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请住手 第576节

  这样,除了秦亦和沐漓,然后就是孙宝林、秋影辛夷以及薛可凝,再加祝家姐妹二人,一行一共八人去春满楼观看上元诗会。

  不过这时祝想容突然开口道:“想颜,咱们两个好久不见了,要不就不去参加这个诗会了?咱们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说会话?”

  祝想颜一听也对,她在京都的时候,其实也经常跟古月容参加诗会,倒也不是那么渴望参加,所以点头答应下来。

  沐漓看了看祝想容,又看了看秦亦,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却没有点破,而薛可凝和辛夷二人,更是清楚祝想容不去的原因,不知为何,心里还有点遗憾,因为她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她们都想看看,若是祝家姐妹同时出现在秦亦身边,那秦亦还敢不敢写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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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无相阁,沐漓

  酉时过半,暮色如青瓷碗倒扣而下,江陵城倏然亮起千万盏灯火。

  今夜是上元节,本就热闹的江陵城,热闹在这一刻就更加具象化了,长街两侧的店铺檐下早已挂满竹骨绢灯,鱼龙形、莲花状的光影在青石板上流淌,与天际初升的淡月争辉。

  书生们宽袖飘飘穿行其间,腰间佩玉叩击的清越之声与货郎叫卖糖人蜜饼的吆喝交织成片,红绸扎的灯轮在街心旋转,抛洒碎金般的光点,照见小儿女举着琉璃兔子灯追逐嬉笑。

  胭脂铺前有妇人踮脚试戴绒花,金箔摊旁老翁举着酒壶与友人对酌,空气中蒸腾着桂花醪糟的甜香、蜡炬燃烧的暖香,还有满城跃动的烟火气,将整条街巷煨煮成滚烫的星河。

  倘若单看此番景色,江陵城的热闹,就连国都京都城都无法与之相比,这也很好理解,江陵毕竟地处江南水乡,无论是人文还是经济,在大梁都是顶尖,身处江陵城的人们,仿佛身处盛世一般。

  随着时间推移,江陵城的天色已彻底沉入墨蓝。

  位于江陵城中心的春满楼恰在此时彻底醒了过来。

  十六盏硕大的绛纱灯从楼檐四角垂落下来,金粉勾划的“春满楼”匾额被照得流光溢彩,朱漆廊柱上缠绕着新扎的绸花,绯色与杏色交织,在夜风里微微颤动,恍如春日提前攀上了檐角。

  春满楼楼高三层,每扇雕花木窗都透过宣纸映出温润的黄光,像是盛满了流光的蜜糖,窗纸上晃动着憧憧人影,偶尔有宽袖扫过,便衬得窗外悬挂的琉璃风灯一阵摇曳,将碎星似的光点洒向下方涌动的人潮。

  正门处两株红梅盆栽开得正艳,花瓣竟比不过门边姑娘们石榴裙的灼目。最为精巧的是檐下悬着的九连珠走马灯,烛火透过薄绢旋转,映出嫦娥奔月、玉兔捣药的剪影,在青石砖上投下流转的画卷。

  空气中浮动着蜡梅的冷香与墨锭的焦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酒气息,从楼中漫出,缠绕着门前石狮口中含着的绣球,整座楼阁宛如被光与影精心裁剪出的幻境,在正月十五的夜色里轻声呼吸。

  春满楼外聚集的人群比昨天晚上还要多,但是今天晚上的书生却不像昨天晚上一样抱怨,毕竟今天晚上的春满楼不收任何入门费,进门的人都依靠邀请函,凡是进不了门的人,要么是身份不够,要么是实力不够,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就不提出来丢人了。

  这时,有一群书生聚集在春满楼门外,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有路过的书生都会停下,驻足片刻。

  “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竟然死了?”

  “谁说不是呢!昨天晚上他还在春满楼里,写诗把林公子比了下去,得意的很呢!怎么就死了呢?”

  “这个你们就有所不知了!你们只知道昨天晚上他在春满楼的事情,却不知道他离开了春满楼发生了什么!”

  “昨天晚上他离开春满楼后去了护城河广场,一个人挑衅所有江陵读书人,而且还下了彩头!”

  “结果他有些得意忘形了,就站在护城河边沿,然后一脚踩空,掉进了河里!”

  “要说这人啊,也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前面那么羞辱咱们江陵读书人,以至于掉进河里之后,没有一个人愿意下水——其实我问了一下昨天晚上在场的人,大家也不是不愿下水,只是因为护城河的水并不深,最多只能没过腰罢了。”

  “所以他只要自己站起来,走上岸就行,因此大家只觉得他在演戏,也没有管他,就各自散了,谁知今日一早在护城河上看到了他的尸体,就赶紧报了官,官差找了几个昨天晚上在场的读书人问了下,就断定他是自己失足落水被淹死的了,便结了案。”

  “咦…唉…”

  说到最后,众人一阵唏嘘不已。

  “你说他也是,好好在遂州待着便是,跑来咱们江陵耀武扬威做甚?”

