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纪对皇长子而言已经太迟了,对皇三子而言却正好。
所以教学之缓急完全不同,岂可共同学习?”
万历皇帝叹口气,连骑墙的首辅都不同意,外朝更可想而知。“那明年就使皇长子单独出阁读书。”
赵志皋又试探着问道:“皇长子出阁听讲,不知当著何等冠服?不妨先行冠礼,以定服色。”
万历皇帝不耐烦的说:“不用行冠礼了!明年皇长子先以亲王常服出阁听讲就是!”
皇帝的旨意传出后,朝廷就暂时安静下来,今年这次国本之争总算迫使皇帝让了一小步。
转眼到了第二年,也就是万历二十三年,这也是一个大比之年,三辅张位积极的争来了主考官机会。
林泰来建议自己的“弟子”别参加考试,于是文震孟和冯梦龙都听从了意见,没去赴京赶考。
只有文震孟的父亲文元发问了句:“这是为何?”
林泰来又娴熟的运用了自己的相人之术,指点说:“我看这个张位一脸扑街气质,难道你希望令郎有这样一个座师?”
与此同时,这次皇帝终于没有出尔反尔,二月份皇长子出阁讲学,大臣们终于亲眼看到了皇长子。
礼部侍郎冯琦呈进皇长子仪注,但皇帝以未册立为理由,没有给皇长子安排侍卫仪仗。
本来万历皇帝还寻思着,把林泰来召回朝廷。
不过看着苏杭织造局进献的十万两白银,万历皇帝陷入了沉思。
既然林泰来喜欢住在老家,那就多呆几年吧,反正朝廷除了闹国本和吵矿税,也没什么大事。
比起原本历史时空,国库这几年的财政状况好多了。
宁夏平叛和朝鲜抗倭两场战争,林泰来大概为国库省了二百万两银子,而且每年还多了四十万两进项。
所以户部尚书于慎行在国库亏空方面的压力小多了,结果工作上主要压力就成了反对万历皇帝为了赚钱乱派矿监、税监了。
对于尚书而言,与其说这是经济或者财政压力,不如说是道德压力。
可以说,皇帝派出的经济类太监品种十分丰富,听说这里有矿就派人去开矿,听说这里有某某物产就派人去收物产税。
全天下的人都反对皇帝直接派太监直接到各地搞经济,最后压力全都在于慎行这户部尚书身上了。
有清流党人直接指责于尚书说:“巨珰出领矿税,虐民凿利,大司徒不能辅导,致使刑余之人播恶。”
言外之意就是,于尚书你干不了就辞职吧,别挡路。清流势力占了两个户部侍郎,一直没地方升!
于尚书没奈何,又不想辞官以避人言,上疏劝阻万历皇帝说:
“前有乐浪铜山,后有苏杭织造,皆可坐得巨利,何必再派矿监税监四出扰民?”
万历皇帝看完之后,留中不发。
反正在皇长子出阁讲学后,朝廷在国本问题上又暂时消停了下来。
而后朝廷确实没大事,不过首辅赵志皋幼子返回浙江老家,路过苏州拜见林泰来时,带来了赵首辅的口信说“三辅张位结党成势”。
林泰来给赵志皋写信回复说:“自有天收,随他去吧。”
万历二十三年对林泰来还有件比较重要的事情,就是妻子的兄长们守制结束。
原户部尚书王之垣已经六十八岁高龄,不想再出山折腾了,就此留在老家教导后辈子孙。
原按察副使署苏州府王之猷正值壮年,而且资历攒够了,直接被起复为右佥都御史、凤阳巡抚兼漕运总督。
等万历二十三年过去,乐浪铜山和江南海贸这两大项,给万历皇帝内库带来了三十万两白银收入,占到当年内库现银收入五分之一。
再对比另一边,派出的十几个矿监税监大肆兴师动众之后,最后拢共献上几万两银子,万历皇帝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而后皇帝下旨,将兵部通信司从兵部剥离出来,成为独立衙署。
并且主官提升到四品,改名为通信使,首任通信使王之都。
时间到了万历二十四年,朝廷依然平稳,不过在西南贵州地方,播州宣慰司土司杨应龙肆虐苗地。
久不在朝廷指手画脚的带方侯、翰林院侍读学士、通信司江南行司通信使林泰来突然上疏,请朝廷派大军剿除播州杨氏。
这引起了一些人的高度警惕,认为这是林泰来有了回朝念头,所以投石探路。
清流党人攻击林泰来小题大做,有借机拥兵自重之心,大学士张位亦赞同。
显而易见,一旦动用大军就要花钱,万历皇帝有点舍不得。
而且皇帝也没觉得,播州杨氏这样一个偏远地方小小土司是多大的问题。
于是万历皇帝最后采纳了张位的意见,只令西南各官对播州杨氏严加约束和抚慰。
林泰来收到朝廷的回复批文后,只能摇摇头。
正所谓,不听穿越者,吃亏在后头!
