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郑家家奴看来,对这种无礼之客,不动手打人就已经是客气了。
这苏州林生自然就是林泰来了,别人就算冒充也不敢这样冒充。
虽然吃了个闭门羹,但林泰来不气不恼,又一次抬起脚来,不紧不慢的踹着大门。
“咚!咚!咚!咚!咚!”的声音连绵不绝,听得里面护院家奴心烦意乱。
当即又打开了大门,冲出来见人就打!
林大官人后撤了几步,一直退到台阶下,惊叫道:“你们郑家怎么还打人!”
然后林大官人就迈着轻盈的步伐,在大门前空地上来来回回的躲闪着。
那三个冲出来的郑家家奴挥拳蹬腿的打了半天,打了个寂寞,连外面那人的身影都没摸着。
于是终于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商业大都会市民的特点就是爱看热闹,更何况小东门附近本来就是当今扬州城最热闹的地带之一。
街头巷尾不知不觉聚集了一些人,伸着脖子朝这边看。
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前因后果,当即就有人问:“怎么了怎么了?”
随后就有人解说:“那高个大汉要见苏州来的白花魁,被郑盐商的家奴围攻。”
又有人问:“这个汉子是谁?”
还是有人善解人意的解说:“此人自称苏州林生,疑似苏州城第一好汉、今科武解元林泰来。”
还有人问:“林解元和白花魁什么关系?”
仍然有人解说:“林解元一直苦恋白花魁,白花魁也一直对林解元有意。
但有情人难成眷属,白花魁被卖给了我们扬州的郑盐商,所以林解元追到了扬州。”
得知了前因后果,大部分吃瓜路人顿时心满意足。
只感觉今天吃瓜的体验太好了,无论有什么疑惑,全都有人解说,让人吃的畅快淋漓。
然后英明神武的评论道:“郑家不是好相与的,林解元到了扬州,只怕也要吃亏啊。”
那三个家奴终于把自己也打累了,气喘吁吁的指着林大官人,虚张声势的骂道:“辣你娘!再敢在门前晃悠,定要你吃几板刀!”
等三个家奴回了门里又关上大门后,林泰来溜达到白墙边,不知何时手里多了笔墨,然后提笔就往墙上写字。
刚才怕被伤及自身,所以站得比较远的路人们看得不太清楚。
当然就算看清楚也不一定有用,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识字。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忽然有几个人,各自手持一大叠纸单子,吆喝着:“这纸上印的就是墙上题词!”
众人闻言,不管识字不识字的,立刻就七手八脚的去抢纸稿。不识字的,也可以拿回去给人看。
那几个人也是来者不拒,只要有人索要,全都奉上一份纸稿。
于是众人再一次感受到,今天这吃瓜体验,简直超乎寻常的好。
吃瓜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丝滑。
有识字的读书人当即就打开纸稿看去,顺便吟诵出声。
只见上面是一首小词,题目写着《菩萨蛮,忆白姬》,正文则是:
“蔷薇未洗胭脂雨,东风不合催人去。
心事雨朦胧,玉箫春梦中。
斜阳芳草隔,满目伤心碧。
不语问青山,青山响杜鹃。”
看完之后,只觉得仿佛有一股凄婉哀怨的情绪,久久萦绕于纸上。
林解元对白花魁的用情和思念有多深,才能写出这样的词?
真是孽缘啊,这可怎生了得!
这时候,听到郑氏别院大门前一声怒吼:“我苏州林生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今天下午,我还会再来!”
路边围观的人纷纷明白,原来这事还没完,下午还能继续吃瓜。
及到午后,在主角还没出现之前,郑氏别院门前街道就已经聚集了比上午更多的人。
粗粗一看至少上百,而且读书人比例还很高,毕竟这个瓜比较偏向文娱圈。
林解元没有食言,不负众望的出现了,然后还是熟练的踢脚踹门,节奏不紧不慢。
几名家奴忍无可忍的冲了出来,指着林解元骂道:“找死!”
林泰来没理睬这些家奴们,扯着嗓子,对着大门里喊道:
“燕子!燕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燕子!燕子!还会再见吗!”
路边吃瓜众人十分迷惑,虽然从喊声中听出了撕心裂肺的情绪,但这燕子是谁?
