话一出,人群中一片惊呼,可见林弘毅对于丁健书的评价有多高——不过想想又没什么问题,因为前年和去年上元诗会的头筹都是林弘毅的,所以林弘毅说丁健书这首诗的质量超过了他写的,毫无问题。
“林公子,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魏浦园直接打断了林弘毅,冷眼道:“我问你的是我们两个谁写的更好,可不是让你重新点评一次!”
林弘毅不傻,他自然看得出来,单论质量,自然是魏浦园的词更好,可这种时候,身后有那么多江陵书生看着,他自然不能让魏浦园得逞。
于是笑着说道:“魏公子怕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那就是魏公子写的词确实不错,但是在下却觉得,这首词跟丁公子的诗无法比较,毕竟一词一诗,无论是从体裁还是从遣词造句上都毫不相同,实在无法比较,倘若魏公子写的也是一首诗的话,在下或许能比较一番。”
“……”
听到这里,所有江陵书生神情一震!
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么回答呢?
魏浦园写的虽然好,但却是词,而丁健书写的诗同样不差,体裁不同,无法比较,挑不出毛病!
当然了,这也是他们的立场站在林弘毅和丁健书这边的原因,要知道平时的诗会,诗词俱有,最后还是放在一起比较,而林弘毅今天突然提出了“分类不同”这种说法,明显是针对魏浦园呢!
若是换作其他人听到林弘毅的话,多半会觉得林弘毅这是在没事找事,故意刁难人呢,不过魏浦园脸上却只是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随即道:“林公子,你的意思是,倘若我要跟他比的话,也要写首诗才对?”
“理应如此。”
林弘毅面不改色道:“丁公子抛砖引玉,这种压力还是很大的,而丁公子先写了一首诗,倘若魏公子真想跟他一较高下的话,也可以写一首诗的,结果谁能想到魏公子却写了一首词,或许…”
说到这里,林弘毅刻意顿了一下,随即道:“或许魏公子擅长写词而不擅长写诗吧?所以哪怕魏公子看到了丁公子先写的上元诗,还是执意写词——不过这个也可以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什么都擅长,就像丁公子其实擅长写诗一样,所以,魏公子非让我把你的词跟丁公子的诗做个比较,我还真比较不出来。”
“说的好!”
林弘毅这话听得是有理有据,因此他一说完,立马得到了其他江陵书生的支持。
“人家丁公子先写了诗,他还非写词,有病吧?”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你没看到丁公子写的那首诗多好吗?林公子都说了,这诗拿到前年和去年的上元诗会上都能夺得头筹呢,更何况现在?估计有些人肯定是怕了,知道写诗赢不了,故意写词呢!”
“怪不得,怪不得啊!就这还有脸让人点评比较?有本事他也写一首诗啊!”
“如果他能写得出诗来,他会写词?他肯定是写不出诗,或者写不出比丁公子好的诗来才写词的!”
“自然是这个道理,倘若是我的话,我一定会悄悄夹起尾巴来,哪里来的脸跟人比?呸,丢人!丢死人了!”
“嘘!小点声,别让人听到!”
“……”
不得不说,这些江陵书生没有其他本事,见风使舵的本事还是不小的,而且他们故意这么明嘲暗讽,说是别让魏浦园听到——可是他们的声音却一个比一个大,那哪是不让别人听到啊,那是怕他听不到!
再看魏浦园,他的脸已经红温了。
说起来,魏浦园确实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之前无论江陵书生怎么攻击魏浦园,魏浦园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一点都不生气,这么对比下来反而显得其他江陵书生就跟小丑一样。
结果忍了那么久,魏浦园最后还是破防了。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些江陵书生简直是在颠倒黑白,他参加过那么多诗会,哪里有过诗和词还不能放到一起比这一说?
诗词诗词,诗和词是不分家的,结果偏偏到了诗词之都江陵,才有了这种说法,魏浦园有理由相信,林弘毅就是故意针对他。
想到这,魏浦园不禁冷笑连连,枉他刚才还觉得林弘毅这人人品还行,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林弘毅跟其他江陵书生比起来,不过是装的好,藏的深,实际上他的想法跟其他江陵书生是一样的,因为怕输,结果说诗和词不能做比较,这不是纯纯放屁?
