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早的成化朝王越封为威宁伯后,官职大都在边镇当总督。再就是王骥,时间更久早。
另外还有个文臣封爵例子,乃是林泰来的纯正同县老乡徐有贞,不过并非是因为军功。
当年这徐有贞封为武功伯后,文臣官职还当到了首辅。
按道理说,徐有贞这个“文臣封爵还能入阁”的先例可能最适合如今的林泰来引用,但是徐有贞的名声太差了。
徐有贞的武功伯爵位是靠着逢迎英宗复辟换来的,而且还参与了诬杀救国大功臣于谦,这事都被时人比喻为“秦桧莫须有杀岳飞”了。
打死林泰来,也绝对不可能引用老乡徐有贞为先例。
于是林泰来对叶梦熊叹道:“我本意只是为国杀敌,没有借此获取荣华富贵的想法。
正如戚少保所说的,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如果朝廷一定要封爵,那我也抗拒不得,只能暂且接受了,然后再看情况。”
进了崇文门后,叶大司马向北走,看到林泰来还跟着自己,好奇的问道:“你长途奔波,今天不回家歇息,还跟着我作甚?”
林泰来翻着白眼说:“当然是先去兵部缴还关防和王命旗牌!难不成还想让我在京城里指挥大军?”
兵部尚书叶梦熊:“.”
到了兵部,上交关防旗牌,办完手续后,林泰来就不再是“右佥都御史假兵部右侍郎、经略辽东登莱朝鲜等处备倭事务便宜行事”了。
而后林泰来又掏出一大本厚厚的册子,对叶梦熊说:“这是东征功绩簿,里面登记了众将的功劳和升赏推荐!
给了你们兵部,你们也只能上报给内阁,干脆我明天直接自行送到内阁算了。”
叶大司马下意识的说了半句:“这需要先经兵部审核.”
正常情况下,将官功劳的审核确认和拟定升赏都是兵部的工作范围。
随即叶大司马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连忙改口说:“九元君自为之!”
当晚,林泰来回到李阁老胡同的林府休息,终于在自家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次日林泰来并没有巡视各衙署,也没有在家接待各路访客,而是直接带着东征功绩簿,从长安右门进皇城。
然后一路穿过几道宫门,来到内阁办事。
什么?部院大臣为了避嫌,一般不会亲自去内阁,以免招人非议?
可是虽然林泰来“右佥都御史假兵部右侍郎、经略辽东登莱朝鲜等处备倭事务便宜行事”这项差遣没了,但本官里还有一条是翰林院侍读啊。
翰林院和内阁都是一个系统的,身为翰林去内阁有什么不能的?
内阁大学士体面尊贵,自然不可能有人迎接林泰来,所以林泰来就只能自行踢开门帘,大摇大摆的走进文渊阁。
为什么是用脚踢开门帘?因为林泰来手上抱着厚厚的功绩簿,腾不出手掀门帘。
在门外侍候的中书舍人心里暗暗吐槽,外人进了内阁办事,大都是小心慎微,唯恐说错一个字走错一步路。
但这林泰来来到内阁,却硬是走出了恶客登门的感觉。
“哟,诸公竟然济济一堂!”林泰来看着文渊阁中堂的情况,口中随意的招呼道。
就是这成语用法有损状元名声,但无所谓了,林泰来现在就是写个错别字,也会被人当成通假字。
此时四位内阁大学士正坐在一起,准备聚众开会的样子。
首辅赵志皋对林泰来说:“我等正要议论东征的后续事宜,如封赏、献俘典礼等等,还有首期六十万银两赔款的用处。”
“说到封赏,看来是与我有关。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不见外了。
毕竟大丈夫在世立功名,谁又不想封妻荫子?
原本官职中品级最高的是正四品太常寺少卿,这次若能给我升为三品侍郎,我就非常知足了。
我看礼部右侍郎就挺合适的,以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也符合常例。”
如果不是功劳太大,政治、军事、经济三丰收,林泰来这个提议还是挺合理的。
三辅张位略有阴阳怪气的说:“只升为三品哪能酬功?应当升为超品才是。”
次辅朱赓则解释说:“皇上下旨,要内阁先拟定你的赏赐,大珰口传圣意说当封为侯爵。”
一般的大功,都是封个伯爵,前几个文臣封爵都是伯爵。
但林泰来这次四次先登、两次斩将、三次生擒、歼敌十万、捞回大量白银和铜矿,功劳大到了给个伯爵都小气的地步。
但是国公的份量又太重,还是封侯最为合适。
林泰来听到几位阁老的话,心里叹口气,看来这次爵位是躲不掉了。
自己才二十六岁,怎么就封侯了,以后还怎么进步。
可以说,自己拿一个爵位是毫无争议的,哪怕对家清流党人也没理由反对,但热闹肯定在于拿了爵位之后。
幸亏万历皇帝现在不上朝了,不然只为自己在朝会站文臣东班还是勋贵西班,就要吵上半天。
实在不行,封爵后就先回老家经营几年,顺便避开国本闹剧,等万历皇帝彻底玩脱了再来收拾烂摊子?
古人称之为养望,到时候也来一个“泰来不出,如苍生何”?
说起来吴淞江故道疏通,海港开辟,胥江工业园区成熟,苏州发展又到了一个关键时期,确实也需要自己坐镇和把控
林泰来正在胡思乱想时,却见四位大学士齐齐看着自己。
“你们都瞧着我作甚?”林泰来莫名其妙的说,“你们不是要开会议事吗?不必管我,你们开你们的会。”
众阁老:“.”
这是内阁大学士开会,你一个外人站在旁边合适吗?再说还是讨论你本人的事情!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又不是什么机密事情,不就是讨论如何给我封爵吗?
