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黄坚来了,附耳低声道:“长威伯,刑部仵作验尸完毕,说那药童死于药物。”
“艹!”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陈挺仿佛和蒋庆之心有灵犀的叹道:“药童的身子本就虚的厉害,那副方子舒肝解气,排毒犀利,老夫本以为吃下去后最多腹泻不止,谁知……哎!”
蒋庆之不懂医,但后世资讯爆炸,多多少少也知晓些什么阴虚阳虚的。
“虚,能虚死人?”蒋庆之冷笑,“太医院那边问问结果。”
方子已经送到了太医院,一群御医研究了许久,最终得出一个结果。
“太医院说此事难说。”
果然是万金油!
蒋庆之知晓那些人的顾忌,若是说错了,自己一生清誉完蛋,从此别说行医,连卖药的资格都没有。
“若有情弊,你可知晓后果?”蒋庆之盯着陈挺、
陈挺说道:“长威伯若是想栽赃只管来,灭口也可!”
此刻在场有五人,黄坚,外加四个内侍。
这话一出,蒋庆之就算是想动手也不能了。
蒋庆之准备出宫,陈燕再度来了,“娘娘问可有线索。”
蒋庆之摇头。
陈燕回禀卢靖妃,卢靖妃苦笑,“五日何其难。我这也是关心则乱。”
“不过长威伯看着颇为从容。”陈燕说道。
“他乃名将,我虽不懂战阵,却也听过一句话,山崩地裂于眼前而不惊,方能用兵如神。”
“娘娘。”一个内侍进来,“外面有传言,说景王殿下坏了事,长威伯准备放弃这个弟子,转而站队裕王。”
卢靖妃眯着眼,“这事儿怎地耳熟?”
陈燕一怔,“娘娘,成国公府!”
……
“那些人的反击来了。”
成国公府,国公夫人说道:“国公府刚决定站队,那些人恼羞成怒,反手就给了庆之一击。”
“去问问庆之,此事可要国公府出手。”朱希忠吩咐道。
没多久,去的人回来。
“二老爷不在家。”
“五日去了一日,他这是去了何处?”
“说是去城外钓鱼。”
就在蒋庆之被那些勋戚权贵反手一击,众人都在等着他的回应时。
——这厮竟然在城外钓鱼!
那些出手的权贵勋戚暴跳如雷。
这是赤果果的无视了他们!
第666章 南方庸医录
把鱼竿搁好,蒋庆之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脑海中的鼎爷。
斑驳的铜绿深处,紫意依旧。缓缓转动的大鼎上仿佛多了些光晕,让蒋庆之想到了神灵。
“鼎爷,你莫不是被神灵附体了?”
“小说里藏在戒指中的高人?”
“可有绝世神功?”
蒋庆之撩拨了鼎爷一番,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张好奇的脸。
“老唐?”
唐顺之仔细看着他,“满城人都在寻你,你却在这里优哉游哉的钓鱼。啧!这份气度,不愧是名将。”
蒋庆之呵呵一笑,把带着的酒食拿出来,“正好一人喝酒无趣,来。”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唐顺之坐下,二人一边喝酒,一边说着北方的局势。
“今年北方还算是风调雨顺,俺答也因此多了出兵的底气。可惜了,若是能缓两年,给大明整顿九边官兵的时日,此战大明必胜。”
唐顺之喝了一口酒,“上次我顺着走了一趟九边,除去大同等直面俺答部之地,大多懒散。说实话,若是俺答愿意绕个圈子,从别的地儿突袭,我觉着……大明这边够呛。”
“土木堡之变至今多年,这个大明又是一副文恬武嬉的模样。”蒋庆之说道。
“所以你才说要向外。”
“向外不只是为了夺取疆域和资源,更是为了让大明保持进取心。”蒋庆之说道:“兵器不磨不锋利,武人不征战,不用二十年就废了。”
“此事暂且搁置,我听闻如今有皇子惹上了麻烦。”唐顺之说道:“此事可大可小。特别是在这个当口。”
蒋庆之点头,突然间提杆子,“中了!”
当蒋庆之带着十多条鱼获满载而归时,裕王和景王兄弟二人相对无言。
黄坚和杨锡在外面把门,二人面面相觑。
不知过了多久,裕王叹道:“安心!”
景王抬头。“莫要管闲事!”
裕王笑了笑,起身走了。
景王走出去,“外面如今可是沸反盈天了?”
