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就不说了,这次来是想具体了解一下情况,关于黑马屯的伪军。”
“就一个连,三四十号人。”
“确定?”
方大福笃定道:“昨个我还进去给他们送过酒,家里是酿酒的,他们喝的酒都是从我这里拿走的,还不给钱。”
“今天要你送酒了吗?”
“没。”
陆北问:“今天从外面来了那么多人,没找你要酒?”
“没找我。”方大福说。
话音刚落,众人都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他。
陆北赶紧拍打他的肩膀笑着说:“我们已经决定了,明天下午四点攻打黑马屯,到时候方同志你要召集农会的同志,协助部队作战。”
一旁的宋三也附和道:“这次咱们回来就是要狠狠收拾这帮汉奸走狗!”
“是吗?”方大福说:“早就看那群汉奸不顺眼,吃酒不给钱,弄死那群王八蛋。”
“谢谢你提供的情报,外面风大,你快回去吧。”
“谢啥,都自己人。”
目送方大福从灌木丛中钻出去,看见他从公路往村子里走去。
陆北目光不善道:“这个人不可信,怕是已经投靠日本人。”
“那还放他走?”
陆北问:“侯班长,你去他家的时候,酒坊里开工了吗?”
“锅里正烧着,那味儿,老香了。”侯班长回应道。
皱着眉头,陆北断定对方肯定在村里猫着,非得亲眼见众人离开才会回去。于是让几人骑马离开,但别走远随时接应,声响不妨大一点,好让他听见才行,自己则和宋三两人留下。
接到命令的侯班长带几人离开,特意抽了马屁股一下,疼的马儿嘶鸣一声。
陆北和宋三两人躲在另一处,悄悄摸到伪军军营外面藏起来,寒风吹袭,两人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等了足足十几分钟后,陆北瞧见有个人走到伪军军营外,借着军营外的亮光,陆北拿起望远镜看去,发现那道身影的确是方大福。
“走吧。”
宋三问:“是他?”
“不是他还能是谁,总不能大晚上有人进军营喝酒聊天吧?”
爬起身,两人小心翼翼离开村屯,出了村子,两人一路狂奔,侯班长带人守在几百米外。
上马后,众人一路策马而去。
回到临时驻扎地后,陆北将侦察到的情况向王贵和吕三思报告一下,得知黑马屯的农会负责人已经当了汉奸,专门给日本人通风报信,众人都很生气,嚷嚷着执行原则。
说几句气话而已,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向团长张传福汇报。
不能从大烟部落走,必须绕路才行,而且还要留下人进行阻击,确保日伪军不会反应过来后衔尾而至,毕竟他们其中还有两百多名未曾接受过训练的劳工。
如果是全是战斗部队,估计就打一场伏击战,在衔尾杀进军营,带走物资装备,放把火把军营给烧了。
“你跟方大福说明天下午四点,咱们会进攻黑马屯?”王贵忍不住笑。
陆北点点头:“估计日本人傻乎乎等着四点咱们去黑马屯,要么提前在路上埋伏。”
“好好好,日本人估计得被你骗的团团转。”
“谁叫他们先骗咱们的,这叫礼尚往来。”
第74章 手段
用欺骗的手段弄来十几个小时,明天下午四点之前,日伪军大概都不会有异动。
冬季的夜晚来的很快,下午四点之后便落下夜幕,夜战是抗联的拿手好戏,很符合抗联的风格。
团长张传福沉默着听完汇报,顾不上让那些风尘仆仆的劳工们休息太久,抓紧时间绕路进山,那要多花一天的时间。他们要尽可能与日伪军拉开距离,带着那些毫无军事经验的劳工作战纯属找死。
前出侦察改阻击,从游击战变为阵地战。
几百号人匆匆离开,几十号人留下打阻击,任何战争敌对双方的弱势方绝不会喜欢阵地战,那几乎是等着敌人来消耗己方的有生力量,最苦最难的就是阵地阻击战。
团长张传福将命令解释的很清楚,吸引敌军注意力,掩护主力部队撤离进山,不能暴露主力转移进山的情况。
厚厚的积雪,冻的跟石头一样的冻土层,不用去玩命儿构筑防御阵地工事,那根本挖不动。
陆北他们砍下树木,直接堆在路边的山坡上,再覆盖白雪用以伪装,散兵坑则直接在雪地里挖一个洞,盖上一层树皮,树皮上覆盖白雪,步枪手就蹲在里面等待战斗发起。
“用雪盖住,盖严实。”
“多预备两个重机枪阵地,咱们不知道敌军是否有携带重火力,机枪阵地不要连在一起。”
“交叉火力,交叉火力。”
王贵揣着手走来:“他们已经加快速度行军,合适时候团长会派传令兵通知咱们撤退,如果传令兵不来,他让咱们至少要坚持二十四小时。”
“那要看追击的敌人是伪军还是日军,如果是日军野战部队,那就不好说了。”陆北喘着粗大的热气说。
“敌人应该不会太多,要相信参谋长已经吸引敌军主力。”
打仗最怕这点,缺乏敌军情报,又无法和友军部队取得直接联系,像一个瞎子、聋子似的听天由命。陆北也估摸着不会有太多人,顶天一百来号伪军部队。
阻击部队的轻型班排支援火力多的要命,甚至还有一挺九二重机,那玩意儿一开打,在公路上可没有什么能拦住这位爷射出的子弹。
陆北继续检查阵地工事:“工事垒的直通通要死人的,要锯齿形工事。”
“树是直的啊。”几名正在往木头上拍雪的战士停下手里的活儿。
“战友,这是树,又不是石头,砍断啊!”
