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骑随即远去。
……
太常寺。
作为主管祭祀的衙门,这里集中了大明最顶尖的一群神棍。可以这么说,钦天监是一群有着科学头脑的神棍,而太常寺就是一群无脑的神棍。
帝王如何彰显威权?
祭祀!
通过祭祀天地来彰显帝王和神灵的亲密关系。
所以太常寺看似不打眼,可却关乎帝王威权。
所谓君权神授,而这个神授如何体现,太常寺就是干这个的。
两个神棍失踪了,引发了太常寺一阵混乱。
锦衣卫随即入驻,开始调查此事。
太常寺当下的格局是严世蕃虚领太常寺卿,两个少卿空缺。下面两个太常寺丞满编。
作为主持太常寺日常事务的李焕进了诏狱,剩下的一个寺丞袁泽就成了独苗。
此刻袁泽在自己的值房里,听着心腹,太常寺主簿李元海在禀告。
袁泽四十余岁,看着颇为儒雅,他眯着眼问道:“蒋庆之如何?”
身材高大的李元海抬头,“蒋庆之去了锦衣卫,随后归家。”
“锦衣卫……陆炳与他面和心不和,不,当下是面不和心也不和。蒋庆之这是担心陆炳会趁机对自己的丈人下手。”
“是。”
“老夫记得你那妻兄就在诏狱为总旗?”
李元海抬头,见袁泽在微笑,可眸子里却闪过寒光,心中一跳,“寺丞的意思是说……”
“先太子据闻是死于非命,有人下了毒手。陛下为此心痛如绞。如今有人想在营造先太子的墓穴上做文章,想让他死后魂魄无依,陛下会何等震怒?”
袁泽微笑道:“那人自知罪大恶极,害怕严惩,于是便畏罪自尽。”
“可一旦被查出来……”李元海身体打颤,“寺丞,你我必死无疑。”
“李焕不死,此案便永远搁着,某日一旦被锦衣卫找到了破绽,你我同样必死无疑!”袁泽看着在微笑,可眼底却一片冷意,“如今你我皆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掉!”
“下官……”李元海犹豫着。
“李焕畏罪自尽,严世蕃在直庐忙着做他的小阁老,太常寺除去老夫之外,谁还能接手?”袁泽淡淡的道:“老夫上去了,你还担心什么前程?”
李元海咬牙,“是。”
等他出去后,袁泽突然就笑了起来,他伏案无声大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来,竟然泪流满面。
“朱载壡,当年我那女儿不过犯了小错,竟被幽禁,郁郁而终。老夫本以为此生再无复仇的机会,没想到你竟被人毒杀。你以为死了就死了?老夫在太常寺,当让你死不瞑目,让你魂魄难以安宁!”
袁氏,先太子朱载壡身边选侍。嘉靖二十七年,袁氏令人责打宫人致死,事后顶撞太子,被幽禁。半年后郁郁而终。
第517章 该杀人了
“不错。”
蒋庆之视察了一番自家后花园,看到从西苑‘借来’的花树已经移栽完毕,颇为赏心悦目,不禁赞道“果然好东西都在宫中。”
他正琢磨是否再进宫一趟,富城来了,“伯爷,陛下召见。”
蒋庆之进宫路上遇到了几个武勋,对方冷笑看着他,一言不发。
孙不同说道:“伯爷,这些武勋最近频繁聚会,据闻对您颇为不满……”
“是恨不能弄死我吧!”
“是。”
孙不同看着从容的老板,赞道:“哪怕遍地皆敌,伯爷依旧从容自信,令小人敬佩不已。”
蒋庆之下意识的感受了一下最近比较沉默的鼎爷
大鼎缓缓转动着,紫意看着好似稳定了下来,不再有前阵子散乱的现象。
“将门!”蒋庆之想到了前宋。
从前宋开始,将门就伴随着王朝兴衰起伏着。前宋的折家、种家、杨家……等将门伴随着王朝兴衰,最终消散。
到了大明,依旧和前宋一样,是以文制武的格局,但不同的是,武勋和武将们学精了。他们的关系网更为庞大和周密,文官若是以为能轻松驾驭他们……就如同晚明时期的那些文官们,自以为挥挥手,武将们都会遵令而行。
可到了沙场上,那些带头大哥,比如说祖大寿、吴三桂等人使个眼色,麾下或是观望不前,或是畏敌如虎,或是大好局面却莫名其妙的败退……
文官!
文官能如何?
面对溃兵,他们只能无助的尖叫着,被簇拥着逃亡。
至于损失了多少人马,损失了多少兵甲,损失了多少钱粮……朝中敢不补吗?