然后林泰来暂时放下了朝廷方面的事情,“啊”的大叫一声,仰头就倒!
早有准备的左右家丁和门客七手八脚的扶住了林泰来,一起安慰道:“君侯节哀啊!”
不要误会,林泰来同样也刚收到从徽州报来丧讯,万历十七年会试主考官、原大学士许国去世。
林泰来两眼无神望天,捶胸顿足的哀叹道:“数年来一直勤于王事,好不容易近期稍有空暇,正要前往徽州拜见问安,不想就与老恩师天人永隔!”
左护法张文暗自吐槽,差不多就行了,大家扶着你这二百多斤身板很累的!
而后张文又询问道:“是否要前往徽州吊唁?”
林泰来毫不犹豫的答道:“身为首席门生,当然要去!”
随后又仔细吩咐说:“速速点齐五百兵马.啊不,五百家丁与我一起出发!
毕竟徽州那地方有点凶险,对我仇恨比较大,不可不防。”
左右众人:“.”
君侯你这是去吊唁,还是打地盘?
第770章 匆匆那些年(下)
林泰来在万历二十四年的徽州之行很顺利,对于写墓志铭和丧礼,林泰来已经是个熟手了。
毕竟以世人观念,墓志铭都是要尽可能请德高望重、地位尊隆之人来写,而林泰来差不多就是当世最德高望重的人了。
所以刚刚带着《苏徽通商航海条约》从徽州返回的林泰来,又接到了一个单子,为刑部尚书陈于陛写墓志铭
林泰来刚登科入朝时,陈于陛就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经常打交道,对林泰来还算包容。
在原本历史上,陈于陛入阁为大学士,不过本时空因为蝴蝶效应,止步于刑部尚书。
对于故人辞世,快到而立之年的林泰来逐渐开始麻木了,其实这很正常。
他出来混时年纪不大,二十多岁就已经混进朝堂上层建筑了。而在同层次与他打交道的那些人,大多都是中老年。
如今随着时光流逝,那些老年人自然就最先开始一个个的消失。
又比如,前年当上礼部尚书然后为了争国本自爆的赵用贤也去世了,但他家没请林泰来写墓志铭。
当万历二十四年过去时,乐浪铜山和苏杭织造局合计向皇帝内库进献了三十多万两白银。
这比万历二十三年没有增加太多,林泰来觉得,不能让万历皇帝产生数字一直会增长的错觉。
万历二十五年到来,林泰来三十岁,本时空的万历二十五年比万历二十四年还要平稳。
连大比之年都不是,没什么大事发生。
在原本历史上,因为援朝抗倭战争一直拖延着不能结束,给朝廷带来了沉重负担。
然后围绕战争、财政等问题争论不休,这才发生了一些动荡。
比如沈惟敬和小西行长联手忽悠大明和倭国双方朝廷,导致议和失败,于是主张议和的兵部尚书石星就是在这年下狱论死。
但在本时空,因为援朝抗倭的快速结束,朝廷财政状况也大为好转,导致这两三年朝廷比原本历史平静的多。
虽然朝廷没大事,可林泰来没有放松对林党势力的部署。
宣府镇巡抚王象乾在宣府干了八年后,出人意料的被调往四川为巡抚。
按道理说,宣府镇巡抚久任之后,一般上升途径是升为宣大总督。
但这次“背景深厚”的王象乾居然只平调为四川巡抚,让多数人都意想不到,有人猜测是为了避嫌。
然后就是先后历经过大圆满资深御史、两任文选司郎中的王象蒙,也出外为巡抚,参照的是当年清流党人骨干陈有年的路数。
