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靖妃:“……”
嘉靖帝走到殿外,笑道:“小子有大将风,朕便为他助把力。”
第二日清晨,黄锦带着人冲进了伯府,在厨子‘瑟瑟发抖’中冷笑道:“抄没了。”
几个内侍拿着网兜,把水池里的大鱼打了个干净,和闻讯出来的蒋庆之打了个照面。
“咱奉命行事。”黄锦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
“别给我整这些。”蒋庆之问道:“陛下这般,就不怕被那些臣子非议?”
黄锦干咳一声。“陛下说了,小子有大将风,便助你一臂之力。”
可我是真喜欢钓鱼啊!
蒋庆之一脸纳闷,黄锦问道:“难道你钓鱼不是为了故作从容?”
“我就算是想故作从容,也只会在家陪着婆娘。”蒋庆之怒了,“那条放下!”
那条红鲤鱼可是蒋庆之钓到的好货色,黄锦干咳,“景王那事儿要紧,什么钓鱼,暂且搁下。”
“我说了那不是事。”蒋庆之叹道:“怎地就没人信呢!”
黄锦满载而归,出门转悠的西方首席顾问回来后请见主人。
但蒋庆之没空,黄烟儿回来转告。
“小波说外面都传遍了,说五日去了一日多,伯爷依旧从容不迫,这大将风度令人折服。”
黄烟儿喜滋滋的与有荣焉。
李恬笑道:“那夫君就在家多歇几日?”
她本是玩笑,可蒋庆之却认真的道:“我正有此意。”
随后的几日,蒋庆之竟真的在家陪婆娘,或是在书房鼓捣些什么,或是在禁地听听音乐。
第五日清晨,大理寺官员顶着道爷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陛下,景王殿下那事儿,大理寺是否该介入了?”
群臣看着嘉靖帝,不少人眼神玩味,不少人忧心忡忡。
但道爷却神色平静,恍若未觉。
就在此时,张童进来。“陛下,长威伯进宫了。”
来了!
这厮来了!
朱希忠淡淡的道:“第五日这不是没过吗?急什么?”
大理寺官员讪讪回班,但所有人都知晓,关键时刻来了。
是景王彻底被废掉,顺带把蒋庆之拖下水。还是景王咸鱼翻身……
景王处,黄锦来了。
陈燕来了。
杨锡也被裕王派来打探消息。
蒋庆之站在殿外,对黄锦说道:“大殿看似高大威严,可我总觉着压抑。”
前世他在景点游玩时就有这种感觉。
“说事儿。”黄锦低声道:“今日群臣定然会盯着你。”
“放松些!”蒋庆之笑了笑,随后把脸一冷,“把陈挺带了来。”
陈挺一直被拘在宫中,被带来后,看着颇为镇定。
“见过伯爷。”陈挺从容行礼。
“从第一日本伯就知晓此事与你脱不开干系。”
蒋庆之一开口,连黄锦都有些愕然。
陈挺惊讶的道:“伯爷何出此言?老夫在江南……”
“别什么江南。”蒋庆之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知晓为何吗?”
蒋庆之用药烟指着南方,“当年本伯身子孱弱,为了给本伯治病,外祖令人四处寻访名医。可终究无法痊愈。外祖恼火,便编撰了一本小册子,叫做……南方庸医录。”
叶玄晚年就靠着喝酒和骂人度日。其中南方庸医录上的所谓名医、神医被他骂的最多。
“上不了南方庸医录的,也敢称神医?”蒋庆之微笑道:“本伯听了几年,那些名字倒背如流。陈挺……江南神医。本伯想问问,你这个神医的名头哪来的?”
陈挺面色依旧不变,蒋庆之缓缓说道:“本伯没问过景王,但也可断言,把你推荐给他的,必然是卢氏的某位族人,可对?”
瞬间,黄锦看到陈挺面色剧变。
而景王却愕然,随即恍然大悟。
“你大概会好奇,本伯既然知晓你有问题,为何不讯问。”蒋庆之叹道:“只因本伯想知晓,这事儿背后究竟是谁在弄鬼啊!”
这时来了几个内侍,为首的竟然是燕三。
一个侍卫被绑着,踉跄跟在后面。
见到此人。
陈挺面色惨淡。
第667章 锋芒毕露的蒋庆之
当初卢氏有人把陈挺介绍给景王时,第一眼景王就被此人的气度给吸引了,觉得果然是高人。
在这个资讯不够发达,通讯基本靠吼的时代,一个人的外表气度,堪称就是自己的名片。
比如说某位外表看似超凡脱俗的男子,别人第一眼看去,便觉得此人不是君子就是高人。但在后世人眼中……连美女都有可能是抠脚大汉男扮女装,外表,什么都证明不了。
蒋庆之叼着药烟,这时燕三过来,“果然如长威伯所说,昨夜便有人去联络陈挺。”
景王的眸子一缩,“竟是侍卫。”
宫中侍卫联络陈挺,这背后是要作甚?
陈挺此刻却平静了下来,“从江南到京师,这一路行来,老夫自问毫无破绽,哪怕是太医院的御医都对老夫尊重有加。长威伯为何能识破老夫身份?”
