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结合实际工作融会贯通,一切难题自然就能迎刃而解。”
众人:“.”
这味道就对了,老周还是那个老周。
临近年终,朝廷公务逐渐减少,大事基本都是礼仪事务,比如冬至大朝、元旦大朝,还有祭天祭地祭祖宗等等事情。
但皇帝不朝、不郊、不祀,那就不算大事了,大臣们自己随便搞搞就行了。
所以年底的真正大事就是一件,在封衙过年之前把内阁班补充完整了。
至于礼部尚书人选,快过年了还是多做点高兴事,别给人添堵了。
就这形势,让谁当礼部尚书估计都跟“抬棺上朝”的心情差不多。
首辅赵志皋上疏,请前首辅、前次辅、前三辅各自推荐一个人入阁。
不管是不是真心吧,反正树立起了宽容大度的忠厚长者形象。
不过这个提议,遭到了左都御史陆光祖的激烈反对。
要是王家屏一个人推荐也就罢了,让三个前大学士都推荐人,那是玩呢?
申时行和王锡爵推荐的人,就现在这状况,到了内阁还不是听赵志皋的?
而且反对赵志皋的奏疏,某种程度上也是打击新首辅的威望,算是一举多得。
陆光祖的理由也是硬邦邦,上疏道:“辅臣当廷推,不当内降,更不当由首辅次辅私相授受!”
就像周应秋所说的,内阁本身就是一个不合规矩的存在,所以关于如何选拔阁臣,同样也没有一定之规。
大明从来没有明确条文,规定如何选拔大学士,反正是条条大路通罗马。
到底如何选拔阁臣,可能每次程序都不一样,主要看各方的强弱程度。
嘉靖皇帝没经过任何“程序”,亲自把李春芳一路升到内阁,谁又能说什么?
至于其他情况,有的时候就是吏部推举,有的时候就是部院大臣廷推,有的时候词臣自己内部推举。
但是像赵首辅这次提议的,让辞职阁臣推荐后任人选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至少公开层面上是第一次。
不过看了陆光祖的反对意见后,万历皇帝就批答说:“着部院大臣廷推二人。”
让外朝廷推阁臣人选,这就相当于把两根骨头扔到了狗群里。
大臣为了入阁而纷争,就没精力再闹国本了。
这样起码能过一个安生年,年后又要举办新一科会试和殿试,那么大概可以安生到四五月份。
至于另一个名额,万历皇帝还是打算让王家屏推荐,毕竟王家屏是为了替自己背黑锅才辞官。
所以“推荐新人”是王家屏该得的奖赏,不能让功臣流血又流泪,而且还可以保证内阁至少能有一个人牵制赵志皋。
考虑完这些,万历皇帝便感到,自家的帝王之术又提升了。
正所谓文行日新,每天进步一点点!
就是不知道廷推会推出个什么结果,万历皇帝有种预感,估计要出大乐子。
若说起廷推,就要先看看参加廷推的部院大臣名单。
原本历史上这一年,左都御史是李世达,吏部尚书是陆光祖,户部尚书是杨俊民,礼部尚书换了三个,兵部尚书石星,刑部尚书是孙丕扬,工部尚书是曾同亨。
绝大部分人不是清流势力就是清流势力的同盟,可谓星光熠熠,也可称得上“众正盈朝”,清流纯度大概仅次于崇祯朝初期。
猛一看原本历史上的这份名单,还以为是九元真仙的仇敌列表。
林泰来这些年一直所干的事,其实就是从这伙人手里抢位置——大概这就是这伙人成了林泰来敌人的最本质原因。
到目前为止,还算硕果累累,林泰来对自己的蝴蝶效应很满意。
以一己之力将东林党前身清流势力压制到只有原本历史上的三分之一,舍我其谁!
第658章 没人比我更懂选举
首辅赵志皋心情有点不爽,自己当首辅第一次上疏奏事,偏生左都御史陆光祖就跳出来激烈反对。
关键是天子还批准了陆光祖的廷推方案,这就感觉自己好像被陆光祖打脸了。
自己虽然不是什么专横的人物,但这上上下下的也太不给新首辅面子了吧?
刚上台就打脸,是几个意思?
于是赵首辅就让同乡小老弟胡应麟去拜访吏部尚书王世贞,看看能否找回场子。
毕竟无论如何,廷推必定是靠吏部尚书来主持的。
当今最著名文艺评论家、已经完成了文艺评论巨著《诗薮》的胡应麟突然发现,在文坛之外自己似乎又有了新的价值?
众所周知,朝廷的政治气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首辅和吏部尚书之间的关系。
如果将文官政治比喻成长篇大剧,那么首辅和吏部尚书就是相爱相杀的两大永恒主角。
由于身份敏感,为了避嫌,首辅和吏部尚书之间一般不会公开往来,传话往往需要靠中间人。
而在如今,他胡应麟就是首辅和天官之间的最佳沟通桥梁啊!
他和首辅赵志皋是非常亲密的同县老乡,和天官王世贞在二十年前就是文坛忘年交、文艺评论领域的传人。
所以没有人比自己更合适在首辅和天官之间充当协调事务的中间人物!
没想到,四十岁了居然还能发现人生新赛道。圣人说的真不错,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四十而不惑啊!
所以得到了赵首辅的指使后,正备考的胡应麟就兴冲冲的前往天官府拜访。
大约一个时辰后,胡应麟回到了赵府,向赵首辅禀报道:
“王老前辈说,没人比他更懂选举,请首辅放心。无论林九元在不在京师,他也会尽力配合。”
言外之意就是,大家都是林九元扶持上来的,互相照应也是应该。
赵志皋有点担忧的说:“以你看来,王天官在廷推上能打击陆光祖的气焰么?”
