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不讲理的四五百敌方打手,这下就有点尴尬了。
这两天好不容易花费重金,临时凑起了几十个打手先当护院,结果又被废了!
这个节奏,让有钱没处使的郑员外感到特别操蛋!
就是相对更理中客的汪员外,听到郑氏武馆又被“苏州乡亲”扫了的消息,也是莫名其妙。
他实在不能理解,林泰来这样做有何意义?
如果是为了震慑和摧毁郑家短期内战斗力,前几天十字街头大战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这时候,再一次陷入无人可用处境的郑之彦看向汪员外,硬挤出了几分笑脸:
“老兄手头能调动多少人?可否借给郑家?”
这是今天郑之彦第一次好声好语的对汪员外说话,毕竟形势比人强,他急需人手维护安全感。
否则的话,郑员外就会感觉,郑家像是完全不设防的美女。
汪员外没有犹豫的回答说:“借人给你可以,但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说到这个,郑之彦就有了信心,“三天,只要熬过三天就行!
等三天后,巡抚驾临扬州城,就能调兵遣将,不惧那数百苏州人了!”
在现有官僚机制下,府县衙门对林泰来办法不多,盐政衙门更无权管民事。
所以唯一的希望就是军民兼管,拥有足够调兵权的巡抚了。
不过汪员外有点怀疑:“巡抚就能拿捏得住林泰来?
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林泰来和首辅公子关系匪浅!”
郑之彦不忿的说:“如果只是一个首辅公子的朋友就能对我耀武扬威予取予求,那便开了个坏头!
以后别人有样学样,我面对的刁难就不只是一个两个了!”
同样作为商人,汪员外承认郑之彦的顾虑有道理,但办事不是这么办的。
想了想后,只能劝道:“三思而后行。”
郑之彦担心汪员外对自己失去信心,从而产生什么不良连锁后果。
搞商业的都知道,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于是郑员外便解释说:“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触及天下所有角落,更何况是首辅?
而且这次来的江北巡抚杨俊民也不是一般人,乃是原首辅张四维的同乡亲家,他父亲乃是嘉靖隆庆朝的兵部尚书杨博,可以说是世家贵胄!
这位巡抚本身就是西北山陕势力的代表,与申首辅绝对不是同阵营的。
而且这位巡抚出身富贵,人脉很广,完全不怵申首辅。
我听说,杨巡抚只是镀金熬资历而已,张四维临终前向皇帝推荐过他,下一步就会晋升为户部尚书。
最关键的是,杨巡抚家族同样经商,对我们商人较为亲切,而我们扬州西商后裔不少,所以合作意向也很大。”
汪员外还是叹口气,他不知为何想起了林泰来那自信的笑容和种种诡异的手腕。
难道林泰来事先不知道杨巡抚驾临?林泰来这样顶级的精细人物,如果还敢闹事,那就说明仍然游刃有余。
越想越不对劲,汪员外再次劝说:“我的看法是,劝你与林泰来讲和,不要再有斗下去的想法了。
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做个中间人,尽力为你们牵线。
比如把白花魁送给林泰来,不管她有用没用,可以堵住林泰来的嘴。
毕竟林泰来是打着追随花魁的旗号,来扬州城闹事的。”
如果不是还想从汪员外手里借人,郑之彦当场就想“呸”一声。
难道只有服软和赔偿,才能与林泰来讲和?
最后郑员外咬牙道:“难道我这个扬州首富就不要面子的吗?”
对郑员外这句话,汪员外很不赞同,经商之人如果还死要面子,那就是魔怔了。
只能说,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郑之彦,家业是继承来的,没有白手起家的经历,所以欠缺了点“隐忍”。
话已至此,汪员外也就不再硬劝了。
有些话说得多了,反而会引起逆反心,甚至还会导致自己被怀疑。
郑之彦痛饮了几杯酒后,心情好了不少,拍案道:
“三日后,我就要在平山堂举办重修后的第一次雅集!
到那时,我会把杨巡抚也请到雅集,作为评奖人之一!
太仓州的文坛盟主王公,我也派人去请了,一定要将平山堂雅集办成盛会!”
汪员外只感到蛋疼,见多识广的他如今也看不准风向了。
看不准风向就难以投机,对商人而言实在太痛苦了。
码字最痛苦的时候就是想不好下一阶段情节,硬写过渡章节的时候,不过今天有点思路了。
第251章 一步一坑(上)
思考了一会儿后,汪员外又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杨巡抚虽然有权势,但他能拿出多大力度支持你?”
郑之彦现在真怕背后再有人捅刀子,而最近又感觉汪员外不太老实。
毕竟只有真正同业才能清楚,彼此都干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所以郑员外决定亮出底牌,“如果我请了内阁次辅给杨巡抚打过招呼,你觉得杨巡抚会不会重视?”
汪员外既感到意外,又不感到意外,你这小郑藏得还挺深!
