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话事人 第509节

  陈掌院心情从不爽升级到了有点生气:“又去了户部?也太不把翰林院放在眼里了吧?”

  门官又禀报说:“小的去打听了,听说少冢宰赵侍郎送林修撰出来时,林修撰公开叫嚣说,十日之内,必会废了礼部左侍郎赵用贤!”

  陈学士:“.”

  就算心里真这么想的,也不能公开说出来啊,你林泰来想把阴谋变成阳谋吗?

  与此同时,在户部里,林泰来又亲切会见了户部尚书王司徒。

  王司徒预警说:“去年年底清流势力发力,廷推了原大理寺卿孙鑨为户部左侍郎兼太仓总督,主管的就是国库。

  你那疏浚吴淞江工程向国库借款,还有十万两没有拨付下去,只怕在他手里要有点障碍了。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如果国库在孙鑨手里掌管,如果以后你想赖账不还款,只怕会被孙鑨抓住不放。”

  林泰来叹口气道:“想办点实事,怎么就如此艰难?”

  离开了户部后,林泰来又一头扎进了兵部。

  翰林院门官窥探到动向后,再次飞也似地回到翰林院去禀报。

  陈学士有点怀疑,林泰来是不是忘了自己到底是哪个衙门的官员?

  “实在太不像话了!第三个都轮不到翰林院?先去兵部都不肯来翰林院?”

  那门官又禀报:“听说王司徒送林修撰出来时,林修撰公开叫嚣,十日之内,必定废了户部左侍郎兼太仓总督孙鑨!”

  陈学士:“.”

  这是谁的部将,如此勇猛?翰林院配有这样的猛将吗?

  与此同时在兵部,林泰来亲切会见了兵部车驾司员外郎申用懋。

  过了年就进入而立之年的申大爷非常诚恳的说:“我们兵部的武选司出缺了,我想调去武选司。”

  武选司就是负责武官人事工作的,乃是兵部第一司,权力极大。

  林泰来下意识的说:“我又不是你爹!”

  申大爷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你林泰来就算不想帮忙,怎么能骂人呢?

  林泰来只能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去找令尊啊!我哪能比得上令尊!”

  申用懋摇了摇头说:“家父大概不想让我去太敏感、容易出事故的部司,我只需要在车驾司这样没什么责任的地方混日子就行了。

  车驾司管的不过是驿站、急递铺、传乘而已,无非增扩或者裁减,又能出什么事呢?”

  林泰来:“.”

  卧槽啊!申大爷你可别乱立flag了!另一个时空你们车驾司把大明都裁没了!

  “我又不管人事任命,又能有什么办法?”林泰来无奈的说。

  申大爷充满期望的说:“虽然你不管任命,但你可以看到谁被提名武选司,就去做掉谁啊!”

  林泰来:“?”

  为什么所见到的人,说话明里暗里的,都想让自己去做掉对手?

  你们对一个翰林院修撰兼主客司郎中的职权,有什么误解吗?

  离开了兵部,林泰来顺道就去了隔壁的工部,说说工程的事情。

  听到这个禀报后,陈学士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难道翰林院踏马的连六部之末的工部都不如了吗?

  但门官却又禀报说:“掌院老爷您注意到没有?除了远在西城的刑部,这边五个部里,林修撰直接跳过了礼部,根本没去礼部啊!”

  陈学士这才记起,林泰来还兼着礼部主客司郎中的官职,结果同样也没去礼部。

  所有大衙门都晃悠了一圈,唯独不去自己所任职的两个衙门,莫不是脑子有大病?

  但不知怎得,陈学士这心里突然平衡了。

第536章 一起干点坏事

  林泰来从工部出来后,看看日头,已经略微有些偏西。

  到了习惯性下班的时间了,林泰来大手一挥,对家丁们吩咐说:“打道回府!”

  主要是今天在家里有个聚会,需要招呼一下朋友们。

  兵部车驾司员外郎申用懋也早早的回了家,却发现父亲申时行居然回来的更早。

  虽然挺意外但也没在意,申用懋问候父亲过后,洗了把脸,换了常服,然后就要出门。

  申时行让仆役叫回了好大儿,“你要去哪里?”

  申用懋答道:“今天在兵部见到了林九元,他说晚上在家有个聚会,以青年新生代官员为主,我这就是去参加。”

  申时行又问道:“林九元有没有提到过,何时来家里拜访我?”

  申用懋想了想后,不耐烦的答了句“莫须有”,然后就急匆匆的走了。

  还想和儿子多说几句话的申时行久久无语,好大儿这样子,就好像是青春叛逆期迟来了十八年似的

  林府前厅,门客顾秉谦正在有条不紊的指挥帮佣安排席面、瓜果。

  这本来应该是管家的活,但现在京师林府哪有什么正经管家,顾秉谦这个门客就只好兼职了。

  早早抵达的翰林院庶吉士周应秋站在旁边,冷眼旁观,他从顾秉谦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同类相斥的信息。

  在一年前,帮林泰来组织聚会、安排宴席,应该是他周应秋的活计。

  万历十七年己丑科会试之前,他至少帮林泰来组织了十次宴会,以交好各省士子,消除考试结果出来后的士林舆论压力

  这时候,林泰来回了府,大踏步走进前厅,对顾秉谦问道:“准备如何了?”

