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位置我已经看好了,就在城墙下学士街上,距离胥门非常近,方便你出入城门!
从那里步行一小会儿,就能出城门到胥江大码头和更新书院。”
林大官人无可奈何地说:“那下官只能遵命了。”
李指挥恍恍惚惚有种错觉,好像是第一次从林泰来嘴里听到“下官”两个字。
然后林大官人又说:“今天我刚回来,事情比较多,还要去拜访巡抚.”
听到“巡抚”两个字,李指挥使更是很体贴的说:“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不打紧。”
目送林大官人离开后,左右长随对李指挥说:“老爷对林大官人卖好可以理解,但有点过了吧?”
李指挥很有智慧的说:“他刚被朝廷贬官,肯定心情不佳,看什么都不顺眼。
在这种时候,对他卖好宁可过度,也不能不足!”
林大官人走出苏州卫卫署时,心里还在嘀咕,怎么自己遇到的理论上是粗人的武官,都比文官更会做人?
扬州卫那个万指挥,苏州卫这个李指挥,都是做人做事叫人很难挑出毛病。
离开卫前街,向南一个拐弯,就到了巡抚察院。
坐在察院的后堂,林大官人寒暄到:“没想到老先生回来的如此快,在下差点错过了。”
赵志皋揶揄着说:“我这一路上又不用写诗作词,所到馆舍必有林诗林词,行程自然较快。”
然后赵志皋又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仕途失意经验非常丰富的长者,应该给刚遭受贬官的年轻人一点勉励,又开口说:
“你也不用灰心丧气,仍要用心公务,本院可以在离任之前保荐你恢复原职。
所以你不能就此懈怠,要鼓起干劲!只要你有业绩,本官为你升迁说话时也硬气。”
林泰来却答道:“我这官职微不足道,但是现在却是老先生你最关键的时候啊。
去年江南钱粮征收完成的很不错,如果今年再接再厉,然后加上平乱功劳,你的政绩就很雄厚了。
明年开春漕粮起运后,我帮你在首辅那里使使力气,说不定真就能升为吏部侍郎。毕竟老先生你也是翰林出身,有资格进吏部做堂官。
再不济,凭借这两年在江南征收钱粮的业绩,也能去干个户部侍郎!”
赵志皋不由得下意识道:“当真如此?”
林大官人勉励说:“所以无论如何,老先生万万不能懈怠,要鼓起干劲!
只要你今年有钱粮业绩,我为你升迁说话也硬气。明年在六部堂官位置上,肯定有你一席之地!”
赵志皋:“.”
这话听起来为什么如此耳熟?
他本想激励一下林泰来,怎么又被反过来激励了?
然后又听到林大官人说:“今天我刚回来,事情比较多,还要去拜访申家.”
听到“申家”两个字,赵志皋是很体贴的说:“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不打紧。”
从巡抚察院出来,林大官人心里感慨,还是苏州好。老家的人说话做事就是贴心,比外面的人舒心多了。
从巡抚察院出来,林大官人又马不停蹄,直奔申府而去。
左右护法张家兄弟也跟着林大官人东跑西跑,暗暗想道,怎么坐馆每次回了苏州,都像是老掌柜巡视自家各处店铺一样,不亲眼看看就不放心似的?
转眼间到了申府,申用嘉申二爷还是坐在前厅喝茶。
看到林大官人后,申二爷点了点头说:“这次表现不错,回城当天就来我这里拜访了。”
然后又说:“上次你说修园子的事情,现在有两个地方可选择,我已经纠结了大半个月。
一是城西北的桃花坞,二是城东荒废几十年的东庄旧园.”
林大官人想也不想的答道:“不用纠结!必须桃花坞!”
申二爷疑惑的问道:“为什么?因为桃花坞靠近西、北繁华区域,而东庄在葑门内,位置相对偏僻?”
“不,不。”林大官人很客观的答道:“因为有你们申家在桃花坞大动土木,我才好趁机扩建我的桃花庵啊。”
申二爷:“.”
一个沧浪亭还不够,还想再修个大桃花庵?”
林大官人解释说:“各处功能不一样,桃花庵位置适合作为公共活动场所,而沧浪亭则是私密园林。
再说两个也算多?那王鏊连状元都不是,还弄了三个园子呢,我这个状元弄两个怎么了?”
申用嘉还想哔哔几句“坐馆园林超过盟主是不是逾制”之类的话题。
林大官人赶紧又说:“现在有个大买卖,二爷要来参与么?”
申二爷连忙问道:“什么大买卖?”
林大官人简单介绍说:“有人把湖广的粮运到苏州,而我能把扬州的盐运到苏州。
然后用扬州盐去换湖广粮,预计秋收后,立刻就会启动!”
申二爷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把这商业逻辑理清楚,然后还是有不理解的地方。
“拿盐换粮有什么特殊好处?如果为了赚钱费那劲干什么?多包点工程不就完事了?”
