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军怕是想直插大兴安岭腹地,对塔河县进行穿插前后夹击,在五支队的时候阿克察参加军事培训课,期间陆北很多次提及日军善于穿插进攻,形成包围之势。在进行游击作战时一定要防范,以免遭到包围。
这是日军战术呆板之一,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战术。
第三十九联队的穿插路线还没有汇报至佐佐木到一手中,抗联就已经知晓他们的意图。
饶有兴致的陆北亲手给第三十九联队穿插部队制定穿插路线,他早就防着一手日军的穿插战术,新一师一直按兵不动驻扎在漠河,就是防止日军穿插。
其实有更好的路线,就是翻越伊勒呼里山抵达韩家园镇,陆北亲手给日军制定路线,就从沿河山谷行军。放弃重火力轻装奔袭,日军穿插部队能有三分之二活着抵达塔河已经是邀天之幸。
陆北估计日军穿插部队抵达,也就是正面第六十三联队发起进攻的时候,在不知不觉中日军已经被抗联捏着鼻子走。
指挥部内。
一群人出谋划策给日军穿插部队制定路线。
“从多布库尔河的确能够进入塔河流域,再从塔河北上就能够抵达塔河县城,要以逸待劳,还得保证能够挫败日军的穿插部队,至少要让他们失去作战能力。”
陆北对姜泰信说:“戏台子给你搭起来,怎么打我不管,但是必须完成任务保证后方安全。一旦日军突破你们的防线,你也不用回来见我,授予你们的军旗番号我也要收回。”
一直憋着没仗打,姜泰信放言道:“要是完不成任务,指挥您把我的脑袋当球踢,我新一师绝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
“军中无戏言!”
“保证完成任务。”
自从来到上江地区后,姜泰信这位猛将就得不到施展的机会,他本来就是第二路军中数一数二的良将,战功都是自己实打实立下的。
以两千养精蓄锐且武器装备完善之军,对阵一千轻装疲惫之师,这仗要是被日军长驱直入打到塔河县城,不用说陆北会不会枪毙他,第二路军周总指挥怕是都要含泪斩马谡。
抗联最后的机会,把握不住那真的就只能一败涂地,以后再也不会有如此时来天地皆同力的一刻。失去主力部队,即使远东军那位‘远东沙皇’魄力再大,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抗联能够有今日之势,军政上是一回事,外部因素占据很大,尤其是那位‘远东沙皇’以极大的魄力,压制住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声音,给予抗联大量援助。
第690章 战后的创伤
呼玛战役结束之后,日军航空兵编队依旧按例一日三次轰炸,几乎将呼玛县夷为平地。
呼玛县已经没有守卫的必要,一堆残垣断壁而已,土木工事的城墙经受不住日军轰炸机的重型航空炸弹,导致大批群众伤亡流离失所。呼玛县周围的河流冲积平原是上江地区为数不多的产粮农业区,此时又正值春耕时节,给群众造成极大的损失。
呼玛河对面的河口阵地,日军第六十三联队抵达开始固防,白天日军航空兵编队轰炸,晚上陆北命令炮兵轰击日军固防的河口阵地,双方你来我往。
在缴获的日军囤积物资中有大量七十五毫米炮弹,抗联短时间内无需为弹药担心。
白天是日军的时间,晚上则是抗联的时间。
呼玛县沦陷九年,九年没有战争的硝烟,战火在这片土地上燃烧。日军航空兵轰炸过后,当地群众在曾经的家中废墟寻找能够用得上的物品,在进攻县城最惨烈的地点,位于县城中心街道的路口,那座木制的东正教教堂被炸弹波及,已经坍塌大半。
头须皆白,穿着灰色长袍的神父坐在废墟中,身后那尊天主神像屹立不倒,几位教友正在帮忙拾捡有用的东西。
陆北和吕三思一起查看伤亡情况,无家可归的群众如果愿意可以前往漠河后方,在那里能够得到有效的安置,月牙湖煤矿厂正在开工,额木尔河在漠河九曲十八弯,带来肥沃的草原,可开垦,现在抓紧时间还能不错过春耕,虽然收成是不如他们在这里精耕细作数十年的土地,但至少有收成。
在呼玛战役结束后,张兰生书记第一时间赶到,安抚民众恢复生产,可是呼玛县处于前沿,想要恢复农业生产是不可能的,大批的农田都是靠近河口地区,处于日军的重炮范围内。
“不要去种地了。”
张兰生书记带人拦住一群扛着锄头的群众,现在让他们去田地里耕种,无疑是送死。
百无聊赖的日军绝对不会吝啬炮弹,会将他们当成战争中为数不多消磨时间的乐子,用炮火进行轰击。千百年来,农民始终无法放下的就是土地,这群闯关东者的后代,视土地为生命,本以为来到这个边疆之地能够躲避饥荒和战乱,但他们却来到战火最为严重无情的边陲之地。
空气中传来异味,街头巷尾燃烧着纸堆,那是在祭奠已死的亲人。
来自西伯利亚的北风吹来,卷起千堆纸,星火伴随着未曾燃烧殆尽的纸钱飞舞。
抗联收复故土,但是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欢迎。
那位东正教神父固执的坐在坍塌大半的教堂中,他是伴随着金矿开采来到这里,已经算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算是这片土地的活化石。
面对地委工作人员的劝说,神父不愿离开亲手建立的教堂,如果要离开,他要求抗联在漠河给他修建一所新的教堂。
见鬼去吧,谁在乎主?