  “唉,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在遂州做他的第一才子不比什么都强?非要来江陵横叉一脚!”

  “这下可倒好,回不去,彻底回不去了!”

  “你们说,他真的是失足落水?不是有人故意想要害死他吗?”

  “对啊,我可听说,昨天晚上在春满楼里,他跟有些人可是发生了冲突呢!”

  “……”

  这话一说完后,现场瞬间变得安静下来,然后在场的书生们面面相觑,都不知在小声嘀咕着什么,这种状态就像是他们明知道什么,但是却不敢说出来、心里有什么顾忌一样。

  最后,还是有人开口道:“你说的,是他跟林公子的冲突吧?你不会觉得是林公子害了他吧?”

  “我可没这么说啊!”

  刚才说话的那人连连摆手,说道:“我只是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再说了,昨天晚上跟他发生冲突的好像也不止林公子一人吧?”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听说昨天晚上在春满楼跟他发生冲突的,还有一位公子!”

  “他在春满楼当众侮辱人家那位公子的未婚妻,那公子看不惯他,所以跟他比试!”

  “最后那位公子为他未婚妻写了一首‘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赢了他——这就是你说的冲突?”

  “……”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是一阵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可笑,实在可笑!”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要不是昨天晚上我亲眼看到那位公子离开,我还真就信了!”

  “哦?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那人,满脸好奇。

  于是,那人就说了起来:“昨天晚上,我有幸进了春满楼,所以目睹了所有事情的发生。他确实跟林公子以及那位公子发生了冲突,而且这冲突根本不能怪别人,怪也只能怪他自己挑事在先,但你不能说因为他死了,就把他的死因全部归结到别人头上,这不公平!”

  “首先是林公子,昨天晚上,林公子在春满楼逗留的时间不久,毕竟林公子本不愿参加诗会,是因为他的屡次挑衅,林公子才来到春满楼跟他比试,跟他比试完之后,林公子就离开了,许多人都看到了,所以林公子根本没有在场证据——况且大家都清楚林公子的为人,这种杀人的事情,怎么可能跟林公子有关?”

  “再就是那位公子,昨天晚上从春满楼出来后,我恰好遇到了那位公子跟他未婚妻,他们两个并没有往事发前的护城河广场走,而是提前回去休息了,而且我观察过那位公子的反应,他对于手下败将根本就没有半分愤怒,跟谈不上仇恨了,再加上他们有不在场证据,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是那位公子动的手。”

  “今天一早,官差发现他的尸体后,根据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先后去找了林公子和这位公子,林公子确实在昨晚回了家,官差排除了他的在场证明,随后官差又去了那位公子下榻的忘香居,忘香居的掌柜同样证明了那位公子昨天晚上很快回了客栈,因此官差立马确定了他的死因,就是意外落水而亡,你们就不要乱猜了!”

  “要我说,他纯粹就是活该——他昨天晚上在春满楼输光了所有银子,所以才恼羞成怒,想要在护城河上把银子挣回来,去了之后出言挑衅,无所不用其极!”

  “就因为他挣钱心切,这才会踩空落水,再加上他之前多次出言挑衅,昨天晚上在护城河广场的所有读书人没有一个想过下水救他!”

  “所以说到底,这一切也都是他咎由自取罢了,一点都怨不得别人!”

  “……”

  众人闻言,也都是一阵唏嘘,而从始至终,所有人对于死者的称呼都是“他”而已,没有人称呼他的真名,似乎对于一个死者而言,说他的真名有多晦气一样。

  秦亦等人早已骑马来到了江陵城,此刻已经来到了春满楼外,恰好听到了这些读书人的议论声,而秦亦一行人里,像是孙宝林、秋影以及沐漓,其实是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的,但是有人却知道。

  “他们说的是…那个朴公子?”

  辛夷听到众人的议论,一脸惊讶道。

  “什么朴公子?”

  孙宝林昨天晚上并未出门,好奇问道。

  “就是遂州第一才子朴义!昨天晚上我们去春满楼的时候,还见过他呢,没想到,他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辛夷看了看薛可凝,随后两人就不约而同的看向秦亦。

  秦亦见状,立马说道:“你们看我做甚?你们该不会以为是我杀了他吧?”

  说完之后,秦亦心里还在想着,原来今天早上官差去过忘香居,不过忘香居掌柜知道他是无相阁弟子,所以才会帮他说话,这很正常。

  “……”

  薛可凝和辛夷没有回答,但眼神却不会骗人。

  秦亦立马大呼冤枉:“我要杀他,还能让这么多人知道吗?再说了,你没听刚才那些书生说吗?朴义这纯粹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就连官府都结案了,他就是失足落水,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

  薛可凝和辛夷依旧没有说话,可她们还是无法相信朴义为何好端端的会“失足落水”呢?再说了,那护城河只有拦腰水深,为何他会被淹死呢?