于是山东新城王家出现了一门三巡抚的奇观,不过三人的履历都非常扎实,别人挑不出毛病。
接替王象蒙的为文选司郎中的人是考功司郎中陈允坚,别人肯定争不过。
当万历二十五年过去时,乐浪铜山和苏杭织造局合计向皇帝内库进献的白银依旧是三十多万两。
时间到了万历二十六年,朝廷陡然又一次热闹起来。
首先开春就是三年一次的科举大比,朝廷又迎来了一批新人。
在原本历史上,这次考试的名气不算小。
因为本科状元赵秉忠的殿试试卷完完整整的保存到了四百年多年后并公开展览,让后人很直观感受到了状元的综合功力。
不过在本时空,主考官换成了已经谦让过两次的首辅赵志皋,结果自然也面目全非了。
文震孟凭借“本事”考了个探花,一扫文家数十年来的科举霉运,并与老师林泰来形成了一个师徒三鼎甲的科举小“佳话”。
还有林泰来的另一个弟子冯梦龙、以及林府门客周道登也苦尽甘来,这次终于得以高中。
至于状元人选则非常使人震惊,是一名来自湖广江夏的考生熊廷弼。
此人看起来完全没什么人脉,跟阁老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先前根本不在世人预测范围内,不知怎么就得了状元。
这名叫熊廷弼的考生身材高大、气场很强、声音洪亮,而且先前考过武举人然后才由武转文,膂力强劲武艺娴熟,还是去年的湖广文科乡试第一。
然后京师便有靠谱传言说,这位熊廷弼各方面肖似带方侯,被首辅赵志皋爱屋及乌,将其殿试试卷排到了第一位。
而后皇帝同样也爱屋及乌,就按照首辅的推荐,钦点熊廷弼为第一甲第一名。
于是京师人给熊廷弼起了个外号,称为“小林九元”,这让熊状元极为郁闷。
大比之后,朝廷仍然热闹,因为第一次妖书案爆发了。
原本林泰来以为,本时空越来越面目全非,妖书案未必会爆发了。
但人性真是具有最强大的惯性,妖书案还是爆发了。
甭管有没有他林泰来,反正这帮人就是要斗。仿佛什么都可以改变,只有人事斗争才是永恒的。
简单说,第一次妖书案的源头就是有个叫吕坤的大臣编了一本书叫《闺范图说》,书里主要内容是历史上贤德女子的事迹。
然后这本书被郑贵妃看到后,又让郑家进行了重印,并且塞了一些私货,以东汉明德皇后为开篇,郑贵妃本人为终篇。
今年吕坤上疏言事后,清流党人就攻击吕坤逢迎郑贵妃,借此大做文章。
本来万历皇帝不想搭理这事,但是又平地起风云,京师中开始流传一篇名为《忧危竑议》的大字报。
大字报里面围绕吕坤和《闺范图说》进行了详细“解读”,说这都是郑贵妃为了争夺中宫皇后宝座进行舆论宣传,同时又指责吕坤、张养蒙等九人为郑党。
于是这篇莫名其妙出现的《忧危竑议》引起了万历皇帝的雷霆震怒,暗中调查原作者。
朝廷中很多人都怀疑,这是清流势力某些人所为,盛怒的万历皇帝也发配了最近上疏弹劾过郑贵妃的“嫌疑人”。
而后又有御史揭发,内阁大学士张位是本次妖书案的主谋,张位的党羽皆共同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