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开口,先观察四周,看著朝堂上这群肱股之臣们的反应。
很好!
这群老家伙全部被震撼住了,好一些已经失去了面部表情管理,最夸张的当属工部尚书徐贯,他浑身微颤,像是憋了许久的尿终于尿出来后的尿颤一样,一波接著一波。
至于这么夸张?
再看弘治皇帝,弘治皇帝正在尽可能的克制激动的心,毕竟是皇帝,遇到再大的事也要保持镇定。
可藏在袖笼内紧握的拳头,还是说明了他此时内心的振奋。
朱厚照微微一笑,道:“哈哈,这个办法怎么命名,本官还没想好,父皇你自己命名吧!”
看本宫多么孝顺,这么大的丰功伟绩,我都给父皇分一杯羹。
弘治皇帝沉默了许久,并未理会朱厚照,反而问内阁道:“三公以为皇太子此理论如何?是否可以实施?”
当然可以!
不过内阁三阁老始终都是老持之臣,三人齐齐抱拳,对弘治皇帝道:“皇上,此事当问工部。”
刘健三人说完后,将目光盯向朱厚照。
这次他们几乎完全可以肯定,朱厚照此番话,绝对非是天子所教授。
此前他们一直怀疑皇太子偶尔提出来的惊艳国策,是出自天子,因为天子要提前固国本,提前给太子塑威望,为以后登基打基础。
可这一两天,弘治皇帝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商讨治河之策,皇帝的忧愁全部都摆在脸上,甚至不惜动用内帑的钱财填补户部财政的缺失,就这,内帑依旧不够。
不久前皇帝还一脸忧愁,如果早有解决之策,皇上不会如此。
换言之,皇太子在提出这种治河理论之前,皇上是并不知晓的。
所以三阁老才倍感震惊,就是不知是哪个高人在指点朱厚照,或者是……皇太子自己想出来的?
不太可能!
工部尚书徐贯急忙出列,拱手对弘治皇帝道:“启奏皇上,老臣思量再三,臣以为,皇太子此治河之策……大有可为!”
“不!绝对可行!”
户部尚书秦纮忙不迭拱手道:“启奏皇上,方才皇太子说了,此治黄河之策还没命名,还请皇上亲自命名。”
秦纮说完后,内阁六部阁老部堂们一脸鄙视,心道户部这老东西,是真能抓机会,这么恭维皇上?
于是乎,他们纷纷出列,拱手祈求皇帝命名。
弘治皇帝心情大好,看著朱厚照,目光满是溺爱,对群臣道:“罢啦,既是我儿提出来的建议对策,自然由我儿命名吧。”
“厚照,你取个名吧。”
“让史官记下来。”弘治皇帝还不忘提醒一番。
朱厚照想了想,道:“不妨,就叫策照治河法?”
弘治:“……”
内阁:“……”
六部:“……”
这叫什么名字?一股浓浓没文化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过你高兴就好。
弘治皇帝道:“好!那就这么命名。”
这个臭小子,连命名都将陈策放在前面,弘治皇帝心疼到窒息,真是个淳朴的傻孩子。
弘治皇帝问工部道:“如果按照太子的治河法,需要多少银子,役夫?”
徐尚书拱手,粗略估计,便道:“所需白银不过数万两,役夫数千即可。”
相较于传统的治河法,足足节省了数十倍的财政和人力,实在太激动人心!
弘治皇帝拍著案牍,笑道:“好!那伱工部和户部协同,待黄河水位落下,速速依此法治理黄河!”
“遵旨!”
弘治皇帝挥手道:“退朝吧。”
“臣等告退。”
户部。
秦纮回到值庐内,似乎想到什么,双目骤然眯了起来,呢喃道:“策照治河法……呵呵!原来是这么回事。”
工部尚书徐贯走来,见秦纮嘴中喃喃,好奇问道:“秦尚书,原来是怎么回事?”
“你莫非知道是谁在教太子的?”
“杨廷和?费宏?靳贵?还是另有其人?”
徐贯自然也不相信皇太子能提出这么伟大的理论,他其实也不相信东宫那群老学究能提出这种伟大的治河之法。
道理很简单,这群老学究做学问可以,四书五经样样精通,但你让他们去教工部的这些事,他们基本都是不懂的。
又听秦纮一口一个‘原来这么回事’,他自然认为秦纮知晓什么,故此才有这一问。
秦纮看了一眼徐贯,笑道:“嗯,另有其人。”
嘶!
徐贯急不可待的问道:“谁?”
