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被罢官了,那工部堂官不就出现空缺了么?若我推你去工部,又有谁能能从资历上争的过你?”
陈学士愣住了,久久无语。
你林泰来先前弹劾了那么多人,把左都御史陆光祖和工部尚书宋纁攻击到请辞,看起来丧心病狂,还有这个用处?
难怪所有人都觉得你林泰来骄狂的没边了,完全就是“人狂必有祸”的模板,而你林泰来却毫不在意!
原来这事在本质上,就是给皇帝提供“劫材”啊。
难怪皇帝对林泰来如此纵容,甚至按照阁老待遇,派秉笔太监满大街的找林泰来咨询问话,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陈学士隐隐约约觉得,当前对于皇帝而言,林泰来似乎比内阁更有用?
但是陈学士怎么也想不明白,时代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陈学士又说起另一件事:“对于庶吉士教习,你可有推荐人选?”
林泰来问道:“能毛遂自荐么?其实吧,我觉得我就挺合适的。”
陈学士:“.”
别闹!现在这代新人都是你的同年,你怎么可能当教习?这辈分岂不就乱套了?
林泰来只好又说:“那就问问内阁吧,免得我们翰林院擅自做主,内阁会不高兴,毕竟内阁才是名义上的词林领袖。”
陈学士试探着反问道:“如果内阁提出人选后,你并不满意呢?”
林泰来理所当然的说:“那就请内阁再换一个人啊,毕竟内阁是词林领袖,我们要充分尊重内阁的意见,不能擅自做主。”
陈学士:“.”
这可太尊重了,简直尊重到家了。
几句话就试探出来了,你林泰来现在看待内阁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送走了陈学士,又和董其昌闲谈了几句,林泰来就关上了状元厅的门,专心写组建兵部通信司方案。
到了午后,林泰来按惯例是要随机换个地方办公,考虑一番后对左右护法吩咐说:“去太常寺。”
左护法张文诧异的说:“听顾先生分析说,坐馆你这太常寺少卿不是虚衔么?
就是为了品级,挂名寄禄而已,不用去管衙门的事情,还去太常寺作甚?”
“什么虚衔不虚衔的?知道什么叫虚则实之么?”林泰来说。
都知道在皇城南边两侧,东边青龙街区是文官衙门,各部大都在这边;西边白虎街区是武官衙门,五军都督府和锦衣卫都在这边。
唯独有一个衙门的位置最特殊,那就是太常寺。
它没在东边文官衙门片区那边,而是坐落在西边,夹在一堆都督府中间。
太常寺位置一直就是这样子,林泰来也不懂当初为什么如此设计。
其实太常寺的政治地位还是很高的,除了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这大九卿衙门之外,当属太常寺政治地位最高了。
毕竟古人说过“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太常寺就是负责祭祀和典礼具体事务的衙门。
就当林泰来前往太常寺时,一道道御批从宫中发了出来。
先前皇帝手里积压了不少敏感奏疏没有下发,今天忽然就发了一大堆出来。
弹劾过林泰来的八名言官,奏疏全部被驳回,其中四名被调出京,四名被罚俸。
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庶吉士教习孙继皋被调往南京国子监,掌南京国子监事。
太仆寺卿艾穆以年老昏庸、才力不及,被下旨致仕,赐四品冠带。
工部尚书宋纁被罢官,勒令回乡闲住。
这堆旨意发出来后,京师官场顿时就沸腾了。
虽然猜测到皇帝可能会偏向林泰来,但没想到这么偏向!
近一年来稍微起势的清流党人,瞬间又被重创!
林泰来只用一个爵位,换了这么多“人头”!
第614章 我们也有价值观!
太常寺外号叫“小礼部”,主要工作就是在礼部的领导之下,负责一年到头各种祭祀和典礼的具体组织和实施。
比如将在八月上旬举办的献俘礼,太常寺就承担了现场组织工作。
若不是为这点事,酷爱打拼务实的林泰来还不一定有兴趣到太常寺。
到了对面的白虎街区,林泰来一行从锦衣卫门前嚣张跋扈的路过,又嚣张跋扈的路过后军都督府,就来到了太常寺大门外。
端详了一番门口,林泰来对左右说:“太常寺少卿这个官职,于我而言还是很有意义的。”
右护法张武幽了一默:“因为可以多领点俸禄?”
如今能跟林泰来说笑的人越来越少了,他也没对张武不满,只是感慨道:
“先前无论兼职多少,性质上都属于郎署官,从属于某衙门;而太常寺少卿则是一个衙门的堂官,当然是有意义的。”
虽然林泰来认可了这个官职的意义,但仍然没有对该衙门表现出更多尊重。
只见一群林府家丁冲上去,驱赶了守门的门丁禁卒,占据了大门。
然后林泰来才进入了太常寺衙署内,有个姓杨的典簿匆匆迎上来行礼。
林泰来问道:“正卿在否?”
