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已经被饿的两眼发绿,为了半块萝卜砖就能大打出手,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守山粮究竟有多少,只是一遍疯狂的撬,一边疯狂的往怀里.麻袋里装。
随着人越来越多,眼前的这面内城墙顿时被拆了个干干净净,内部的夯土层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之中。
这里的乱象早已被巡视的官军注意到,当发现那些城砖竟然是能吃的粮食之后,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挥舞刀枪驱散饥民,但这些底层的老百姓早就饿的受不了了,如何肯放下活命的口粮,于是双方很快发展成了激烈的冲突。
“把本地知府给我叫来!”
当孙传庭得知此事后,当即怒不可遏,他是从外面来的,这泸州城有守山粮的事还真不清楚,但作为知府,不可能不了解个中情况,但却为何不如实告知自己。
孙大人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萝卜砖到底有多少,能维持多久。
第369章 城破
“总督大人饶命!”
“下官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泸州知府刘良才被唤来之后,面对孙传庭的厉声质问也不敢再有隐瞒,结结巴巴的将事情原委讲了出来。
原来,这城内的守山粮是前前任为了应对奢安之乱秘密存下的,至今已有七八个年头了,贼乱平定之后一切恢复正常,这萝卜砖的事也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刘良才也是后来偶然得知,而这守山粮的数量不算太多,大约只够数千人维持个把月而已。
刘知府之所以隐瞒此事,是因为这家伙已经对这座城没有信心了,在其看来,孙总督即便能守住一时又能如何,南贼在与官军的作战中可谓占尽优势,这作为前哨站的泸州迟早会被人家攻破。
既如此,倒不如直接降了贼来的痛快,至少,如果干净利落的献上城池,贼酋徐晋定不会苛责自己,甚至还会封官进爵,可万一抵抗的久了,惹恼了外头的贼兵,届时城破,那些泥腿子可能没事,他这个“为虎作伥”的知府恐怕没好果子吃。
说白了,刘良才就是希望孙传庭能赶紧投降,别他妈非得搞“为国尽忠”那一套,这四个字嘴上喊喊就行了!
你孙总督乃是领兵的武将,死了也就死了,职责所在嘛大伙都能理解。
可你也得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啊!
吾等文官.士绅的性命金贵着呢,不是每个人都想陪着大明殉葬。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咱们官绅也是可以爱国的,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重新拜码头.认大哥才是明智之举。
“好!好一个明智之举...”
孙传庭听完这席话后怒极反笑,刘良才尽管惶恐,却依旧梗着脖子涨红着脸,口中的歪理邪说念叨个不停,试图说服总督大人弃暗投明。
“左右何在!”
“给我将这外通南贼的刘知府重责二十军棍,带下去好生看管,待本官找到确凿罪状后定将其典刑正法!”
刘良才闻言瞠目结舌,头戴的乌纱帽都险些掉落,此人踉跄后退了两步后急声道,“孙传庭你不要乱来,我可是薛阁老的门生!”
听见这话,孙传庭是火上加火,这所谓的薛阁老正是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在朝堂上也是很有地位的,不过他却十分讨厌这个薛尚书,认为这老东西并不是什么好人。
因此,刘良才的放话并未起到什么作用,甚至屁股上挨的军棍还更重了。
不过解决掉这个知府也不管用,随着时间流逝,泸州城内开始暗流涌动,饥民百姓.官绅富商的想法罕见的统一起来,逐渐站在了官军的对立面。
如果一座城池陷入围困,所有的资源只够让“军”和“民”其中一个存活,该当如何选择?
面对这个难题,孙传庭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与近千年前的唐朝名将张巡一样。
老百姓没了,这泸州城还是大明的,可官军若是没了,整个川南都会沦陷。
于是,尽管于心不忍,孙传庭为了维持大军运转也只能不断在城内征粮.征银,甚至连那些守山粮也没有放过,那些饥民所抢夺的萝卜砖块,已尽数被官军收缴。
不仅如此,就连那些米铺.粮行的存粮也被强制借走,没办法呀,这兵卒加上守城的青壮好几万人呢,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个天文数字。
在这种情况下,泸州城的老百姓对孙总督的感观产生了剧烈的变化,从一开始敬仰.孺慕,变成了怨恨.咒骂。
呸!