秦纮:“自己猜。”
徐贯:“……”
第291章 叫师祖!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步入弘治十三年四月,北平洋洋洒洒的雨终于停歇,大地放晴,百花争艳。
朝廷休沐,工部却依旧忙碌,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工部都会忙著指导治河之策。
秦纮让徐贯去猜,虽然有些调侃的意思在,但关于陈策的名声,你们工部应该是知晓的,上次王守仁发明动滑轮的时候,王守仁就提过陈策,当初好几名尚书还请陈策去自己衙署。
不过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关于陈策这个名字,早就在诸尚书心中淡忘,徐贯哪里能猜出来这所谓的‘策照治河法’中策代表了陈策,照代表了朱厚照。
就连记录此事的史官都一脸懵逼,压根不知道这么命名治河法有什么深意。
很显然陈策又立下一件大功,弘治皇帝实在不知该如何赏赐陈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干脆不赏赐,权当这功劳是自己的麒麟子立下。
四月初二,大清早,李梦阳早起,洗漱吃了早膳,抱著书卷在院落内看著书籍。
“老爷。”一名门童过来禀告李梦阳,说张家两位国舅拜访。
听到张家两位国舅,李梦阳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愤怒的道:“不见!”
“哈哈。”
张家国舅带著人已经闯了进来,张鹤龄威风凛凛的道:“小李啊,为何不见本侯?”
“小梦啊,何以这么没礼貌呢?”张延龄淡淡的道。
李梦阳眉宇紧蹙,蔑视的问道:“你二人来此作甚?”
张鹤龄微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要再弹劾我们了。”
张延龄嘿嘿道:“因为我们是伱的师祖,你再弹劾我们,那就真的是欺师灭祖了,桀桀桀!”
两兄弟笑的很开心。
李梦阳浑身颤栗,盯著张家兄弟,咬牙怒道:“陈策!他!”
张家兄弟掐腰道:“没错!他已拜我们为师,你是他的学生,那就是我们的孙子,哦,学孙……反正就是孙子辈!”
“我们可是你师祖,以后放尊敬点!再敢弹劾我们,把你屁股打开花!”
两兄弟丢下一句话,嚣张的离去。
似乎想到什么,张鹤龄回头道:“不对,你还没叫师祖呢,快叫一句听听。”
李梦阳感受到了浓浓的侮辱,骑脸羞辱!
这两个狗东西,何德何能能做陈策的老师?很显然陈策是故意的!他故意在羞辱本官?
李梦阳屈辱的咬牙,嗡声道:“师祖!”
“哇哈哈哈!”张家兄弟开心的离去。
李梦阳冷冷的盯著他们,咬牙切齿的握拳,厉声道:“陈策!你欺人太甚!”
……
张家兄弟心情大好,带著家奴嚣张的走在澄清坊大街上,一队奇装异服的马车缓缓地朝这边走来,拦住了张家兄弟的道路。
哟呵?
还有人敢挡著他们兄弟的路?
张鹤龄大叫一声,指著马车怒道:“狗獠!给本侯下来!”
张延龄怒道:“不下来,本侯弄死你们!”
马车帘子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绝色的女子,她彬彬有礼的对两位国舅拱手行汉礼,不卑不亢的道:“实在抱歉,小女这便让人让路。”
马车队伍侧退到澄清坊大街侧边,沿著排水沟路过了呆滞的张家兄弟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张延龄才擦了擦口水,对张鹤龄道:“大哥,我动心了,我要娶媳妇儿。”
张鹤龄怒道:“放肆!胡闹!大哥还要取妾呢!不要和大哥争,这个女人,是大哥的!”
张延龄:“……”
马车朝前行驶,最终在鸿胪寺四方馆外停下,鸿胪寺几名官吏前来迎接。
进入四方馆后,马车上的女子和男子才下车。
男人三十出头,头上梳妆成锦毛鼠独角辫,一看便不是汉人。
这是建州女真建州左卫都督脱罗的长子,爱新觉罗·脱原保。
马车上下来的令张家兄弟成猪哥的绝色女子则是脱原保的妹妹,爱新觉罗·脱炎炎。
他们的汉姓则是董,也可称呼董原保和董炎炎。
董原保不悦的哼了一声,道:“这群汉人未免太过无礼!”
董炎炎精通汉人文化,对董原保道:“大哥,刚才在街上那两人自称侯爵,在大明朝能封侯的,大都是外戚,我们莫要得罪,现在在别人国土,你这暴烈急躁的性子要收敛收敛,我们这次来朝是有求于人的。”
董原保嗯了一声。
……
槐花胡同,陈策认真的看著唐寅从西南寄来的信件。
王守仁这一批人已经抵达西南,唐寅将下辖的一些基本情况和人脉捋清楚后,才写了信寄给陈策,陈策对西南土司的势力分布有个一个大概的了解。
朱厚照来的时候,脸上泛著笑容,显然前几日在朝廷威风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