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文魁 第196节

大成殿里,主祀孔子,以四配、十二哲配享从祀。

见到大成殿的一刻,众生员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入宫游泮,薄采其芹,这是一个读书人毕生的梦想。

“请新科生员入泮!”

当下生员们举起交叠的双手持礼,俯首趋步而行。

一路过棂星门,戟门,沿着一条中轴线走下来。儒学殿内门子,斋夫,殿夫,库子都是俯首行礼列在两旁。

道路左右影壁上,孔门七十二贤人,或微笑或长歌,或端礼或抚琴。或坐或立。

瞻仰先贤,林延潮心底肃然起敬。

白色的宫墙,赫然竖立,此墙又称为万仞宫墙。

典故出自论语,鲁国大夫夸子张学问比老师孔子还高。子张说我的学问,好比这墙只到肩膀。很容易看出多少,但夫子之墙高达数仞,不得其门的话,是没办法进入知道夫子学问有多少的。

而文庙的宫墙就比作夫子之墙,但后世之人,犹觉得‘夫子之墙数仞’不足以表达对孔子的敬仰,于是改成了‘万仞宫墙’。

跨过戟门。面前半月形的一塘碧色的小池,就是泮池了。

古礼天子之学为辟雍,四面环水,诸侯之学,半于天子之学,故南面泮水。

至于泮池上的泮桥,只有身有功名之人,才能通过,否则只能绕泮水而行。

众生员从泮池上泮桥走过,即是入泮。

最后众生员至大成殿外,一旁通赞在那道:“行大礼!”

“兴!”

“平身!”

生员行完礼后。

赞官又道:“诣盥洗所!”

生员们行净手之礼,然后入宫再拜。

大功告成后,方才退至殿东的明伦堂。

这一刻众生员,都是脱去先前的拘谨,脸上尽是放松的笑容,喜气洋洋。

生员们相互拱手而拜,与同案攀谈。

按照闽中科举强府的高比例,这些生员其中少不了是要出一二个进士的,这断然是要结识一番的。

这边翁正春,林延潮,叶向高,龚子楠,陈应龙,还有一人叫周平治,也是濂江书院的弟子。

几个读书人聚在一起,又都是生员,先是序齿,以明长幼之礼,再平辈相交。

这序齿不是乱来的,生员是不与没有功名在身童生,儒童序齿的。

就算进了官场,如非必要,进士举人出身官员,也不会与监生,吏员出身的官吏序齿。甚至有的进士出身官员,不与举人序齿。

其中翁正春年纪居长,陈应龙居次,下来依次是叶向高,周平治,林延潮,年纪最幼为龚子楠。

除了翁正春稍长,众人都是十几岁,头上簪花,蓝衫在身,年少得志,谈笑之间自是意气飞扬,睥睨豪杰。

不时一阵阵欢笑声传来,引得众生员频频侧目。

众生员谈笑了一阵,陶提学走入明伦堂,众生员都是停止谈笑,向陶提学行礼。

陶提学笑着道:“当年本官入泮,更是年少轻狂,所以人生得意须尽欢,诸位无须顾忌。”

众生员不由一笑。

但片刻陶提学又肃然道:“不过尔等,若是以为进学中了秀才后,就可怠慢学业,以至求田问舍,那就错了。祖制科举必由学校,故而朝廷养士厚待尔等。你们入学之后,更当发奋读书,不可如长沮桀溺那般作辟世之士。”

长沮桀溺是两个隐士,见孔子过路出言讥讽,认为天下滔滔,谁能改变,与此如此不如学他们作辟世之士。

孔子感叹道,鸟与兽不可与之同群,就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

陶提学就告诫生员,当前不少人因可免役免粮,社会地位而考取生员,进学后就马放南山,不再求学业进步,不思为国家尽力。这种安心过自己小日子的思想是要不得的。

“今年的岁考,若本官见汝等学问退步,廪生,增生一律降等,附生革除功名!”

众生员听陶提学的话,都是心底一凛,当下道:“我等谨记大宗师教诲。”欢迎您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应制诗

听了陶提学的告诫后,新进学的生员们不由心底有些恻恻然,同时腹诽道,咱们这才刚刚进学,能不能说些好听的。

陶提学板着脸说了一通话,然后这才令书吏们下发励学的儒花红彩旗银,每人二两。

见了这到手的银子,众人脸上都是又有了笑意。林延潮也是给陶提学,这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的手段点赞。

训诫,打赏之后,就是簪花宴。

林延潮明白这样的宴会,更重要的是一种风光,上下酬对,而不是在乎于你吃什么。

当然院试后的簪花宴,比府试后宴饮,规矩要更多。生员们都是知书达理,礼仪上更是一点都不能错,特别有意在陶提学面前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印象。

做完一套礼仪回到位子上后,林延潮额上出了一层汗,然后才开始动筷。

众人在陶提学的审视目光下,也不敢大吃大喝,当然这白水煮肉,也不会令人如何有胃口就是。

陶提学看着弟子拘束,没有丝毫离席退场的觉悟,反而道:“即是雅宴,怎么能无雅诗而作?诸位即兴赋诗一首来!”

众人都是满头大汗,陶提学还在折磨人,院试才考得诗赋,你这里又来点这一出。

陶提学当下随意点了一人。

那人战战兢兢一阵,当下作了一首诗,诗词说不上多好,但却称得上中正平和,应时应制。听得林延潮不由大为佩服,要自己这么短时间里作诗,根本别想的,生员之中果真藏龙卧虎。

但是陶提学却很不满意道:“诸位不要拘束,大可放胆直言。直述其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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