后知后觉,几人拿来斧头将十几米长的大树砍断,一节一节垒成锯齿形工事。
陆北指挥他们将轻机枪射击阵地垒成倒三角,枪身卡在小口处,在锯齿形工事多预留射击孔。支起大锅烧水,把烧开的水浇在工事上,再覆盖积雪。
没到中午,陆北便指挥他们弄出一个能看的防御工事,分有支撑壕、火力壕,有瞭望口、射击口、机枪阵地、掷弹筒射击坑。一旁的王贵看了看,也没管,已经很完善了。
来回巡察阻击阵地,陆北走到一处轻机枪射击阵地,吕三思正在擦拭手中那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一旁的副射手正在擦子弹,以免射击时那要命的漏斗被异物卡住。
“你。”
陆北对副射手田瑞说:“帮忙看位置的时候别探出头,左右都有观察孔。”
“知道。”
田瑞吸溜下鼻子,嘿嘿傻乐呵:“吕书记都跟我教过,副连长你放心,我万事都听吕书记的命令。”
“呵呵~~~”
讪讪一笑,陆北说:“跟老吕多学学,他是老兵,打仗那点阴招损招都会。你要是学会用机枪,我让你当机枪组组长,派两个人给你当副射手和弹药手。”
“真的?”
吕三思打开机枪的脚架架设好:“真的,你学会用机枪,就让你当机枪组组长。”
“那感情好。”田瑞吸溜鼻子,乐的找不到北。
许下一个承诺,陆北没管田瑞眼中望着轻机枪燃烧出的欲望,他能不能学会是一回事。走在膝盖深的壕沟,一旦战斗只能匍匐趴着。
在后面山坡顶上,陆北遇见总指挥王贵,对方在视察重机枪阵地。
“你挺能行的,有你当副手,我少操心很多事。”
陆北笑着说:“就这一喘气的功夫。”
“吕大头捡到宝了,回去之后要不我跟团长打个报告,你来青年连当副连长。”
“行啊,我服从上级命令,得看团长开不开金口。”
王贵拍打九二重机的脚架说:“瞧见没,重机枪,咱们全团就这一挺。”
“多稀罕,我们炮兵队还有迫击炮呢。”陆北说。
“炮弹都打光了,就是坨废铁。”
霎时,陆北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好好聊天不会,非得呛人肺管子。就算炮兵队没炮,番号也得在,小手炮也是炮。
藏在挖出的雪洞里,陆北时不时看手表,天色渐渐黯淡下来。
下午四点。
蜿蜒的公路上空无一人,敌军反应没那么快,陆北估计要是聪明,估计一两个小时就能反应过来,要是蠢货和懒货附体,估计明天才会动弹。
陆北给出的时间很微妙,夜晚日伪军不太会动弹,或许能争取一昼夜的时间。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王贵下令阵地上只留下警戒人员,其余人员躲在山坡后的反斜面烤火取暖,分批休息。这么多人不能全死等在这里,没等来敌军的追击,非战斗减员就能够喝一壶了。
陆北守在阵地,身下垫着一块毯子,身上盖着被子,嘴里叼着一支烟,一副打算生老在此地的举措。
他时不时抬头从射击口看向外面的公路,骑兵斥候分批撒出去,一旦公路上有汽车出现,斥候会立即回来汇报。
······
直到翌日天明,陆北叉着腰站在阵地上准备放水,想了想还是算了。
预想中的敌军追击没有出现,吕三思给他端来早饭,小米粥炖咸豆子。
“昨晚又下了场雪,连老天爷都帮我们。”陆北说。
吕三思看着被大雪覆盖的阵地,现在阵地已经和大地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蹊跷来。在外层松软的积雪下,则是一层坚冰,冰下则是原木,除非敌人携带有重火力,不然别想掀开工事。
“老天爷让你成仙了没,要不闻闻味儿就行了,别吃饭。”
陆北躺在雪窝子里:“那可不成,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德行。”
说话间,公路上有一名骑兵策马而来,下马后疾呼。
“敌军,两辆汽车,还有八具马爬犁,少说也有六七十号人。”
“敌军!”
陆北端着搪瓷碗大喊道:“所有人返回阵地,准备战斗!”
第75章 阻击
预想中的敌军追击降临,但足足晚了一整夜,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大部队进山的时间充裕很多。
所有人返回作战岗位,沉默的检查武器。
王贵和陆北挤在一起,毫不客气的拿起属于他的望远镜,趴在观察点后。在平原道路上,两辆汽车晃晃悠悠行驶在公路上,速度很慢,但也比走路快上不少。
汽车前,有几名伪军骑兵充当排头兵,与中军拉了足足七八百米远。
伪军骑兵从阵地前的公路策马骑过,一人三匹马,任谁见了都会说好大的手笔。
眼睁睁看着骑兵路过,早已身经百战的众人沉住气,随着汽车越来越近,掷弹筒手开始拉动击发杆,将榴弹装入筒口内,随时可以发射榴弹。
阵地后的重机枪手将双手从怀中抽出,拉起击发器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