林大官人这才说:“这些米粮都是要进入苏州城两县济农仓的,然后济农仓会改制为官民合办。
到了那时候,我们这些捐粮大户都会成为民意代表,直接参与济农仓管理。
我在吴县,你在长洲县,一人管一个县的济农仓。”
“这个甚好!”申二爷拍案道。
申二爷在家族里的任务,一是不断播种开枝散叶,二就是在苏州本土壮大家族基业和声望,打造百年望族。
参与济农仓管理这种事,正中下怀,顶的上包庇隐匿一万亩地了。
然后申二爷又问道:“你去了扬州打地盘我知道,但在湖广那边,你也有路子?”
林泰来答道:“长洲县那位袁知县,他家里就是荆州大粮商,可以运一万石米来苏州试试水。
而且沿途关节基本上都打通了,从湖广到九江关,从九江关到南京,再从南京到苏州,尽可畅通无阻。”
于是申二爷不再怀疑这件事的可行性了,笑容满面的说:“你做事,我放心。”
随后问道:“听说你两个外室都快生产了?咱们联个姻如何?”
林大官人说:“还不知是儿是女,现在怎么定?”
申二爷智珠在握的说:“无妨,我屋里今年增添的有儿有女,无论你那边是儿是女都能搭配!”
林大官人又说:“今天我刚回来,事情比较多,还要去拜访袁知县”
听到“袁知县”三个字,申二爷是很体贴的说:“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不打紧。”
于是林大官人又顺利的从申府出来,直奔长洲县县衙而去,连家都顾不上回。
作为全苏州城最大的公共事务管理者,在城建、税务、工商、航运、文娱、公益等各个方面肩负重任的林大官人就是这样的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在下一个大阶段开幕之前还要过渡一段时间,但不知该写点啥,大家都留个言说说想看什么剧情?拿定主意后月底冲刺下
第327章 百年大计
林大官人并没有忽悠申二爷,他离开申府后,真的去了长洲县县衙,拜访知县袁宏道。
先前在扬州时,林大官人和袁宏道进行过书信沟通,但一些事情还是需要当面细谈。
“你们老家那边不是派了人来考察么,人在哪里?”林大官人问道。
第一批就上万石,以后还可能长期交易的大买卖,袁家当然不能只听袁宏道一句话就同意。
即便袁宏道在这里当知县,也不代表没有风险。毕竟知县又不是永久性的,最多几年就会离任。
所以袁家也要进行风险评估,先前曾经派了人来苏州进行考察。
听到林大官人问起这个,袁知县答道:“已经考察完,走了!”
林大官人猜疑说:“连我这个合作方的面都没见到,这考察未免太草率了?不会是想拒绝合作吧?”
此时林大官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袁家不愿意合作,再从哪里找个有湖广背景的合作方。
袁知县连忙又答道:“你不要误会,他们的考察非常专业,非常详细!
虽然他们只在苏州城停留了几天,但打听到很多关于你的事迹。
比如那些欺行霸市、包揽钱粮、垄断工程、强占田宅、打打杀杀的事情,他们都感到罄竹难书啊。
其后他们又在花榜上的名姬中,随机挑选了两家吃喝玩乐,然后故意不付账,报上了伱的名字,又拿我作保,结果竟然可以免单。”
林大官人疑惑不已,这是商业考察,还是司法调查?还顺便白嫖一下?就这还敢说专业?
袁知县继续说:“最后他们对考察结果非常满意,认为你是一个在苏州拥有霸主实力的合作者,值得一起做大买卖。”
林大官人:“.”
不愧是能一口气捐出两千石的大粮商,做事果然专业。
既然合作确定,林大官人就强调说:“明年开春后青黄不接时,我要使用济农仓放粮。
所以等今年秋收后,你们要第一时间迅速往苏州运粮,不要耽误我明年的计划。”
见林大官人对济农仓如此上心,袁宏道想了想后,便提醒说:“宣德朝济农仓初设时,采用官民合办的法子,后来却逐渐行不通。
其中缘故是多方面的,但有一条就是,那些参与管办济农仓的大户不停往里面贴补,时间长了就总是难以为继。
如果你接手了济农仓,面子上的虚荣确实有,但你又能不停的贴补多少年?”
林泰来胸有成竹的说:“石公放心,我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那些产生不了收益的贴补,当然无法持久,最多支撑几十年就要崩盘。
但在我这里,即使往济农仓里贴补,也是能从另外方面获取收益的。”
好歹也是经历过“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人,这点道理还能不懂么?
袁知县十分好奇,林泰来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他还想多问几句,但林大官人不欲多说,起身就要告辞。
于是袁知县也顾不得其它,急忙问道:“今年冬季农闲时,县衙再做点什么工程?”
去年搞的富有人文色彩的古三江口疏浚工程,让袁知县尝到了甜头,碑文还在古三江口立着呢。
以后读书人再看到《尚书·禹贡》里的“三江口”时,就会和他袁宏道联系起来了。
所以袁知县今年就寻思着,再搞一个具有文化色彩的工程。
林大官人之前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如今猛然被问起来,一时间也没有太好思路。
憋了一会儿后,才答道:“要不然,重修沧浪亭?不,扩建沧浪亭!
这也是历史名胜来着,石公可以写篇《万历重修沧浪亭记》刻在园子里。”
袁宏道:“.”
让县衙出钱帮你修园子?想什么美事呢?
此时天色晚了,城门落了锁,林大官人又只能在城里过夜了。
及到次日,林大官人想了想后,决定去南城视察一圈,然后从盘门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