都说南贼是生啖人血的怪物,实则这官军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鬼!
让老百姓崇敬并不容易,但要让这些泥腿子怨恨可就太简单了,只需抢了他们的银子,夺了他们的粮食即可,最忠实的信徒也会瞬间反目成仇。
就这样,城内开始有人不断的往外逃,主要是以那些饥民为主,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实在太过压抑,让人喘不上气,老百姓开始在城墙根刨地道.扒地洞,总之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城。
城外是宽阔的沱江,在没有筏子.船舟的情况下,要想到达彼岸只能淌过去,此事自是相当凶险,但即便九死一生,众人也不想就这样留在城里饿死。
大伙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到达对岸,只要到了那头总会有希望的。
那些岭南贼兵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凶恶.泯灭人性,反而在见到河里有人挣扎之时,还会好心的扔出绳索,将这落水者救上来。
后将军罗延康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也是十分意外,这段时间他整日对着泸州城狂轰滥炸却无太大效果,明军就这么不急不躁的躲在城里,似乎是想跟自己就这么耗下去。
这种围城的消耗战对保乡军而言也并不轻松,因为军部要将辎重粮草从山路崎岖的贵州运过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些东西可都是十几万民夫推着独轮车翻山越岭送过来的。
但眼下,罗延康却从这些饥民身上看见了破城的曙光。
于是在接下来的数天中,保乡军在城外垒起的土堆上已经不再放炮,而是让那些饥民站在上面,拿着树皮卷制的大喇叭昼夜不停的向对面喊话,大意就是说王师这里不缺粮,欢迎大家随时来吃,老百姓过来的话可以领到浓粥一碗,如果是投诚的兵卒,还能分到肉片子呢。
这些饥民吃饱喝足后干活十分卖力,嗓子喊哑了都不肯停下,有的是为了待会多领两个窝头,有的则是希望城内的亲朋好友能脱离苦海。
崇祯十一年八月十六日。
泸州城被疯狂的饥民从内部掘出一道丈许长的口子,紧接着无数瘦骨嶙峋的老百姓乌泱泱的冲了出来,毫不迟疑的往沱江里跳去,仿若下饺子一般,许多人根本不会游水,但好在王师体贴的往河里扔了一些绳索.木板等物,趁着水势平静,大多数人只要气力未失倒也能死死抓住。
一开始,附近的官军试图阻止这些乱民,甚至不惜进行了砍杀,但却被汹涌的人潮瞬间淹没,而后更是有不少兵卒都扔掉了武器,随饥民一起出逃。
八月十九日,城内官绅皆劝传庭降,未果,官绅遂招募城内饥民.与家丁组成团练,试图夺取城门迎王师入城,后遭官军剿杀败溃。
二十一日,饥民再袭城门,并在城北挖掘坑道致使城墙塌陷近两丈,传庭大怒,下令赦杀所有通贼之民,并命军士将豁口堵住。
二十四日夜,饥民三袭城门,并攀上城楼于官军剿杀中死战不退,恰逢五百精贼泅水而来,官军措手不及.城西骤然失陷,卯时,又逢两千精贼来援,未时,南贼大部乘筏而来,泸州城破。
“阁下便是孙传庭?”