  顾秉谦答道:“已经齐当,只等客人来了。”

  随即顾秉谦又禀报说:“宴席都是小事,但这处宅院地方有限,房屋不足,东主要早做打算。

  如果明日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想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上次林泰来到京师时,购置李阁老胡同这处宅院,是按照安置数十名家丁的标准。

  但这次家丁人数扩张到二百二十人,还有白秘书这样的眷属,原有的林府肯定不够用了。

  如今大部队一百五十人还在后面,到来之前要先把住处问题解决了。

  此时周应秋走了过来,抽出几张纸,递给了林泰来。

  并开口道:“关于林府家丁的安置方案,我这里已经按照二百人标准拟定了好几种,九元兄可以先阅览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意味深长的瞥了顾秉谦一眼。

  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分得清大小,不该伸手的不要乱伸手。

  而顾秉谦心里直骂娘,你周应秋三十六岁都踏马的混成庶吉士了,还来抢自己这四十一岁举人的表现机会,要脸不要脸?

  莫欺中年穷!等两年后自己金榜题名,再跟你周应秋掰掰手腕!

  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另一個时空的首辅顾秉谦和吏部尚书周应秋同列“阉党十狗”。

  但林泰来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是周应秋被看作十狗之首?

  客人陆陆续续到来,有庶吉士周应秋、董其昌,御史王禹声、潘士章,礼部主事陈允坚、沈珫,兵部员外郎申用懋。

  有两大特点,第一是都比较年轻,岁数在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第二都是林泰来的同年、同乡或者被认为是自己人的。

  另外则有个客人比较特殊,乃是吏部文选司员外郎王象蒙。

  虽然王象蒙已经四十高龄,但他辈分低,心态也比较年轻,所以混进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泰来放下了酒盅,对众人道:“今天如此多志同道合之人共聚一堂,应该结个社啊。”

  这时代文人士大夫结为盟社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谁也没有太过于诧异。

  又听到林泰来继续说:“我当年曾经组了一个更新社,可惜入社标准定的太高,结果至今也就三个成员。

  回想起来,用‘出将入相’作为入社标准,确实是我失策了。

  我现在决定亡羊补牢,降低标准,接纳同道诸君一起入社。”

  众人轰然叫好,肯定没有反对的,结盟结社在当今算是很时髦的行为。

  周应秋询问道:“先名正则言顺,本社盟主可是九元兄?”

  林泰来答道:“乃是首辅次子申用嘉,如今还在苏州家居。”

  众人不禁齐刷刷的看向申用懋,大家都很想问问,你那个二弟怎么好意思的?

  别说九元真仙,在座的哪个人能屈居申二爷之下?

  申用懋连忙主动说:“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我尽快给舍弟写信,让他速速退位,以免贻笑大方!”

  现在众人再看彼此,有种一个团体的感觉了。

  林泰来又高声道:“本社之内,无论年齿辈分,皆兄弟也!

  为免受结党之讥,我希望更新社只限于自己人知道!

  关于本社任何事情,对外人哪怕是至亲也不要提起!”

  “好!”关于林泰来的提议,众人鼓掌通过。

  虽然大家不明白这样保密的意义,但是一帮人本来就是以林泰来为核心,林泰来说怎样就怎样了。

  其实林泰来不指望真能保什么密,但保密的调子还是要喊一喊的。

  这样做很有好处,对内有利于增强凝聚力,对外有利于增加神秘色彩和吸引力。

  林泰来又提议道:“为了庆祝诸君加入本社,以及培养诸君的默契,我建议共同做一件事情以为纪念!”

  申大爷今天终于感觉脱离了父亲的羽翼,有了属于自己的圈子,很积极的问道:“有什么事情可做?”

  林泰来说:“整治礼部左侍郎赵用贤!”

  众人便面面相觑,这可怎么整?主要是毫无头绪。

  林泰来笑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我可以提供线索,但事情则需要你们去做,就当是练手吧!

  十几年前,赵用贤和同乡吴之彦约为婚姻,将刚出生的女儿许与吴之彦儿子吴镇,并收了聘礼。

  但后来赵用贤却主动反悔退婚,把聘礼也全部退给了吴家,不过此事当时并没有声张出来。

  你们可以利用这条线索,去收拾赵用贤!具体怎么做我不管,我只要看到结果!”

  众人闻言吃了一惊,还有这样的事情?

  以这时代的观念,反悔退婚称得上道德污点了,更别说赵用贤还是以道德君子形象立朝,更不能容忍有污点。

  所以这件事运作好了,确实称得上赵用贤的把柄。

  出身富贵、王鏊曾孙、为人端方的王禹声问道:“你要整治赵用贤,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吗?”

  林泰来非常干脆利落的答道:“没有理由!就是要整治他!我们这次就是做恶人,干坏事!”

  一起干点坏事,才是最快促进凝聚力的办法。如果连一起干点坏事都不愿意,那这人就可靠不到哪去!

  王禹声便犹豫着说:“赵用贤直声震天下,这样无故揭短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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