“是。”黄坚说道:“都说殿下……狠毒。”
“原先支持我的人不少,可我知晓,大多都是挑拨离间,恨不能我和三哥斗起来,让父皇受累。如今却人人喊打,可见人心难测。”
“殿下,裕王那里……”黄坚犹豫了一下,“此事利好裕王,他今日来,怕也是故作姿态。”
景王默然。
是日傍晚,就在蒋庆之在家中和李恬吃鱼时,朱希忠令人来传话。
“裕王殿下说,自己去岁以来身子就一直不适,景王殿下学医,闻讯便想为他诊治。”
蒋庆之觉得鱼也不香了,对李恬说道:“娘子。”
“夫君。”蒋庆之今日做了酸汤鱼,吃的李恬眉开眼笑。此刻掩住嘴,小心翼翼的打个嗝,然后甜甜一笑。
虽说她比孕前胖了些,但在蒋庆之眼中,依旧是当初的妻子,“再生个儿子吧!”
“夫君不是说了随缘吗?”李恬纳闷。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蒋庆之不承认自己是在嫉妒裕王和景王的兄弟情,“再有,以后我挣下了偌大的家业,也得有人继承不是。一个不嫌少,两个不嫌多,三个正凑合。若是五六个,回头让陛下写一幅字送你。”
“什么字?”道爷可没写字送过女子,李恬不禁心动。
虚荣的婆娘啊!
蒋庆之叹道:“英雄母亲!”
裕王的话传到了景王那里。
黄坚大喜,“殿下,师出有名了。”
景王学医,得知兄长身体有恙,便绞尽脑汁为他琢磨诊治之法。
这是什么?
兄友弟恭!
有这个名头在,景王试药弄死人的事儿,就被披上了一层大义的外衣。
可这也会带累裕王的名声。
景王默然良久,突然就笑了,“黄坚。”
“殿下!”
黄坚眉开眼笑。
“你去告知三哥,倒霉我一个就够了,他这般自污,让父皇怎么办?”
……
“两个小畜生!”
嘉靖帝得了禀告后,似乎有些恼火,随即去了后宫。
“陛下!”卢靖妃也得了消息,正在唏嘘着什么……男人果然是女人无法理解的东西,面对大好局势,老三不说落井下石吧!袖手旁观也无人能说什么。
“他竟然为了救老四自污。”卢靖妃苦笑,“臣妾真是没想到。”
“人说天家无亲情,当年朕与母亲在宫中互相扶持,颇为艰难。那时朕便在想,此后朕的妻,朕的孩子,可否也能如此。”
嘉靖帝看着卢靖妃,烛光摇曳,他突然笑了笑,“几任皇后都和朕颇为疏离,夫妻不同心,那么父子呢?朕在看着……”
卢靖妃眸色温和,“都是好孩子。”
“是好孩子。”嘉靖帝点头,“老三看似愚钝,可此次出手却令人无话可说。你可知外界如何说?”
“臣妾如何知晓。”卢靖妃嗔道。
“那些人说,这定然是朕的吩咐。”嘉靖帝微笑道:“都说朕宠爱幼子,值此之际,让老三顶锅正当其时。”
若是如此,您真的愿意……卢靖妃心中一颤。
嘉靖帝看着她,仿佛知晓她的想法,“无论是谁,都是朕的孩子。朕在一日,便会护着他们一日!”
这是告诫,也是安慰……别担心老四,朕这个当爹的不会坐视。
卢靖妃心中有些空荡荡的,但旋即自嘲一笑,“臣妾方才还真希望陛下能说出那句话。转过头一想,果然是自私自利。”
“为人父母的,总是如此。”嘉靖帝拍拍卢靖妃的手背,“朕并未怪你。”
卢靖妃脸颊微红,“五日的期限太短,长威伯那边……”
“朕在看着。”嘉靖帝说道:“此事朕不好出手,否则外界会说朕意欲遮掩。庆之反而无所顾忌。他要燕骑协助,朕答应了。疑人不用,后续等结果就是了。”
至于蒋庆之去钓鱼……嘉靖帝起身,“黄伴。”
“陛下。”黄锦上前。
“听闻他钓了不少鱼,还一路招摇过市?”
“是。”黄锦说道:“长威伯带着那些鱼获,但凡见到熟人就上去套近乎,非得要那人夸赞自己钓技了得才肯罢休,为此还特地绕了个大圈子回家。”
“朕许久未曾吃鱼了。”
鱼生火,肉生痰,道爷最近上火,故而不吃鱼。
卢靖妃知晓此事,正纳闷时,就见黄锦挑眉,站直了身子,恍若即将出征的大将,“奴婢明日便去新安巷抄没些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