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国舅 第353节

  “刘阁老,虽然很多事我有参与其中,但我绝对不是赃官……你看我这家境,便知晓我在京城活得也很艰难。”

  孙仁苦着脸道,“我当上户部左侍郎,连一身新官服都没买过,扪心自问,我觉得无愧于朝廷。”

  刘吉一脸不怀好意地道:“你没贪,你的子侄后辈也没贪吗?他们出门乘坐的马车,还有他们给你在老家修的祖宅和祖坟,还给你修了家庙,让你风风光光,你以为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孙仁诧异地问道:“那不是家乡的贤达乡贤募集的吗?”

  “你真是好天真。”

  刘吉道,“当了这么多年官,你不会连这点儿都看不透吧?那些银子,都是你的份额,有些你不肯收的,也由别人给你送回家乡去。你的子侄都知道你的作为,他们甚至还替你感谢于我。”

  “啊?”

  孙仁这才知道,原来希望他死的,并不单是刘吉这些上位者。

  连家里人估计现在也巴望着他早点儿死,这样好让子孙后代脱身事外,免得被牵连入罪。

  “还有件事要告知你……你以为头两年你纳的小妾,人家愿意把女儿送到你府上来?还不是因为收取了好处,还知道你这人油盐不进,便买通让其女儿上门来侍奉你,让你就范?”刘吉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落井下石,这会儿把孙仁揭露得那叫一个体无完肤。

  孙仁坐在那儿,整个人都好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

  刘吉道:“你死了,能保全多少人?如今户部中,有很多都是你的门生故旧,你先前还想通过李孜省来为你解脱,我看你是白费心机!这次的事,其实就是李孜省在背后搞鬼,最想让你死的人,就是他。”

  “不会的,不会的。”

  孙仁一直在矢口否认。

  “不会?你以为御史言官为何会上疏参劾你?就因为太子提了这件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现在太子身边不单是只有他自己,还有个名不见经传,却深藏不露的太子岳丈,如今已为太常寺卿的张峦。

  “此人可是异常诡诈,现在他正给陛下治病,深得陛下信任,因此还帮太子揽了人缘,让陛下对太子刮目相看。

  “先前梁芳被逐出京师,也是那张峦的手笔,你觉得自己做事滴水不露,却不知一切都在人家的算计中,要是你现在还执迷不悟,那明天你就要进诏狱!谁都帮不了你!”

  刘吉说到这里,推了推桌上的瓷瓶道:“虽说算不上见血封喉,但一个时辰之内,也可以走得无声无息。用了吧,回头就让你家人对外说,你重病而亡,没人会怀疑的。”

  “啊?”

  如果说孙仁先前还有求生之心,到此时,他已近万念俱灰,除了死似乎再无更好的选择。

  ……

  ……

  入夜时分,朱祐樘终于赶回到端敬殿。

  对于他这样孤寂的少年来说,回到熟悉的地方,会让他觉得心安,到家后那种亲切感,让他身体轻飘飘如同飞起来一般。

  “真好。”

  朱祐樘想到马上要见到妻子,心中便多了几分期许。

  等见到张玗后,他赶紧跑上前去,准备把自己这一天来的见闻全都告诉妻子。

  “你不是中午就见过家父了么?为何现在才回来?”

  张玗对于丈夫的晚归,有点儿不高兴。

  作为太子的妻子,她天天待在宫里,守着四面墙,就像被困在鸟笼子里一样,你这个做丈夫的却跑出去逍遥快活?

  朱祐樘解释道:“我这不是想多了解一些户部的情况么?户部的官员还陪着我去见了户科的人。”

  “哦,是吗?”

  张玗撅着嘴,委屈地把头低了下去。

  朱祐樘急忙道:“玗儿,这次真不是我不想带你出宫去,实在是……我也没办法,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出去走走……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宠妻狂魔不过如此!

  覃吉本跟着走了进来,想要跟朱祐樘问询晚饭事宜,却见小夫妻俩如此模样,赶紧转身,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的茫然神色。

  “行吧。”

  张玗想了想,自己丈夫好像不太有可能出去鬼混,又见丈夫如此心疼自己,这才稍微释然,微笑着道,“那你说说,家父都说了些什么?你有见过我二弟延龄吗?”

  “我先见了他,再见的岳父。不过延龄说的话……我不能认同。”朱祐樘道。

  张玗白了他一眼,问道:“你不认同他,还见他作甚?”

  朱祐樘无奈道:“是他先替令尊来的,还有鹤龄,我也没想到他们会主动前去见我。延龄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乃万安和刘吉,他二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说他们会动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法,把这件事扼杀于摇篮之中。”

  “没问题啊。”

  张玗道,“我觉得延龄说得挺有道理的。你去查万安他们,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事情掩藏,这有何不对的吗?你哪一点不赞同?”

  朱祐樘解释道:“我总觉得,他对万阁老和刘阁老,误会太深了,他怎么会认为,堂堂大明的阁臣,会有如此不堪呢?”

  张玗惊讶地道:“哎呀,我的太子啊,先前你不还问过覃老伴,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德性吗?怎么现在还……替他们说话呢?”