还能有什么变故?我就不能在旁边听听,第一时间分享浩荡皇恩吗?”
众阁老暗想,好像也有点道理?给林泰来封爵确实不是什么机密?
算了算了,赶也赶不走,还是赶紧开会敲定封号,把林泰来打发走得了。
赵志皋率先开口说:“按照惯例,一般以立功地点为爵号,比如王阳明的新建伯,爵号就来自于南昌新建县。
这次林泰来在朝鲜立功,爵号肯定也是源自朝鲜,但又不可能是朝鲜侯,不然就与朝鲜王重合了,所以还是用朝鲜古称最佳。”
林泰来在旁边插话说:“如果一定要给我封爵,能不能把封给朝鲜六王子的乐浪公爵位收回来,给他换一个其他爵号,然后把乐浪给我?我是真喜欢乐浪这个名号。”
众阁老真想站起来群殴一下林泰来,你当朝廷封赏大事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林泰来眨了眨眼睛,拍着胸大肌保证说:“我负责做通乐浪公的思想工作,保证他不闹事,不给朝廷增加太多麻烦!”
终于有三阁老张位忍无可忍的说:“你闭嘴吧!这是内阁开会,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第759章 太早熟了
林泰来指着张位,对其他人说:“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他在刻意羞辱和打压功臣啊,这是不是你们内阁的态度?
可怜功臣身上征衣上血迹未干,朝廷就准备开始玩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把戏了吗?
千百年来,莫不如是,你们这些没胆量上阵的文人就是看不起军功。”
众阁老心里卧槽尼玛,你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这样说话,不怕被文人喷死?
哦,你林泰来就是文科六首状元加文坛实际盟主?那没事了。
眼看林泰来越说越离谱,老首辅赵志皋连忙劝道:“不要多心,并非如此!
已经封出去的乐浪公确实不适合反复,否则朝廷脸面何存?”
对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首辅,林泰来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兴趣缺缺的说:“那你们继续开会吧。”
于是四名阁老又开始当着林泰来的面,议论起林泰来的封爵。
次辅朱赓若有所思的说:“古称自然是越古越雅,若以汉制郡名,除了乐浪之外,同期尚有玄莵、真番、临屯等地名。”
别人尚未发表意见,旁听的林泰来一口否定了,“都不好听!”
玄莵侯?真番侯?这种爵号确定不是来搞笑的吗?
朱赓无奈的说:“再后来,高句丽、扶余等国名涉及辽东,你用来并不妥当,而常用来指代南边三韩地方的国名有新罗等。”
林泰来依然反对说:“听起来像是骂人的,唐诗里动不动就是新罗婢,三韩也不好听。”
朱赓没法,又继续说:“李氏朝鲜之前,乃是王氏高丽,那高丽这个名字如何?”
林泰来皱起了眉头,嚷嚷说:“不爽利!还是不爽利!”
众阁老十分诧异,比起什么玄莵、真番、新罗,“高丽”这字眼显然好听多了。
你林泰来竟然还是不满意?你怕不是来消遣内阁的?
主要是高丽这个名字四百年后还经常被棒国用,林泰来上辈子键政时也常骂他们高丽棒子。
存在这种关联印象,所以如果把“高丽”字眼安在自己头上,让林泰来心里略微膈应。
林泰来也没办法对别人解释真实理由,毕竟这是上辈子另一个时空的事情。
此时阁老们看向林泰来的目光再次不耐烦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功臣!
四辅李春忽然开口说:“近来我阅览涉及朝鲜的诗文中,用以指代朝鲜的古称除了玄莵之外,还有另一个出现次数最多的名称。”
其他人都好奇的问道:“什么名称?”
只有林泰来却像是被激怒的雄狮,大步走到李春面前,厉声喝问道:“你先解释解释,你为什么大量阅读近来涉及朝鲜的诗文?”
别人都莫名其妙,你林泰来又生什么气?喜怒无常也不是这么无常吧?
随即又听到林泰来斥道:“近来涉及朝鲜诗文与我相关者甚多,你们清流是不是想在字里行间寻找罪名,刻意罗织文字狱诬陷我?说!”
众人:“.”
九元真仙这敏感性,也是没谁了。
眼看林泰来气势汹汹的站在面前,仿佛一拳就能超度了自己,李四阁老被这压迫感吓得脸色惨白。
老首辅赵志皋无可奈何的又又一次打圆场,劝道:“九元君不可任性使气,否则他年谁还敢与你共事?”
你这样子将来怎么入阁?谁还愿意跟你一起在内阁办事?
然后老首辅又对李春和颜悦色的说:“朝鲜地方还有什么名称被用的最多?不妨说出来?”
李春似乎后悔了,吞吞吐吐的半天也没说出个端倪,或许是不敢说了。
三辅张位想了一会儿后,代替李春道:“你想说的是不是鸡林?
传说古新罗国王梦见鸡在林中鸣叫,改国名为鸡林,所以今人诗文中多有以鸡林指代朝鲜者.”
林泰来冷笑了几声,对李四阁老说:“看来我真低估了你们的下限啊。
如果今天不是我亲自在这里看着,你们是不是打算把鸡林侯这个爵号强行封给我?”
李四阁老一声不吭,不想说话。
本来是因为对林泰来的跋扈不满,所以想拿“鸡林”出来戏弄一下林泰来,没想到林泰来这么开不起玩笑,就差直接动手了。
一直在冥思苦想的次辅朱赓终于又想到了一个名称,提议道:“汉四郡之后,中原还在朝鲜地方设置过一个带方郡。”
赵首辅只感到心累,对林泰来问道:“带方这个名称没有什么不妥了吧?”
同时心里头不由得埋怨起老祖宗,当初郡县朝鲜的时候也不多用几个好听的名称,不然今日何必如此选择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