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完全跟不上时代了?
想了想后,李成梁又问:“我们李家若想为总督大将,争得过他么?”
李如松实话实说的答道:“难!除非有皇上全力支持,但如今皇上肯定信重林九元。”
李成梁叹道:“从辽东出兵,若我李家人缺阵,岂不成了笑柄?
但林经略的心思当真猜不透,你可去拜访林经略,不要绕圈子,直接询问他的心意。”
在这月黑风高之夜,李如松偷跑到林府,看看好像正在开更新社内部会议,便坐在穿堂等待。
过了一刻钟,林泰来出现,李如松就单刀直入的说:“今日见经略幕府征调将官,为何缺了我李家人?”
林泰来貌似无奈的说:“不知道在令尊和你之间,到底该用谁当辽东总兵官。
所以干脆就一并不用了,免得伤了令尊与你的和气。”
李如松想也不想的说:“老头子都这把岁数了,当然是.你先别岔开话题,到底是为什么?”
林泰来斟酌良久,然后才说:“因为你们和建州女直酋首奴儿哈赤的关系太好了。”
李如松万万没想到,林泰来不用李家人竟然是这么一个原因。听这意思,林泰来还想顺带收拾建州女直?
他早就知道,林泰来似乎一直看建州女直不顺眼,上次还莫名其妙的把建州女直使团群殴了一遍。
但是没想到,林泰来居然还在把建州女直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要去出兵打倭寇了还不忘收拾建州女直。
“这是为什么?”李如松问道。
他对这种仇恨心理真的理解不了,他敢肯定,建州女直根本没得罪过林泰来啊。
林泰来回答说:“这两年奴儿哈赤一统建州女直,现在部下拥有十七个牛录,精兵五千。
在塞外胡地,这算是一股很可观的势力了,对我大明边地的威胁能视而不见吗?”
李如松辩解说:“奴儿哈赤向来恭顺,朝廷也多有封赏。”
林泰来不屑的说:“什么对朝廷恭顺?是对你们李家恭顺吧?
就算表面恭顺,也只是为了获取你们李家纵容,从而不断吞并女直各部落,壮大自身实力,而后自立!
我知道你们李家将他视为控制胡地的打手,但他也一样在利用你们李家。等到尾大不掉之时,悔之晚矣!”
“哪有这么严重?”李如松坚持说,“老弟也太夸大其词了。”
别说李家父子,就是换成当今任何一个人来问,也不认为问题有多严重。
如果不是顾及到李家和奴儿哈赤的特殊关系,李家又还有很大统战价值的话,林泰来根本就不会废这些话。
于是林泰来又道:“当初倭兵入寇朝鲜,与朝鲜国相邻的奴儿哈赤曾奏请‘征杀倭奴,报效皇朝’。
但被朝鲜国君臣坚决拒绝了,他们宁可等待大明天兵,也不要近在咫尺的胡兵救援。”
李如松不明白林泰来提起这个作甚,“这不是正说明,奴儿哈赤为国出力的心意么?”
林泰来哂笑道:“奴儿哈赤只是故意说说,嘴上表现一下而已,他才不会为了朝鲜国硬碰倭兵。
现在倒是有个真正为国出力的机会,你看他还肯不肯卖命?”
然后林泰来又翻出一份军报,对李如松说:“前几日收到军情,倭兵第二军团攻占咸镜道后,主将加藤清正又率领八千倭兵,从朝鲜越过豆满江(图们江),攻打海西女直诸部落。
我已经给相邻建州女直的奴儿哈赤下令,命其出兵。
要么寻找加藤清正,从后面进行包抄围攻;要么截断豆满江退路,将加藤清正困死在女直胡地。”
李如松脑中构思出东北情势图,频频点头道:“正该如此。”
此时的建州女直疆域有点像是一个三角形,尖角朝下,夹在了北边海西女直、东边朝鲜国、西边辽东都司之间。
林泰来又道:“关于这两个方案,可以让奴儿哈赤根据实际军情进行临机抉择,并不强求一定如何。
更何况奴儿哈赤拥有精骑五千,完全有实力执行我下达的命令。
所以说,我并没有难为他吧?我的指令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吧?”
李如松再次点头道:“没有为难人,确实都是很合理的军令。”
“那你们李家也不要着急,就先等等看,奴儿哈赤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林泰来最后说。
半个月后,林经略又把李如松喊到幕府,让李如松看最新军报。
加藤清正部大破海西女直乌拉部酋长布占泰,斩杀九百人。
但是没过几天,加藤清正部遭受同仇敌忾的海西女直部落联军的疯狂围攻追击,大败后狼狈突围,又越过豆满江逃回了朝鲜。
但是李如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军报,也没看到奴儿哈赤和建州女直。
林泰来冷笑道:“奴儿哈赤既没有包抄加藤正清,也没有堵截豆满江退路。
大概是为保存实力,所以按兵不动作壁上观了。
他但凡积极一些,按照指令行事,也不至于让加藤正清如此容易逃回朝鲜国。
现在你还觉得,建州女直是听话的狗吗?
如今奴儿哈赤的本心是为了壮大自己,还是为了给大明守边?”