不补,边关就会告急……蛮清大队人马来了,钱粮,老子只要钱粮。
没有钱粮老子挡不住!
——赶紧把钱粮送来,否则蛮清铁骑就冲杀进来了。
到了后期,实际上京师的命令到了将门手中都成了擦屁股的纸,阳奉阴违还好些,有的直接找个借口顶回去。
而京师的君臣还在做着将士们依旧忠心耿耿的美梦。
将门不灭!
大明必亡!
蒋庆之看了那几个武勋一眼,“再过十年,你且看他!”
十年后,早期的墨家子弟就该在仕途上有所作为了。
源源不断从武学出去的将领们也将成为军中的骨干力量。
他们将成为大明的利刃,斩断军中千丝万缕的关系网,让将门再无存身之地。
如此,焕然一新的明军,辅以领先这个时代的火器……
火炮轰鸣!
火枪齐射。
卧槽尼玛!
蒋庆之仿佛看到自己统领着大军,乘坐战船直抵西方海岸线的场景。
开门!
自由贸易!
太特么爽了!
蒋庆之正在脑海中地图开疆,听到有人问:“想什么呢?”
“劫掠全世界!”
蒋庆之抬头,前方道爷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见过陛下。”
“劫掠全世界?”道爷说道:“好气魄。不过先把你那丈人救出来再说。”
蒋庆之苦笑,“臣知晓陛下为难之处,此事臣已经在着手了。”
此时有一群鸟儿成群飞过,嘉靖帝说道:“看那只落单的鸟儿。”
蒋庆之仰头看去,就见一只鸟儿在空中拼命的扇动翅膀,想追上前面的鸟群,可怎么追也追不上,反而越来越远。
“可像是太子?”嘉靖帝问道。
蒋庆之心中一震,低头,见嘉靖帝神色黯然。
“你那丈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动机。这是他们给朕的见面礼。”
蒋庆之默然。
“他们以此来提醒朕,无论防备多严密,他们依旧有法子让朕寝食难安。乃至于让朕魂归黄泉。当年朕多次遇险,均能有惊无险。可太子却被毒杀。
太子去了,那些人用这等法子来告诉朕,哪怕是死,他们亦能让朕魂魄不宁。”
嘉靖帝声音中多了冷意,“朕走出西苑的第一次大朝会,就这么草草终结。那些人此刻想来正洋洋得意。庆之。”
“陛下。”蒋庆之听出了道爷语气中的杀意。
“太子停灵许久,该有人下去服侍他了。”
蒋庆之想到了太子,不由黯然。
“你身边的护卫少了些。”道爷淡淡的道。
“太多了也麻烦。”蒋庆之苦笑,“走到哪跟着一群人,看似威风凛凛,实则不得自由。”
“这便是权贵的苦恼。”道爷不厚道的笑了笑,“那些权贵家中少则数十人,多则上百人,名曰护院或是家丁。军中武将更是肆无忌惮……此次朕就不管了,你自行去招募人手。”
一个内侍疾步而来,“陛下,长威伯家中有人在外面等候,说是那二人找到了。”
没头没脑的一番话,却让蒋庆之大喜,“陛下,是那两个占卜的官员。”
嘉靖帝淡淡的道:“此事你去办。”
蒋庆之告退后,燕三悄然出现在嘉靖帝的身侧。
“有的人,该死了。”道爷回身走进了殿内。
“是。”燕三垂首,随即出宫。
下午,当年太子身边的侍讲谭友德正和人饮酒,纵论当下士林。
没多久,谭友德起身说是去更衣。
“老了尿多。”老友取笑道。
“你的难道不多?”谭友德反唇相讥。
他急匆匆的去茅厕,可走的越快,就觉得那泡尿憋的越厉害。他捂着小腹冲进了茅厕中,解开腰带,往下拉……
“谭友德!”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
“谁?”直呼其名很是无礼,谭友德刚想呵斥,就听身后那人说道:“当初是谁蛊惑太子收用了那个女人?”
谭友德浑身僵硬,却不敢动。
“在太子中毒后,那个女人也跟着自缢了。还得了个忠仆的美名。”身后那人的尖锐声音让谭友德浑身冰凉,他颤声道:“老夫……老夫不知你在说什么。”
“以为没证据,咱就拿你没办法?”身后那人冷冷道:“不是谁都有自尽的勇气。那女人不是自缢,而是他杀。你大概以为谁都不知晓你和那女子的关系,所以洋洋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