“本来没有战争,但是你们到来后,战争就开始了。”
他拦住张兰生书记,指着自己残破不堪污血满地的教堂:“看在上帝的份上,战火不应该燃烧到这样的神圣之地。”
这大概是抗联在呼玛县没有得到特别欢迎的原因,一切都被战火波及,由闯关东者、淘金者组成的后代,他们数十年如一日修建的呼玛县毁于一旦。
他们不问世事,但世事无常。
神父:“瞅瞅还剩下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对方流利的东北话证明他在这里生活多年,或许自小就生活在这片土地。
眼神怪异的打量对方,张兰生书记才不会去顾及什么天主,他不信有什么神仙,要是真有神仙上帝,早就在打雷的时候将东北境内的侵略者全部劈死。
“找日本天皇赔去吧,他们就在河对面。”
小老头没胆量找河对面的日军,面对张兰生书记也只能悻悻然离开,在残垣断壁间寻找用得上的东西。将那些东西堆积在板车上,跟随逃难的群众向北走,前往更北的地方。
骑兵部队将护送难民离开,继续留在这里他们将会失去惟一的性命,这群闯关东者和淘金者的后代信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活下来,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什么都会拥有。
有无动于衷者,自然也有奔走相告者,那些是被日寇强行从牡丹江、三江地区迁居至此的群众,来自老区的群众。曾经一起与抗联并肩战斗,抗联退却消散之后,他们成为无主的孤魂,日伪恼怒于他们的做法却拿不出证据,便将他们迁居到这片蛮荒边疆之地。
他们打听着曾经在故乡认识的抗联战士,好不容易得知几个姓名后,毫不犹豫地拖家带口离开。
老区的群众一如既往热情,他们是这片土地上的最下等之人,在这群闯关东者和淘金者后代中格格不入,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好失去的,至少抗联绝不会抛弃他们。
看着忙碌混乱而有序的一幕,陆北心中极为无奈。
关东军兵力膨胀到让人胆战心惊,派出一整个师团来进行围剿,那TMD是一个师团,在关内的友军绝对没有如此待遇。
吕三思似乎看出陆北的担忧:“现如今各地都遭到关东军的进攻,在庆安、铁力活动的第十二支队遭到严重打击,南北河密营被发现攻破。
乌兰山密营也遭到关东军第二十四师团的进攻,三路军警卫旅在根河地区遭遇大败,西诺敏河河谷通道被切断。活动在嫩西的第一支队孤立无援,已经退守到毕拉河一带。
关东军调集三个师团又一个混成旅团、四个独立守备大队,分别向我军三处较大的游击区进行攻击。”
“这是拿我们抗联练兵,他们假想敌是远东军,若要进攻就必须保证后院不起火。”
根据伯力城满洲地委的情报,关东军已经增兵至六十万左右,其中三十万驻扎于边境地区,另有二十万用于备战,并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兵。
用于北满地区直接围剿抗联的军队是十万,日军又在东北新编练了三个师团,分别是第二十五、二十八、二十九师团。是准备派驻北满地区的,加强北部边境线统治。
一路走着,跟在张兰生书记后面。
逃难的人群走过,在街边残垣断壁的巷子,整个巷子都被窝棚占据。这些是被强行迁居至此的老区群众居身之所,呼玛县的百姓收留了这些无家可归之人,将他们安置在这里,于这个乱世之中互相抱团取暖。
一辆手推车驶过,筐子里装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男人推着车脸上藏不住喜悦,他们准备听从抗联的号召前往漠河,在那里会给他一份工作,或许还能分到一块土地开荒耕种。
女人蹲在墙角补衣服,衣服的主人是一名巡逻队的战士,对方看见陆北等人过来,拘谨不安的立正敬礼。
第691章 观点
“首长好!”
“支队长、吕主任好!”
战士站立难安,比起他的拘谨和为难,倒是那位妇女瞅了眼几人,继续缝补军服上的扣子。战士是去年新加入的战士,而那位妇女同志则是老区来的,比起他从容多了。
抬手回礼,陆北掏出香烟给那名往小推车上装东西的男人,和他聊天。
“兄弟哪儿人啊?”
男人接过香烟笑着说:“抚松的,赶巧撞见咱抗联的队伍。”
“都安排好了?”
“可不?”男人得意的说:“矿上招工,俺报了名。在这儿没地没业的,咱抗联还包伙食。”
“急啥嘛!”