知府衙门里,后将军罗延康坐在官椅上,正打量着面前之人。
第370章 孙传庭降贼
泸州城饥民三番五次的袭击让守城官军焦头烂额,这些老百姓为了让王师进来,简直想尽了一切办法,有牵制守军的,有在四面八方打地洞欲使城墙倒塌的,甚至某些士绅还贡献了许多火药,试图从内进行爆破工作。
这城里死气沉沉,实在是太过压抑,缺粮的危机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素闻那保乡军并无屠城等恶行,老百姓自然也就希望对方能快些入城,在这“里应外合”下,泸州城终于被攻破。
事实上,从近期屡有刁民作乱一事上,孙传庭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此人曾手段强硬的数次击溃那些饥民,甚至还派兵士在城中各处搜捕,但刁民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隔三岔五就闹上一闹,除非他能将城里的百姓全部杀光。
那贼兵趁着夜色,乘着筏子等物渡江之时,孙传庭也令标营进行猛烈还击,但他手里的火炮严重缺乏,再加上视线差几乎很难打准,那五百精贼在折损了几个筏子后,最终还是成功过河,又顺着那些刁民挖出的坑洞.塌陷的城墙冲了进来,并迅速站稳脚跟。
紧接着又有更多的贼兵入城,官军勉力支撑了一阵后就再也抵挡不住了,许多兵卒在此前那一战时已经吓坏了,也就是依托这座坚城才有胆子抵抗,眼见贼兵已扑面而来,哪里还有抗争的运气,许多人干脆直接扔下武器投降了。
标营倒是一直在激烈抵抗,但最终还是没能顶住铺天盖地的铳子,孙传庭拔出刀.带着数十名亲兵浴血拼杀,但身旁的人却一个个倒下,最终寡不敌众.力竭之下终被贼兵伺机擒住。
“此天意也,城陷皆因民乱而起...”
面对这员贼将的喝问,被五花大绑的孙传庭满脸不甘,最终只能低下头发出一道深深的叹息。
罗延康对眼前之人还是有些钦佩的,此人不可谓不忠贞,就泸州城这局面换成别人早就投降了,这家伙竟咬牙坚守这么久,将数万保乡军活生生在这拖了近一月,如果四川境内还有援军的话,那么一切还真不好说。
“你可愿降?大将军对阁下可是赞誉有加,定不会吝啬高官厚爵。”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罗延康十分清楚自己能接连击败孙传庭,也都是依靠充足的后勤.精良的兵员和先进的火器而已,并不是在战术或谋略上胜过对方,这就相当于用一群身高八尺的壮汉跟羸弱不堪的流民对战,只要军官步步为营.不瞎指挥,想输都难。
“阁下何须多言。”
孙传庭只是冷冷一笑,即便沦为阶下囚却也十分硬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呵呵...我孙某人,这辈子就不知道降字是怎么写的。
罗延康见状也十分头疼,不过这番回答倒也是意料之中,想了想后,他决定先将此人交给军部的运俘队吧,看看大将军会如何处置。
待其被士兵押走后,随军参谋魏韬却露出了阴险的笑容,“罗将军,这孙传庭倒是对大明忠心耿耿,不过此人即便不愿为我岭南效力,却也可使些小手段让他回不到朝廷。”
“哦?你是说...”
罗延康眼前一亮,瞬间明白了魏参谋的意思。
数日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了成都府境内,又在有心人的传播下飞速呈到崇祯皇帝的面前。
“四川总督孙传庭降贼了!”
据说还被那岭南贼酋赦封为大官,更赐予白银数车.美姬数十人!
这个结果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包括满朝的文武大员。
在众人看来,泸州失陷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至于到底啥时候城破那也只是时间问题,孙传庭唯有战死当场这条路可选。
他怎么会降?他怎么敢?
暴怒的朱由检立刻下令,将孙传庭的妻子张氏和子女全部打入大牢,择期问斩!
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替孙传庭说话,因为这家伙在四川练兵之事几乎将能得罪的人全部得罪完了,那些朝中的川籍言官御史恨不得生啖其肉,而各部尚书.阁老之类的人物也对此人的感官不是很好,不趁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于是在这个时候,往日弹劾孙的罪状顿时被翻了出来,接连有数名御史义正言辞的站了出来,表示这孙传庭定早有降贼之心,否则当初又为何在四川按兵不动,说什么找一击必杀的机会,实则是找投降的机会罢了!