杨典簿小心翼翼的答道:“不在。”
林泰来皱眉,瞪眼,喝道:“这才午后,怎得就不在衙署了?难道是故意躲我?”
杨典簿叫道:“不敢欺瞒上官!确实不在!”
林泰来又问:“管事的少卿呢?”
他这个太常寺少卿是虚职,并不管事,所以问的肯定就是那个在衙门里坐堂的少卿。
杨典簿答道:“有王少卿在。”
随后杨典簿在前面引路,把林泰来领到了左堂。
这个叫王继光的少卿是从给事中位置上升迁过来的,当初最大的政绩和爱好就是攻讦申首辅。
林泰来坐下后,开口道:“太常寺是不是应该接受礼部的领导?”
王少卿非常政治正确的答道:“本署事务自然受礼部之管制。”
林泰来理所当然的说:“很好,那我就代表礼部。”
王少卿无力吐槽,能在外面代表礼部的只有尚书和左右侍郎三位堂官吧?
再不济也得是仪制司这样的核心属司,而你林泰来在礼部只是主客司郎中而已。
退一万步说,主客司也管不到太常寺啊。
不过王少卿也明白,和林泰来吵架没有意义,便直接问道:“阁下到底有何贵干?”
林泰来先叹了口气,“献俘礼现场鼓奏铙歌吧?但那歌词有点太老了,我寻思着换一换,然后再加个合诵环节。”
太常寺的编制内有数百乐舞生,皆从军卫子弟中选拔俊秀者担当。
主要任务就是在典礼现场演奏配乐和配舞,毕竟这时代也没有电子器材,只能靠人工配乐。
铙歌就是军乐,也能代指为凯歌,献俘典礼上肯定要演奏铙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用的还是大明初年的祖传铙歌。
歌词节选大概就是这种:“大明帝,厉虎旅,拔龙飞,手把黄钺相招麾。
元运绝,弥何为,筑京观,兖之际,荆之垂。
拨乱反正,圣武赫戏,大明烈烈,开皇之基。”
内容都是什么拳打陈友谅、脚踢张士诚之类的。二百年前东西,实在踏马的老掉牙了!
王继光又问道:“你想改成什么?”
“我自己写了点铙歌,可以用上。”林泰来毫不客气的直抒胸臆。
然后就吟诵了几句:“天子用虎臣,四夷皆辟易上将指挥归庙略,君王神武赐旌旗。
乘秋出武威,七见捷书飞.侍臣上寿歌朱鹭,诸将承恩拜锦衣。”
王少卿:“.”
你那是嫌弃歌词太老吗?你那是嫌弃二百年前的歌词不能吹嘘你自己的武功!
而后王少卿不假思索的说:“你这要求实在无理,还是按照既有典制办吧!”
如果自己同意这样更改铙歌,那自己还混不混了?直接被同党君子喷死!
林泰来冷哼道:“王少卿不给我们翰林院、吏部、礼部、兵部面子?”
作为清流党人多年来针对首辅的主力输出手,王少卿还是有辩才的,直接反问道:“莫非阁下企图自制礼乐?”
圣人云:“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王少卿这一句反问,搞得林泰来也不好辩驳。
林泰来没能打开突破口,只得先从太常寺左堂这里出来。
又抓住了杨典簿,问道:“正卿在哪里?我去找他!”
王少卿这边说不通,那就只好找正卿办了。
杨典簿指着大门方向,苦着脸答道:“唐太常讳鹤征恰好到了!”
林泰来转头看去,却见一个老头子在仆役的扶持下,醉醺醺、踉跄跄的走进了中庭。
一看就是刚在外面喝大了,跑回衙署来休憩的。
虽然皇帝不上朝后,京师官员纪律涣散,但大中午喝得酩酊大醉,还公然回衙署的情况还是很少见。
林泰来也对此吃了一惊,下意识自言自语道:“朝堂中竟然还有人比我更放浪不羁?”
然后他大步的迎了上去,堵住了这个姓唐的老太常卿。
“唐太常!你也不想让御史知道,中午大醉上衙这件事的吧?”
送上门的把柄,不用白不用!
有的事情不上秤没有四两重,经他林泰来之手上了秤,那就一千斤打不住!
唐太常蹲在甬道边,吐了几口后,才用醉眼仰望着林泰来,“你又是谁?林九元?”
林泰来傲然道:“正是本人,实在看不惯你这种违纪的行为!”
唐太常没好气的谩骂说:“真孙子!”
不等林泰来生气,左右护法先一起先发怒了,齐齐上前按住了唐太常,只等坐馆一声令下。
虽然这老头是正三品高官,但为了坐馆的荣誉,他们可以拼着充军也要动手。
唐太常大叫道:“家父讳顺之!你这徒孙还想怎的?”
林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