这么看来,林弘毅还不如其他江陵书生,毕竟那些江陵书生看他不顺眼就骂他,直来直去,而林弘毅虽然嘴上没骂他,但却用隐晦的手法,想让他难堪!
魏浦园越想越气,他本来想反驳几句,好好质问一下林弘毅,江陵的所有诗会,诗和词都是分开比的?那这头筹岂不也得是两个人?一个写诗的头筹,一个作词的头筹?
不过,话到嘴边,魏浦园又咽了回去,随后指着丁健书笑着问道:“按照林公子这么说,我这首词跟他的诗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也不是不能比。”
林弘毅就仿佛一只老狐狸一样,眼珠转了转,随即说道:“只不过在下境界不够,实在无法将魏公子的词跟丁公子的诗做对比,若是魏公子执意要比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只能另请高明了,但是——”
说到这,林弘毅再次话锋一转道:“不过,若是让在下比较两首词或者两首诗的话,在下还是能胜任的。”
“……”
林弘毅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让他对比魏浦园的词和丁健书的诗,到底哪个好,他不会给意见,除非魏浦园也同样写一首诗,他倒是能点评一二。
而这其实正是林弘毅的私心,因为林弘毅知道魏浦园写的这首词有多好,哪怕是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写出比这好的词来。
虽然魏浦园号称东齐第一才子,但林弘毅这个江陵第一才子,哪怕放眼大梁,其实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结果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写出这么好的词来,东齐的文学氛围又不及大梁,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魏浦园这首上元词,是他事先准备好的,而且估计还准备了很长时间,要不然也写不出那么高的质量。
而魏浦园来到江陵就叫嚣所有读书人,恐怕也是他在很久之前就想好了来大梁,所以在很久之前就开始着手准备这首上元词了,若是让他临场写的话,魏浦园不见得能写出比丁健书这首诗还好的作品。
林弘毅正是看中了这点,所以故意不比较,而是让魏浦园再写一首,只要他不敢写,那林弘毅基本就知道他的水平如何了,而他敢写——大概率不如丁健书,所以无论魏浦园写与不写,赢的都是林弘毅。
随即,林弘毅看向在场其他江陵书生,笑道:“林某不才,无法比较一首词和一首诗——倘若两者相差很大的话,在下倒是能比上一比,可两首质量都是上乘之作的作品,在下实在无能为力,不知道其他人可否能行?”
“林公子都不行,我们更不行了!”
“就是,这不是林公子的问题,是某些人的问题!”
“别人写了一首诗,他却写一首词,明摆着就没想过让人好好点评!”
“……”
一众江陵书生再次蛐蛐起来,这时,魏浦园直接喊了一声:“我不用你们评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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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不要叫我妹妹
“我不用你们评比了!”
这话一出,江陵书生们先是一愣,随即,一群人就疯狂大笑起来。
“不用我们评比?我们还不想评呢!”
“就是,你当你是谁?连点规矩都不懂!”
“既然不让我们评,那赶紧滚吧——从东齐大老远跑到我们这里参加上元诗会,显着你了?”
“就是就是,赶紧滚吧!我看到你就烦得很!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
听着江陵书生们的嘲讽,魏浦园脸上浮出一抹冷笑来,随即说道:“既然你们水平有限,连一首词和一首诗都评比不了,那我也不为难你们了。比诗是吧?在下正好也会,那就再写一首便是!这次你们可听好了,别等我写出一首诗来,到时候你们又找理由说,你们根本不会评诗,到时候就可笑了!”
“……”
魏浦园说完,一众江陵书生都不说话了——大家都在想,魏浦园不会还能写一首质量不错的诗吧?本来大家都还看不起魏浦园呢,觉得从东齐那种小地方来的人算什么才子?结果魏浦园第一首词,确实给了他们不小的震撼,或许,他真能写出一首好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