廷推结果对赵首辅来说真无所谓,他只关心能不能把陆光祖的“挑衅”打回去。
胡应麟略加思索后答道:“晚辈对陆光祖不熟,但对王老前辈非常了解。
想王老前辈主盟文坛数十年,为提携文坛人物,期间不知操持了多少次选举,所以才有了各种‘五子’组合。
所以在选举领域,王老前辈绝对经验丰富,操弄程序、设定议题、平衡派系都是信手拈来。
朝廷的廷推大概也是相似的路数,只要不遇上林九元这种武德充沛之人,王老盟主应当能控的住场。”
听了胡应麟的分析,赵志皋才稍稍放了心。确实是这个道理,在选举领域王天官绝对是首屈一指的专家。
不过他另外又感觉到,今晚胡应麟小老弟有点亢奋,便试探着问道:“你写完二十卷《诗薮》之后,可还有什么新的创作规划?”
胡应麟摇了摇头,如实答道:“晚辈现在只想着先考取功名,暂时没有其他想法。”
赵志皋语重心长的说:“林九元在更新社内部会议上教导过,文学与政治的关系是相互作用的,文学会受政治的影响,同时也能对政治产生一定影响。
林九元还在文坛大会上指出过,要加强文学的现实性,体现时代特性、彰显时代风貌、反映时代本质。”
胡应麟的目光清澈而迷茫,老前辈你忽然说这些是啥意思?
赵志皋没好气的说:“你的《诗薮》好像只截止到嘉靖朝?
我的意思就是,让你重修《诗薮》,再增补一卷。
至于新卷的内容,就是专门评论林九元诗词!”
胡应麟:“.”
这就是“文学受到政治的影响”?这就是“加强文学的现实性”?
对同乡小老弟赵志皋也是操心,又提点说:“如果以后你真想从政,这样重修《诗薮》对你有天大的好处!
比在书里写什么‘春江花月夜孤篇压全唐’啊,‘登高古今七律第一’啊之类的有用多了!”
胡应麟:“.”
这就是“文学也能对政治产生一定影响”?这就是“文学要体现时代特性”?
“明白老夫的意思么?”赵志皋又问道。
胡应麟叹口气,答道:“老前辈有所不知,‘春江花月夜孤篇压全唐’和‘登高古今七律第一’非我独创。
这些提法乃是林九元在六七年前的苏州文坛大会上指点我的,不能说完全没用。”
赵志皋:“.”
忽然有点不好说了,这算是提升了,还是堕落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当一个人的同县亲密老前辈当了首辅,同时结识二十年的文坛老师又当了吏部尚书,有几个人能不忘初心,坚持继续当文坛浪子?
又过两日,万历十九年的朝廷最后一场年终大戏上演,外朝部院大臣奉旨廷推阁臣。
还是在老地方,王天官早早的来到了午门外东朝房,细心的让锦衣卫官校多放了一些火盆。
比起在吏部看枯燥的人事档案,王天官发现自己更喜欢廷推场合。
望着东朝房旁边的午门,王天官暗暗感慨,自从入朝以来,自己还踏马的没上过早朝。
虽然天天上早朝非常痛苦,但一次也不上,似乎又有点人生不完整。
各部尚书和侍郎、都御史和副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陆陆续续的到达。
陆光祖来的也很早,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视,心里反复计算着票数。
清流势力加山陕帮的铁票,有自己这左都御史、刑部尚书孙丕扬、吏部左侍郎刘虞夔、户部左侍郎孙鑨和右侍郎杨俊民,礼部左侍郎赵用贤,再加刑部右侍郎邵陛,加起来六七票。
林党加申党余孽的铁票,应该有吏部王天官、兵部尚书叶梦熊、大理寺卿周采、通政使徐申,可能有副都御史詹仰庇和吏部右侍郎王用汲,加起来五六票。
其他的本质上都是游离票,但对林泰来不满的人太多,像礼部右侍郎李春、兵部左侍郎石星、工部右侍郎衷贞吉等都是得罪过林泰来的人。
至于户部尚书于慎行、工部尚书陈于陛两个山头,不会幼稚到因为他们和林泰来打过交道,就一定支持林党吧?
所以总体而言,还是优势在我!
看看二十来名大臣到齐了,王天官也就不再磨蹭,站在了人群正前方。
但是王天官却没有直接开始推举程序,而是说:“请各部院正卿出列,先定个章程!”
随后九卿出列,王天官又单独对九卿说:“诸君应当都能明白,当今的词臣情况其实正青黄不接,适合入阁的人寥寥无几。”
王天官这话貌似很突兀,甚至还有贬低色彩,但众人都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一个肉眼可见的事实。
前面提到过,这些年的阁臣非常年轻,申时行、王锡爵、王家屏平均年龄只有五十六岁,他们当初入阁的时候甚至只有五十来岁。
至于六十八岁的赵志皋,那是因为中进士时年纪就很大了,论科名他比申时行王锡爵都晚。
而词林又是一个非常讲究前后辈关系的地方,有前辈优先、后辈礼让的潜规则。
那么比申时行、王锡爵、王家屏年纪大、资格老的前辈们,都去哪了?
只能说,最近二三十年实在是一个内阁高强度政治斗争的时代,而且是一浪接一浪的连续不休。
经过嘉靖末年、隆庆朝、万历初年、张居正时代、后张居正时代的内阁高强度斗争,大浪淘沙之下,与内阁关系千丝万缕的词臣早就被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站严阁老的被徐阶清算了,站徐阶的被高拱清算了,站高拱的被张居正清算了,站张居正的被万历皇帝清算了。
还有多少词臣能连续熬过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几大关而不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