在场的人都被这个老鬼忽悠了,此刻听到他自承不是什么神医,那脸色就像是开了颜料铺,五彩缤纷。
蒋庆之吸了口药烟。“第一眼看到你这位神医,本伯就有些纳闷。所谓神医,无论天资如何聪颖,专注是必备的品质……”
众人依旧不解。
蒋庆之淡淡的道:“一个专注的医者,身上应当是什么味儿?”
景王脱口而出,“药味儿!”
黄坚轻轻抽了自己的脸颊一下,“对,是药味儿。”
“可你的身上却特娘的是熏香,那味儿淡,本伯的嗅觉却格外好。”蒋庆之也喜欢香味儿,比如说檀香,或是沉香。但他却不能用,一旦用了,必然会咽喉发炎。
“一个医者,辨别药材真伪好坏是本能。身上有熏香味儿,你如何嗅到药材的味。望闻问切,你如何嗅到病人的味儿?”
满意的看到陈挺面如死灰,蒋庆之抖抖烟灰,“本伯只是有些好奇,若说行骗,骗到卢氏就够了,竟敢骗皇子,这是要钱不要命了吗?本伯便想看看你这位神医后续要如何演绎,目的何在。”
蒋庆之指指侍卫,“本伯便请示了陛下,令人盯着你。前两日应当是没动静吧!第三日就有人窥探。昨夜更是有人接近传话……很谨慎,可也很忐忑,可见你等并无把握。无把握之事依旧敢做,为何?”
蒋庆之走到陈挺身前,“所冒的风险越大,所求必然越大。来,告诉本伯,你接近景王的目的何在。”
陈挺惨笑,“死则死耳……”
蒋庆之猛地一拳打在陈挺小腹上,等他弯腰时,劈手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提起来,看着那张扭曲的脸,轻声道:“能把自己拾掇的这般讲究的人,多半有些洁癖。有洁癖之人,多半熬不住刑罚,是吃敬酒还是罚酒……”
陈挺苦笑着,燕三说道:“这侍卫倒是硬挺,昨夜用了一夜刑,竟然没开口。”
蒋庆之看了侍卫一眼,“死士?”
燕三点头,指指自己的嘴,蒋庆之这才发现侍卫的嘴肿胀的厉害。
“动手吧!”蒋庆之把陈挺丢下,对景王说道:“老四也去看看。”
两个燕骑的内侍把陈挺拖进了偏殿,接着惨嚎声传来。
燕三这才说道:“此人昨夜被抓后,竟然想咬舌自尽。”
蒋庆之叹道:“就算是咬断舌头也不会死,连这个道理都不知晓吗?”
燕三倒是愕然,“长威伯竟然知晓?”
昨夜侍卫咬断舌头后,那血怎么也止不住,就在燕骑的人以为此人必死无疑时,半夜血却止住了。
“人体是个精妙的东西,说了你也不懂。”蒋庆之走过来,“既然是死士,家人想必是有了安排。”
“昨夜咱令人拿了他的家人,当着他的面用刑。此人竟面不改色。”燕三的眼中有恼火之意。
“此等事他的家人必然不知情。”虽然知晓侍卫的家人无辜,但蒋庆之也明白连坐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是。”汪泽插话,“此人祖父当初乃是军中将领,后来到了他父亲这一代便没落了。”
蒋庆之想到了孙不同,宫外等候的孙不同打个喷嚏,“谁在念叨我?”,随后继续和孙重楼吹嘘自己当年落魄时的卧薪尝胆……
“可是到了他这一代又发达了?”蒋庆之问。
“长威伯知晓此人?”燕三问道。
“没有足够的好处,谁会为人卖命?且我敢打赌,此人在外绝对还有女人和孩子。”
汪泽和燕三相对苦笑,都觉得蒋庆之此人多智近妖。
“我并不是妖人。”蒋庆之叹道:“还是那句话,人心趋利。没有足够的好处,别说什么嚼舌自尽,就算是割手指头一下都舍不得。信不信,最多一炷香的功夫,陈挺就会把自己曾偷窥过女人沐浴的事儿都说出来。”
见有人不信,蒋庆之笑了笑,“陈挺若是死士,先前就不会与我说话。既然不是死士,那必然是有利益在驱使他行事。
那利益能有多大,他便能支撑多久。我断定那利益无法让他撑过一炷香的功夫,否则他哪有心思熏什么香。”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面传来了陈挺的声音,“老夫说,老夫什么都说……”
蒋庆之在后面,靠着白玉石的栏杆抽药烟,见众人齐齐回头看着自己,他淡淡的道:“快了一些。”
娘的!
这人……妖!
汪泽低声道:“富城当年在宫中颇为傲然,咱就说他怎地会愿意跟着长威伯进京……”
“当初燕骑内部不少人嘲笑他。”燕三叹道。
“如今看来,是他在嘲笑咱们。”汪泽看了蒋庆之一眼,“长威伯此人……深不可测。”
“这和咱们无关!”燕三说道。
“是。”汪泽低头。
景王出来了,看着面色如常,汪泽赞道:“换个人第一次见到用刑,定然会面无人色,殿下果然不俗。”
蒋庆之莞尔,心想这厮都敢去掘墓剖尸,用刑……那是小儿科。
景王走到蒋庆之身边,“陈挺有个儿子犯事,论罪当死。有人联络他,说可保住他的儿子一命……”
“知道了。”蒋庆之抖抖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