另外,遵义府之败也有疑点,孙传庭号称名将,昔年在陕豫剿贼也屡有功勋,但此战领雄兵五万却顷刻间被南贼杀的落花流水,此人很有可能是故意为之,使大明最后一支南兵尽丧!
由此可见,这孙总督大奸似忠,表面上一副忠臣良将的模样,私底下搞不好早就跟那南贼联络上了。
这可不是无的放矢啊,毕竟此人曾朝岭南那边派去许多探子,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时候开始通贼的。
此刻,殿中的各种妖魔鬼怪全都跳了出来,反正就是想尽法子抹黑孙传庭,尽管这些人所说的大部分话都经不起推敲,根本毫无逻辑.完全是宣泄情绪的,但没办法呀,谁让这小子这么能得罪人。
当然,还有一些心怀鬼胎的大员们此刻正在进行大脑风暴,眼神有些变幻不定。
这狗日的孙传庭降贼之后就能封官进爵,若是自己也降了的话,那贼酋又能封个啥官呢?
嘶...
这么看来,咱也不是非大明不可啊,若将来时局有变,南边.北边倒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指控孙传庭的声音越来越多,崇祯皇帝也变得脸色铁青,他死死攥着拳头,这火一上来之后,甚至打算直接将冯氏等人砍了泄愤。
这个时候,首辅周延儒沉默片刻后道,“陛下慎重,此事只是传言而已,尚无确凿证据,冒然处死冯氏,只怕会引得那些地方将领恐惧。”
良久后,朱由检寒着脸点了点头,尽管他现在非常火大,但周首辅说的没错,这样只会让武将与朝廷离心离德,还是等事情调查清楚再说吧。
“立刻遣钦差赴往岭南!”
这段时间去与南贼和谈的礼部尚书方逢年一直没有传来消息,估计是进展不顺,崇祯决定再派人去催促一下,顺便调查调查孙传庭的事。
若此人也在岭南的话,那定是降了无疑!
第371章 医学圣地
此时,桂林将军府内。
承运殿中,大将军徐晋着淄袍.戴描金冠,坐在那座缠金丝蟒椅之上,左右两旁则是寸步不离的贴身卫兵。
在下方的则是吏部尚书颜昭.户部尚书于三.财政署总务程攸及几名年轻的儒生,后者皆为前不久的第四届岭南科举状元.榜眼之流,只不过目前身上还尚未挂实职。
众人今日被大将军尽数唤来,自是有重要的事情。
眼下军政繁忙,虽然在人事任命上有吏部分担,徐晋只管在拟定的名单上批红便是,但每日各地的政务.军情还是让人忙的焦头烂额,故此,他早就想成立一个部门来分担压力。
此部是仿明廷内阁所创,办公场所在王城南侧书苑中,故而称之为“南书房”。
这南书房相当于大将军的秘书机构,内部官员又分为“行走大臣”和“执事大臣”两等,不过这两个名头只是荣誉头衔而已,属于临时性质,随时可以任免,能有多大的权力还得看身上有没有挂实职。
行走大臣相当于明廷中的阁臣,或是岭南军部参谋司的顾问一职,只要大将军觉得这个人有才能,便可给其挂上“南书房行走”的名头,帮助自己处理政务,而执事大臣则类似于首辅,地位更高,通常为一副一正两人。
像一些普通政务则由这南书房群臣共同处理,执事大臣票拟意见,最后交给大将军批红,如果徐晋对南书房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则再将其驳回去,让这些秘书重新商讨。
若是在某件事上众人意见不统一,或牵扯比较大的问题,则还需大将军来做最终抉择。
总的来说,这南书房就是处理那些繁杂琐碎的政务,普通行走大臣只有商讨权和发表意见的权力,执事大臣收集众人的意见进行票拟,相当于一个牵头的,但却没有裁断权,这个权力掌握在徐晋手中,一份政令,只有经过他的批红后方具有实际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