当今首辅是苏州府吴县人申时行,而次辅就是徽州府歙县人许国。
郑员外祖籍同样也是歙县,所以与许国乃是地道的同乡,能借此攀上许国的关系也很正常。
再说以时下拜金的风气,扬州盐商领袖这个身份,也配得上与次辅交往了。
“徽州人肯定要帮徽州人。”汪员外当即表态说,“我可以借人手给伱。”
郑员外这才放了心,先前总感觉汪员外是个不稳定因素。
如今汪员外把人手都借给自己,相当于暂时交出“兵权”,那就可以暂且安心了。
等回到家里,汪员外找来陆秀才,询问道:“那林泰来可曾托过你找我?或者有没有表露出再联系我的意向?”
陆君弼答道:“并没有,那林解元完全不曾提到过你,似乎也没有再联系你的心思。”
汪员外有些迷惑,林泰来怎么突然就不理自己了?先前的合作热情都是假的不成?
难道林泰来只是拿自己当个幌子?自己就是个用来吸引郑之彦注意力的工具人?
南直隶算是大明最特殊的“省级区域”之一了,无论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
比如在南直隶有两个巡抚,江南和江北各一个,当然江南巡抚和江北巡抚都是民间说法,官方是没有这种称呼的。
在官方的简称里,江南的是应天巡抚总理钱粮,江北的就叫凤阳巡抚总督河漕。
大明巡抚和地方官还有个显著区别就是,一般地方官“守土有责”,衙署是固定在一个地方的。
而巡抚虽然也有相对固定驻地,但其实可以在省内移动办公的,别地为巡抚修的察院也叫“行台”。
这些相关名称里又是“巡”又是“行”的,就可以想象到巡抚的工作状况。
林大官人对早期巡抚制度不太了解,但心里猜测,巡抚制度初创时,可能就是为了弥补地方官被制度限制,不能跨区域灵活应变的缺陷。
无论应天巡抚还是凤阳巡抚,在大明二十几个巡抚里,都算是分量最重的之一。
当今凤阳巡抚杨俊民上任没几天,他刚和原巡抚李世达在淮安完成了交接,而李世达则被升为南京吏部尚书。
杨俊民出身非常厉害,乃是山西蒲州人,此地近些年人才爆发,先后出了王崇古、杨博、张四维等官场大佬。
王、杨、张也成为蒲州乃至于山西顶级名门望族,而且都因为经商特别富有,三家世代联姻。
杨俊民就是大佬杨博的儿子,与原首辅张四维结为亲家,这出身在官场绝对数一数二了。
张四维虽然在去年十月突然暴病身亡,但余荫尚在,目前资历浑厚的杨俊民就是这个派系的领军人了,几乎注定要升为尚书,而且最有可能是户部尚书。
毕竟在大明官场传统里,凤阳巡抚兼总督河漕升为户部尚书也是一种常见升迁路径。
杨巡抚与前任李世达在淮安完成交接后,就前往扬州,主要有几个原因。
一是扬州乃是江北重镇,作为巡抚应该来视察一下。
二是为了结好前任巡抚李世达,所以杨巡抚亲自送李世达去南京履新,一路送到了扬州。
毕竟李世达也是资历很深的官场名宿,与清流势力关系非常深。
这次李世达升到了南京吏部尚书,说不定哪天就会北上京师当个实权部院。
三是因为早年间盐业施行开中法的缘故,有很多山西陕西商人聚集在扬州。
所以杨巡抚去扬州城,也有给自己家族开拓财源的心思。
而扬州徽商领袖郑之彦的结交,也正中杨巡抚下怀,这里面合作机会很大。
更何况次辅许国给他写过信,让他关照一下郑之彦。
四是平山堂这个历史名胜重修完成,据说文坛盟主王世贞也会去,自己如果能亮相平山堂第一次雅集,也能抬高自己声望。
高长江这两日城里城外的来回奔波,不停按照坐馆的口头指示进行部署,忙到脚不沾地,生活可谓十分充实,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报。
据打探来的消息,明日杨巡抚将会抵达扬州城,从利津门入城。
今晚高长江便来找林坐馆,把所有布置再做一个总的汇报。
“坐馆在哪里?”高长江对坐在前厅的左护法张文问道。
张文懒洋洋的答道:“眼下正在吴田氏的屋里。”
林大官人对吴田氏颇为优待,单独提供了两间厢房给吴田氏居住。
高长江又走到吴田氏住处,刚靠近了屋门,就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于是高长江就暂停了一下脚步,先听听里面声音,免得冲撞了坐馆的好事,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大官人!不要!”先是听到了吴田氏的轻声惊呼。
又听到了林泰来那有点恼火的声音:“已经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还敢拒绝我!”
而后吴田氏苦苦哀求说:“奴家不想找郑家报仇,求大官人放过奴家。”
林泰来呵斥说:“既然你人在已经我这里了,不行也得行!”
“真的不可以!”吴田氏还在抗拒着。
林泰来声音冷了下来,“夫人!你也希望你儿子能平安长大,将来读书学艺甚至出将入相吧?”
高长江叹口气后推门而入,助纣为虐的对吴田氏说:
“夫人!劝你还是从了吧,不要违逆坐馆的意志。
不然的话,只怕就要把你交给外面那几十个伙计了,你一人又如何能抵抗几十个?”
大运河从扬州城外的东、南两个方向绕城而过,所以这两个方向都有大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