  “我……我……我也不知道。”

  朱祐樘低下头,惭愧地道,“我……我只是觉得,不该这么去恶意揣测别人……再怎么说,他们也曾帮助过我。毕竟之前在文华殿听事时,他们对我的辅导还是很多的。”

  张玗没有回答,却对侍立门口的覃吉道:“覃老伴,你听到了,太子既不相信你,也不相信我弟弟延龄,只信他自己心里的感觉……你认为呢?”

  “这……”

  覃吉讷讷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太子或许有他的道理,一切先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再说吧!”

  张玗摇了摇头,先用怒其不争的眼光看了看太子,这才道:“准备晚饭吧,反正这件事不急于一时,时候一到什么都清楚了。”

第371章 凭本事做事

  想一时就改变朱祐樘根深蒂固的观念,确实是无比艰难。

  张玗并没有强求。

  在她看来,外面那些风风雨雨,跟她关系不大,只要太子还是储君,未来她就还是皇后,就像弟弟说的那样,再等一两个月,结果一出……那一切就天下天平了。

  总的来说,张玗并不是那种企图心特别强的女人。

  她要的生活其实并不复杂。

  可第二天一大清早,司礼监掌印太监韦泰就亲自到东宫来传召,让太子朱祐樘前去乾清宫面圣。

  覃吉得知消息,有些惊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会这么“重视”儿子,难道仅仅是因为太子正在调查户部案?

  “韦大伴,是有要紧事吗?”

  朱祐樘从内殿走了出来,简单寒暄后问道,“今天我还要去文华殿上课,会不会有所耽误?”

  韦泰道:“太子殿下,陛下给您委派了差事,让您暂时把所有精力放在实务上,大可不用纠结课业之事。

  “哦对了,陛下让您跟两位东宫讲官商议参与调查通州粮仓亏空之事,您已做了吗?”

  “哦,昨天我出宫去了。”

  朱祐樘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见了很多人。但我还没去见刘先生和谢先生,本打算今天在文华殿,我单独问问他们俩的。”

  韦泰点了点头,道:“那倒是有些遗憾了,应该早点儿问问的,或许会有所收获。”

  朱祐樘听得一知半解。

  但韦泰对旁的事基本是三缄其口,毕竟这是皇帝传召,他可不敢过多面授机宜,一切还是要太子亲自去面对。

  ……

  ……

  乾清宫内。

  朱祐樘奉诏入殿,刚进去,就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他的老父亲朱见深,而在旁边给老父亲切脉之人正是他的岳父张峦。

  其实旁边还有个人,不怎么起眼,却在那儿矮身瞄着这头。

  正是跟张峦一起入宫来见驾的李孜省。

  但李孜省跟太子间并不熟稔,再加上其站的位置很特殊,位于墙角屏风边,导致朱祐樘进来后都没留意到他的人。

  “儿臣参见父皇。”

  朱祐樘直接跪倒行礼。

  张峦一看这架势,赶紧站起来,因为这等于是太子也在同时向自己下跪,他可担当不起这种大礼。

  朱见深对张峦招招手:“张卿家,你坐你的,不要影响你做事。”

  “是。”

  张峦这才重新坐回到凳子上,继续装模作样给皇帝诊病。

  朱见深扬扬下巴,招呼道:“皇儿,起来吧。”

  “谢父皇。”

  朱祐樘这才站了起来。

  朱见深问道:“皇儿,你是否觉得朕这边出了什么事,方才叫你过来?”

  张峦和李孜省、韦泰听到这话,都很尴尬。

  心下都在想。

  陛下,您就直接问他,是不是等着来继承皇位,岂不是更好?

  你这个当爹的怎么能这么为难儿子呢?

  “儿臣并未如此认为。”

  以朱祐樘浅薄的人际交往经验,可分辨不出好赖话,只是如实作答。

  朱见深不再纠缠旁的事情,问道:“昨日朕让你出宫去查案,你去了吗?”

  朱祐樘连忙道:“回父皇,儿臣去了。先去了趟户部,见到了户部尚书李敏,后来又见了张太常之子以及张太常本人,再后来又见了户部一些官员,还有户科给事中等人。”

  张峦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心说,太子在他老父亲面前,还真是一点儿秘密都没有,这种人太过实在,他不会把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复述给他老爹听吧?

  不过随即他就释然了。

  太子在这时候欺君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皇帝派了人跟太子一同前去,他见过谁没见过谁,找人一问就一清二楚。

  但那些人应该不知道我和延龄,与太子的具体谈话内容吧?

  除非覃吉出卖我们!

  朱见深释然地点了点头,道:“那你可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吗?”

  “儿臣不知。”

  朱祐樘恭敬回道。

  “户部左侍郎孙仁,昨夜在府上因病过世……你昨天没见过他吧?”朱见深问道。

  “啊!?”

  朱祐樘听到这里,不由大吃一惊,他先是瞅了张峦一眼,显然想起张峦父子昨天提醒他的事情,当时他完全不信,但现在嘛……

  随即他稍微稳定了一下心神,回道:“回父皇的话,儿臣昨天没见过孙仁,不过户部李尚书跟儿臣说,今日可能要安排儿臣见一下户部两位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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