当场立刻有人贴心的解读说:“白花魁姓名白燕,燕子应该是白花魁的小名,只有亲近人才会叫。”
吃瓜众人解开了疑惑,又一次心满意足。
面对在大喊大叫的捣乱分子,郑家豪奴忍无可忍,一起冲了上来围殴。
林解元依旧开了闪避,周旋了好一会儿,和上午的场面几乎一模一样。
还是等家奴打累了并回到院中后,林解元又一次在外面白墙上奋笔疾书。
人群中果然又出现了发放纸稿的人,依旧是见者有份。
吃瓜众人完全不必担心,因为看不清或者记不住墙上诗词而导致吃瓜体验不佳。
纸稿上题目是《偷声木兰花,思白姬》,正文是:
“绿杨阴里秋千索。乳燕学飞池上阁。
水涨银塘。落絮浮萍又夕阳。
寒山祠下江南路。画桨凌波从此去。
城角楼空。万叶千花泪眼中。”
识字的读书人看完后无不叹息,还是这么深情,跃然纸上。
到底用情有多么深,才能写出如此有感染力的词。
这时候,又从大门前传来一声怒吼:“我苏州林生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明日上午,我还会再来!”
路边围观的人纷纷明白,原来这事还没完,明天上午还能继续吃瓜。
虽然下午场景似乎就是上午的翻版,但这个瓜似乎越来越有趣了,高潮还远远没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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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偏向虎山行
大盐商郑之彦乃是目前的扬州城首富,家产到底有多少,谁也说不清楚。
反正历史上郑之彦有四个儿子,个个都能挥霍,个个都在大兴土木修园子,后世有名的休园就是郑之彦一个儿子修建的。
能同时容纳四个儿子败家还能撑得住,可想郑之彦的家底丰厚程度。
最近郑之彦心情不错,向士林文坛扩展家族影响力的构想有了实质性进展。
除了重修平山堂开雅集,苏州花魁做奖励噱头之外,他还已经在暗地里邀请到重臣赏光。
打好基础后,就是督促儿子们读书学习,就算考不中多大的功名,也要具备基本的文化素养,成为半儒半商身份。
今日晚膳时间,郑员外面对桌上的十几道菜,正在纠结从哪里下手。
忽然有个老管事站在门外,轻声招呼着:“老爷!”
郑之彦放下筷子,喝道:“有什么事情,用膳时间也来搅扰!”
老管事禀道:“白花魁别院那边,出了一点状况,有个苏州林生上门吵闹。”
听完了后,郑之彦蹙眉道:“他怎么来了?”
作为与苏州做生意的人,又刚刚去过苏州,郑员外当然知道这个“林解元”是什么人物。
当初去苏州买下白花魁时,就有人提醒说,林解元似乎对这个花魁一直有意,只是不肯掏钱。
不过他当时也并没有在意,自己一手交钱,一手领人,这是天公地道。
你林解元不肯花钱,或者花不起钱,又怪得谁来?
随后郑之彦想起林泰来的事迹,又问道:“他动手了没有?”
老管事禀报说:“他只是闪避,没有动手。”
郑员外便轻笑道:“看来林解元也不傻,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人到外地,人数上没优势,官府里也没优势,拿什么来斗。”
老管事又禀报说:“那林解元写了两首很深情哀怨的词流传,所以现在有些议论不好听。
说林白两人本来两情相悦,私定终身,而老爷你为富不仁,仗着有钱,强行拆散了这对情侣。”
“又是无知的人乱嚼舌根子!”郑员外有点不爽。
作为扬州城首富,虽然早习惯了被人嚼舌根子编排,但每每听到还是不会爽。
老管事问道:“请老爷发个话,该如何安排?”
郑员外指示说:“我估计,那姓林的要上京赶考,所以八成只是路过扬州城,未必有多少精力耗下去。
反正他也不敢动手,明天就加派人手,等他出现,把他驱逐了就是!”
老管事得了吩咐,就把郑老爷的话传了下去。
又到次日,郑氏别院大门外的街道上,聚集看热闹的的人数进一步增多。
街巷本来就不是很宽阔,此时已经有点水泄不通的意思了。
林泰来过来的时候,差点挤不进去,幸亏有人认出了主角,主动让路。
当林大官人走到郑氏别院大门外,还没来得及上前去踹门,大门自动就打开了。
然后从院中涌出来了十几个人,挡在了林泰来前方。
林泰来连忙后退,一直退到了靠近人群的位置,然后叫道:“你们郑家竟然早有预谋,在此埋伏!”
为首的家奴骂道:“速速滚开!不然叫伱尝尝生死不能的滋味!”
话音未落,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二十多个人。
而且人人手持棍棒,二话不说就上前开打。
郑家家奴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解元身上,冷不防被打了个手忙脚乱。
等反应过来时,形势已经一边倒了,十几个郑家家奴不是倒地不起就是抱头鼠窜。
林解元站在外面,声嘶力竭的喊道:“尔等不要打了!都是我的过错!”
没几个回合,打斗就已经结束了,郑家家奴毫无防备的吃了个闷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