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坖一脸得意,“快些!”
早饭主食是青团,里面包着几种馅料。
朱载坖一口咬下去,一股子清香在嘴里炸开,他看着表叔,一脸求知欲。
“艾草。”蒋庆之看着他,心想,这娃来的正好。
他需要一人来当夏言请罪的媒介,裕王再合适不过了。
艾草的清香后,便是味道丰富的馅料。
朱载坖咽下青团,“美!”
“吃了表叔的好东西,总得做些事吧!”蒋庆之斜睨着他。
“表叔只管吩咐!”朱载坖就差胸口碎大石了。
蒋庆之说道:“听闻陛下准备令人去诏狱呵斥夏言?”
嘉靖帝是骄傲的,就算是要弄死夏言,也会先让这位老战友心服口服。
“是,好像准备派个身边人去。”朱载坖喝了一口小米粥,舒坦的决定没事儿就来表叔家蹭饭。
“你去!”
“啥?”
“伱屁事没有,那么,就跟着去一趟。”
“为何?”朱载坖不解。
“见世面。”蒋庆之说道,“你在宫中坐井观天多年,不知天高地厚。去看看诏狱,对你有好处。”
“听闻很臭。”朱载坖不乐意。
“臭,你才会有敬畏心。”
朱载坖哦了一声,觉得这是表叔安排的功课。
回到宫中,他去请见嘉靖帝。
“去诏狱?”
“是。”
隔着一堵墙,朱载坖说道:“儿臣最近时常出宫,越发觉着以往坐井观天。”
“那为何要去诏狱?”
“表叔曾说,人要有敬畏心。儿臣觉着,自己少了这个。”
当看到诏狱中那些人犯的凄惨后,敬畏心就会油然而生。
“也好。”
等裕王走了之后,嘉靖帝说道:“太子在,老三老四就该老实些。朕一直担心他们兄弟相残。敬畏心,敬畏心……”
黄锦看到嘉靖帝神色复杂。
好似怅然,又好似愤怒。
“庆之这娃……”嘉靖帝闭上眼,“让朕,为难。”
……
“陛下令人去诏狱呵斥夏言。”
消息传到了直庐。
陆炳和崔元去寻严嵩。
“我刚知晓。”严嵩老脸潮红,觉得今日总算是能快意恩仇了。
“陛下这是要杀人诛心!”崔元阴笑道:“先令人把夏言的罪状一一指出,令他哑口无言,随后下令处死……老陆,陛下会如何处死他?”
陆炳的呼吸有些急,他想到了那年自己受贿的证据被夏言拿住,他跪在夏言身前,苦苦哀求的屈辱,不禁双拳紧握。
大仇得报!
大仇得报!
他一字一吐的道:“西市,斩首,悬首示众!”
“痛快!”
严嵩大声道:“去,拿酒来!”
陆炳也一反谨慎的姿态,“今日,当痛饮。”
崔元却最冷静,“二位,蒋庆之还在,莫要得意忘形。”
“今日之后,当痛打落水狗!”陆炳笑道。
……
李敬在诏狱有些神不守舍,想着昨夜的那一幕,不时欢喜,又不时后怕。
“李百户,宫中来人了。”
李敬一怔,起身出迎。
来人竟然是嘉靖帝身边最得用的内侍黄锦。
“黄中官。”李敬赶紧上前行礼。
“带咱去见夏言。”黄锦冷冷的道。
“是,黄中官,请。”李敬侧身,准备带路。
黄锦却避开一步,侧身,看着身后的少年。
“殿下,请。”
殿下!
李敬心想,这是太子?
不对,太子出行不可能这么简单。
那么便是两位皇子之一。
事儿,好像有点大。
锦衣卫副百户李敬,有些激动。
也有些心慌。
一路进了诏狱,看到是黄锦,两侧的囚室中,那些人犯疯狂扑过来,抓住栏杆叫喊。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
“黄中官,我有话要说,我有话要说啊!”
黄锦蹙眉,“这味儿,不怎样。”
李敬陪笑道:“这些人犯都没法沐浴,加之吃喝拉撒都在囚室中,时日长了,臭烘烘的。”
到了夏言的囚室前,黄锦微微昂首。
“夏言!”
接下来,就该是呵斥。
黄锦深吸一口气。
看到夏言走过来。
就按照套路喝问:“陛下问,夏言,你可知罪?!”
夏言应当会说:“臣冤枉……”
然后就是呵斥。
这一切都在黄锦的脑子里,一一准备就绪。
夏言缓缓跪下。
“陛下,臣夏言,知罪。”
黄锦:“……”
正在怀念表叔家美味青团的朱载坖:“……”
这天,好像,变了!
……
严嵩三人喝了几杯酒,有人禀告,说嘉靖帝已经起来了。
“陛下往日得下午才起,今日这是……”崔元蹙眉。
“今日陛下要决断夏言生死,多年君臣,难免有些唏嘘。”严嵩笑道。
“如此,咱们该去一趟。”陆炳微笑道。
严嵩点头,“是该去陪陪陛下了。”
三人随即求见嘉靖帝。
嘉靖帝正在吃迟来的早饭,闻言淡淡的道:“死了夏言,那三人倒是痛快了。此来见朕,这是猫哭耗子。”
三人进来,嘉靖帝置之不理。
气氛有些尴尬。
“陛下,长威伯求见。”
蒋庆之来了。
吃完早饭兼午饭的嘉靖帝看着他,神色平静。
但比往日少了那种由衷的亲切。
蒋庆之知晓,帝王本能驱使嘉靖帝在猜测自己触怒他的用意。
但他别无选择。
“陛下,臣曾闻,从上古至今,君臣之间的关系恍若水火,其间相得者不过寥寥。”
这里面涉及到权力之争。
但,你说这些作甚?
嘉靖帝眯着眼,仿佛在出神。
严嵩等人在倾听,准备抓住话柄,顺势攻讦。
“臣阅读史书时,常看到的臣子分为两类,一类强项,君王有错也敢批龙鳞。”
此类如魏征。
“另一类,看似忠心耿耿,对君王俯首帖耳,只知晓迎奉上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