扭头看去,那位缝补衣服的大姐慢条斯理,这可把那名战士给急坏了,本来是执行巡逻任务,这会儿被撞上。那名战士是巡逻遇见帮忙搬东西,见着衣服上破了口子,钮扣也掉落,大姐便让他脱下来给缝补一二。
这大姐也是性情,一边补纽扣一边说:“自打前年被日本人赶来这里,本来俺们屯子上百口子人在金山乡搭了窝棚,凭着俺男人有把子力气日子好歹也过下去。天杀的土匪三天两头过来,警察也不管,眼瞅着活不下去才进城讨口子。
呼玛的老百姓心善,借俺们家伙事好歹搭了个棚子,不然一家老小都得冻死饿死。”
“仁义啊!”男人抽着烟说:“都仁义,咱抗联也仁义。”
“是我们抗联没能耐。”张兰生书记说。
“啥话这是?”
大姐咬断线头将军服递给那名战士:“提着脑袋跟日本人玩命儿,是爷们儿。”
她又对那名战士说:“别怕咱抗联的首长,当年魏副司令在咱屯里猫冬,俺儿子还尿了他一手。咱抗联不欺负当兵的,有俺给你说话,补个衣服怕啥?”
几人笑了笑,还得是老区群众,对抗联是知根知底。
魏副司令是魏拯民书记,担任第一路军副司令和地官员。
这些群众都是老区来的,日本人将他们强行迁去,屯子早已经被日寇武装开拓团占领。像他们这样被送来上江地区的只是极少数,更多的人无家可归,男子要么被拉夫去矿场和伐木场,女子大多为奴为妓,既是不幸也是有幸,能够在这里遇见抗联。
五百万人,日寇的移民开拓团导致五百万农民流离失所,失去土地房屋的一切。
也间接导致东北的土地矛盾极其严重,土地兼并需要多久,历代王朝给予的答案是百年,而日寇在东北的答案是短短十年。五百万失地农民,又导致东北的土匪武装猖獗,所有的问题都在揭露一个现象,东北并非是王道乐土,日寇统治下的东北比起关内任何地方都要混乱不堪。
目送一家子跟随转移的人群离开,那位神父也离开了,他还将那尊半人高的天主神像给带走,一边走一边沿途布道。
短短数日,呼玛县已经成为一座孤城,留在这里的人只有一些不愿离开的老人,以及灵魂都与土地连接在一起的农户,土地是他们的根。
从呼玛县出来,骑马来到隔河对峙的前沿。
前沿滩涂只有小股巡逻警卫部队,偌大的冲积平原上荒无人烟,本该是春耕时节,但田地中毫无耕作的条件,为数不多的几位农户正在清理沟渠。
天色灰蒙蒙,狂风卷起乌云,似乎下一秒便有倾盆大雨而下。
抵达前沿,陆北举起望远镜观测地形,整个河口地区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根本无险可守。只要日军派出舟船部队能够在河口任何一处滩涂登陆,呼玛县就夹在黑龙江与北山之间,所以陆北压根儿没想据河而守,他没有条件。
在对岸的山顶制高点,一面日军军旗高高飘扬,那个山头正在进行土木工事作业。
负责防卫这段河岸的是二支队九连,一旦日军发起进攻,他们的任务就是示警,而后撤退。无需进行任何抵抗,陆北也没想在这片光秃秃的河岸平原进行固守。
王均向陆北介绍情况:“对面的山头制高点是日军主阵地,沿着山势向上游两公里内都正在构筑工事,下游一直到湿地,全长五公里左右。
当然最适合登陆作战的还是河口位置,就在渡口左右千米范围内均有江中沙地河滩,复杂难辨极容易搁浅。”
“调查过了?”陆北放下望远镜说。
“已经调查清楚,平日枯水期的时候从下游湿地也是无法渡江的,但我还是派了一个连驻守防御。现在马上就要进入桃花汛,整个湿地大概都会被淹没。
预估日军若是发起渡河进攻,大致还是以河口阵地为主。”
听着介绍,陆北说:“小心防御日军的夜袭,大部队是无法渡河进攻的,但是小股部队的渡河可能会发生,你们这里是前沿,岗哨和巡逻都要紧密一些,一定要注意。”
“我已经安排大队以上干部带队巡逻,采取交叉巡逻登记的方式,避免队伍里有人懒散敷衍了事。”
看着河对面的山头,那是一座并不高的土山,陆北在看对面,对面的日军也在观测这边。
第六十三联队联队长小林操蹲在炮队镜后观测战场,周围的军官十分惶恐不安,这个山头高地是最紧要,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一到夜晚抗联的野炮就会拉出来对准阵地轰击。
借由轰击出来的爆坑,日军工兵挖散兵坑,而后连点成线。小林操很反感这样的土木作业,他的联队来这里是要发起进攻的,但现在却只能待在这里与抗联隔河对峙。
这样的土木作业毫无价值,上到联队长、下到士兵都觉得毫无意义。修筑工事战壕一贯是中国军队的做法,他们从来都是进攻,极少修筑战壕工事。
“联队长,请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小林操蹲在炮队镜后看了眼,转身在地图上标注,他不理会属下的劝阻。抗联的炮兵不会在白天出现,多少有些杞人忧天了。
他没闲着,派出的观测部队给出答案和抗联的一模一样,河口阵地上下游都不适合发起渡河作战。无论是上游沙地河滩,以及下游的湿地,均会对渡河作战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