  种种疑惑都指向一人——不过,既然官府那边都已经结案了,她们自然不会多事,而且昨天晚上的朴义确实让人气愤,就算秦亦真想杀他,那也是他活该!

  朴义千不该,万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侮辱一个女子,而且还是秦亦的——大姨子!

  所以,他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

  “好了,咱们过去吧!”

  这个时候,沐漓对着众人说了一句,随后率先朝着春满楼走去。

  只不过,沐漓走向的并非春满楼正门,因为此时春满楼正门被堵的水泄不通,各种马车和达官显贵都停在正门,要么正在下车,要么正往楼里进,沐漓却带着他们绕了一圈,来到了春满楼背面。

  在春满楼背面就没有那么多人了,而且背面刚好有一个门,是春满楼的后门,门口有两个护院看着。

  沐漓径直走了过去,因为天色已黑,沐漓的身影恰好笼罩在黑夜之中,那两个护院见状,都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挡住进门的方向。

  沐漓直接开口道:“无相阁,沐漓。”

  “……”

  这个时候,沐漓已经来到了光亮之中,春满楼门外的灯笼恰好能够照到她的脸。

  “原来是沐阁主!”

  “见过沐阁主!”

  两个护院听到沐漓自报家门,愣了一下,随即就热情招呼起来。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在江陵这片大地上,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宗门,而在这些宗门里,无相阁无疑是鹤立鸡群的那个,毕竟无相阁是四大宗门,就连江陵知府看到无相阁弟子都是礼遇有加,更何况其他人?

  所以,无相阁弟子在江陵都是最尊贵的存在,更何况沐漓还是无相阁的长老,哪怕没见过她的人,也肯定听过她的名字,所以沐漓自报家门后,其中一个护院打了声招呼就进去了,明显是通知掌柜的,另一个护院则继续站在门口。

  不消片刻,春满楼的刘掌柜就跑了过来,因为他的肚子实在太大,再加上跑的太急的缘故,当他站定的时候,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刘掌柜看到沐漓,擦了把头上的汗,一脸讨好的打起招呼来:“沐长老,好久不见!沐长老过来,怎么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如果我要知道沐长老来,我就提前在门口等着了!”

  沐漓摆了摆手,说道:“刘掌柜不必这么客气,我也是临时决定过来,不知还有没有雅间?”

  “有的有的,无论沐长老什么时候过来,雅间都会给沐长老备着!沐长老随我进楼即可!”

  随后,刘掌柜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

第669章 应该的!

  春满楼很大,一共三层楼高。

  此时春满楼内,灯火如昼,暖香浮动。

  一楼大厅极为开阔,秦亦昨天晚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可是今天晚上再来,依旧会被它的规模和装璜所震惊,只见朱漆圆柱支起三重挑高穹顶,今晚的地面上特意铺着缠枝牡丹纹的绒毯。

  正北一座三尺高的红木平台,平时便是歌伎乐工献艺之处,而今天晚上则是诗会的主舞台,所有才子斗诗比词都会在这舞台之上,而台边还围着一圈纱灯,珠帘垂曳,朦胧生光。

  大厅两侧设有散座,黑檀木小几配着绣墩,客人可在此饮酒谈笑,抬头便见台上水袖翩跹,这也是秦亦和薛可凝辛夷昨天晚上坐的地方。

  东南角一道雕花木梯蜿蜒而上,通向二楼回廊。

  二楼雅间皆以锦屏为隔,窗棂镂空缠枝莲纹,垂着竹青色薄纱,客人推窗凭栏时,既能将楼下歌舞尽收眼底,又不必与散座宾客混杂,案上紫铜暖锅里温着黄酒放着吃食,倒也风雅自在。

  无疑,这二楼便是观景听诗的最佳场所了。

  三楼则全然是另一番天地,长廊幽深,地上铺着软毯,踏之无声,十余间包房紧闭,这里就是来春满楼的客人晚上居住的地方,跟客栈相似,但是比客栈高级。

  秦亦一行人被刘掌柜引着进了楼。

  而刘掌柜刚才只顾着招呼沐漓了,对于沐漓身后的几人只是随便瞟了一眼,没有看太仔细,不过等领着他们往楼里走时,刘掌柜终于看到了秦亦,而且神情明显一滞,整个人都愣住了。

  刘掌柜对秦亦可是印象深刻——毕竟昨天晚上秦亦在春满楼大放异彩,写了一首能够流芳千古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不说,还赢了遂州第一才子朴义,拿了他一千两银子的彩头,当然了,其实没有这些,刘掌柜对秦亦依旧会印象深刻。

  至于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秦亦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哪怕刘掌柜在春满楼每天迎来送往、阅人无数,但却没有见过像秦亦这么好看的男子,最关键的是,秦亦直到昨天晚上离开春满楼,也没有吐露过姓名,哪怕朴义一直在试图询问秦亦的名字,但是秦亦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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