李如松沉默不语,军报紧紧攥在手里,快被攥成碎纸了。
林泰来很有信心的说:“我还敢跟你打个赌,奴儿哈赤接下来肯定要出兵海西女直,先蚕食那些遭受加藤正清攻击实力大损的部落。”
为什么林泰来这么有信心打赌,因为在历史上奴儿哈赤就是这么干的。
辽东军在朝鲜国打生打死,而建州女直的奴儿哈赤在后方闷声发大财,一步步的吞并海西女直各部落。
大明、倭国、朝鲜三国打了个昏天黑地,最后大赢家是建州女直。
本时空林泰来当了经略大臣,如果不盯着建州女直,那简直真就成了穿越者之耻。
李如松抬起头说:“我不跟你打赌,奴儿哈赤肯定会那么做。”
林泰来又问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李如松能看出来,林泰来如此大费周章可不是儿戏,明显是要逼着李家二选一了。
要么维护一条开始自行其是的狗,要么失去林泰来这个出将入相的朋友。
所以李如松三思之后说:“养出奴儿哈赤的人是家父,又不是我。”
这潜台词大概就是,我跟他不熟。
林泰来立刻许诺说:“既然你的这么有觉悟,那我就奏请征调你为辽东总兵。”
李如松脑子开始疯狂运转,回了家应该怎么向父亲解释,你一直期盼复任的辽东总兵为什么被儿子我拿下了。
然后又听到林泰来低声说:“或许过些时日,天子也想赶绝建州,勿谓言之不预也。”
李如松:“.”
第677章 今天适合大团圆
时间如流水,兵马粮草也源源不断的从各镇流向辽东,并集结整训。
林经略将自己上辈子印象里的倭兵战法写了下来,发到辽东叫众将官学习。
大部分被征调的将官都是直接从驻地赶往辽东,并不到京师浪费时间。
唯有甘肃镇松山副总兵达云号东楼,接到调令后紧急赶到了京师。
因为他担任的是经略标营中军官,肯定要和林经略一起行动。
林泰来看着风尘仆仆的达云,问道:“辽东在疆界的最东,所以这次征调将士多来自蓟镇、宣府镇、大同镇,最远不过榆林镇。
但你可知道,为何独有你是从万里迢迢最西的甘肃镇调过来?”
达云很诚实的回答说:“委实不知。”
林泰来便和蔼可亲的说:“东楼啊,因为大军出征时,只有你在帐外护卫,我才能睡得安稳,所以调你来做中军官。”
达云顿时胸中激荡,浑身的疲累一扫而空,热血沸腾的拜道:
“愿为军门效犬马之劳!虽万死不能报军门之信重恩义也!”
林泰来很欣慰的说:“你先休息几日,过阵子可能就要出发。”
之所以非要让达云来当中军官,一是曾经一起转战千里、七战七捷的凝就的信任感,别人比不了;
二是达云作风悍勇能打,如果在战场上如果遇到危险,有达云当中军官就多了一层安全保障。
这个时候,万历二十年的八月十五中秋快到了,林泰来寻思着,在京师过了中秋节就出发赶赴辽东。
这日早晨,林泰来到了吏部考功司检查工作时,被王天官请到了正堂。
可能是王天官想起了他还有个兼职是文坛盟主,对林姓第一副盟主说:
“去年的京师文坛大会不尽如人意,如今正逢佳节,你也在京师,可以补办一次文坛大会。”
去年那次文坛大会确实挺失败的,恰好赶上了林党的政治低潮期。
结果许多预定参加的官员纷纷缺席,最后也只来了小猫三两只,寒酸到了用国子监监生充场面的地步。
听到要补办文坛大会,林泰来有点纠结的答道:“如今我出征在即,鼓捣文坛大会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王天官劝道:“话不能这么说,三国周郎赤壁鏖兵之前,也没放下风雅啊。
再说大战之前你越是从容,越是能给人信心。”
林泰来叹口气,他不愿意在中秋办文坛大会的真正原因是,中秋诗词很难“创作”。
中秋诗词本来就套路化严重,稍微出色的都少。
又因为自己喜欢成组成组发表诗词的毛病,经过这么多年的竭泽而渔,现在已经找不到多少还能配得上文坛盟主身份的优秀诗词了。
最后林泰来无奈的说:“那我就稍微参加一下吧,过去露个脸即可,以低调为主。
毕竟现在面临征伐,不能让别人说我轻浮不稳重,没有统兵大帅的威严。”
王天官便又告知道:“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日期就定在后日。
京城内没多少园林,这次文坛大会借了宣城伯府花园为场地,离你林府也不远。”
又过两日,林经略偷得浮生半日闲,到文坛大会坐一坐。
露完脸过一个时辰就走,也不打算讲话和发表诗词了。
林经略正坐在亭中,与王天官谈笑风生时,忽然看到苏州老乡、庶吉士教习韩世能的哥哥、太医院院判韩世贤走了过来。
在韩院判身边,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老年人物。
于是便对王天官问道:“怎么又开始安排医士了?这种从苏州传来的陋习,已经没有必要了吧?”
王天官指着韩院判身边的人,介绍说:“此乃是名医李时珍的儿子李建中,十六七年前与我相识。”
哦豁?听到李时珍的大名,林泰来便抬了下手说:“久仰久仰,令尊现在如何?”
李建中答道:“家父尚在老家颐养天年。”
林泰来叹道:“上次路过湖北时,无暇分身拜访,以为憾事。”
王世贞在旁边插话说:“现在真有件事情,要拜托你出手相助了。”
林泰来诧异的说:“虽然我文武双修,略懂诗词,精通地理,明晓史学,枪马娴熟,但真不懂医学,又能帮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