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点,青川赶紧命令中队部的执行官,也就是副官带领中队部的日本前往仓库放火焚烧物资,命令南门固守的部队撤退,集中到指挥部院子进行防御。
“诸位!”青川对周围的士兵说:“准备作战战斗,即使战斗到最后一刻也不能放弃。”
当着众人的面,青川点燃中队的军旗。
看着军旗在燃烧中化为灰烬,所有人都心如死灰,这是已经做好战死的准备。
日军的信条就是绝对服从长官的命令,虽然很无奈,但他们只能做好死战的准备。青川命人搬来大量炸药,将伤员集中起来,如果抵挡不住抗联的进攻,伤员就必须进行起爆与敌人同归于尽。
最先突入城中的三连直插日军指挥部,迎头和回援的南门守备队日军碰上,双方在夜幕中撞上。一开始日军还以为是出收缩撤退的友军,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三连的战士。
连长董山东立刻下令:“日军,是日军!”
“日军!”
一嗓子号丧下去,抗联这边率先发起攻击,丢出手雷进行压制,见到黑乎乎的东西落下来,回撤的日军立刻散开。那肯定不是杂粮馒头,能吃不了兜着走的东西。
爆炸声响起,前列的战士射出一轮排枪,已经顾不上换弹,一头直接扎进烟尘中与日军撞在一起。双方开始搏杀,刺刀见红,在交汇的街道进行白刃战。
就在双方搏杀的地点,街口便是一座木质的东正教小教堂,外面厮杀声震耳欲聋,屋内的神父跪在天主像面前祈祷。昏暗的灯光摇曳,橘红色的光芒照耀着天主的脸庞,不喜不悲,目光淡然注视着世间。
‘嘭——!’
教堂的大门被撞开,钉上好几块木板的木门还是无法阻挡战火的侵袭。
头发苍白的神父举着烛台站在天主脚下,脸上波澜不惊的看着两人进行搏杀,双方都打红了眼,赤手空拳在地板上进行互殴。你一拳、我一拳,极尽各种手段置对方于死地。
那名抗联战士胳膊上绑着红布条,证明他是班长级别的干部,而那名日军士兵是下士官,双方都是军队中的精锐骨干分子。抗联战士将对方死死压在身下,用手指头扣对方的眼珠子,大拇指钻进眼眶中挤出玻璃体和血水,那名日军双臂较短,他在地上摸索着,抓住地上破碎的木板子抵在对方喉咙上。
抗联战士放开手,握住抵在喉咙上的板子向下压,身后突然出现一名日军端着刺刀从背后袭来,鲜血顺着血槽滴落在身下日军脸上。
还未等两人松了口气,后面钻进了三名抗联的战士,向前一个突刺攮死背刺的日军。一人搀扶起受伤的班长,另外一人抬起脚猛踹倒在地上的日军,抬起步枪扎入对方喉咙上。
门外又钻进了两名日军,双方又开始搏杀,用尽各种手段。
神父端着烛台看着眼前,他沉默着,静静看着修罗场从门口延伸到脚边。当几名抗联战士摁住一个日军少尉,用刺刀将他脖子切断,鲜血涌出喷射在天主像脸上。
滴答、滴答,鲜血从神像下滴落。
厮杀结束了,几名杀戮到浑身沾满鲜血的抗联战士爬起身,在一名组长的带领下清点,抄起混乱中掉落的武器冲了出去。那名神父还是痴呆呆的站立在原地,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在指挥部等待的青川大尉没有等到南门回援的士兵,派出去的传令兵得知返回,称抗联已经推进至指挥部外两百米,回援的部队与抗联进攻部队撞上。
看了眼腕表,中队执行官带领士兵去炸毁仓库也没有消息,按理说早就应该听见爆炸声,但迟迟没有回音。
事实上青川中队打的很顽强,他们不计一切代价的给抗联制造各种麻烦,包括抱着炸药和手雷发起冲锋,即使伤员也选择抱着手雷同归于尽。
但是敌我兵力之间的悬殊,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鸿沟,何况城内日军守备部队炮兵居多。无奈之下,青川命令炮兵炸毁大炮,让他们作为步兵进行作战,借由指挥所的简陋防御工事进行作战。
后续抗联部队跟上,突入至日军指挥部外。
篱笆墙和原木搭建的围墙成为日军最后的防线,但随着抗联抵近,开始架设迫击炮进行轰击,日军再一次受到猛烈打击,他们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火力。搬来桌椅板凳,日军就站在上面隔着篱笆墙进行反击。
看着更多的士兵只能躲避炮火,而缺少射击位置进行防御,日军根本没想到呼玛县会被攻破,他们也没有想到会被逼到在这个地步。
青川下达最后一项命令,继续躲在指挥部里面只能被抗联的直瞄炮火和迫击炮杀伤,他下令组织冲锋。
‘板载!’
篱笆墙的大门被打开,一队又一队日军士兵冲了出来,这些都是日军炮兵,比起步兵精贵十倍不止,可是现在全部拎着步枪进行冲锋。
“射击!”
“开火!”
曹保义组织火力压制:“机枪射击,把敌人压回去,压死!”
“开火!”
机枪开始射击,对准日军指挥部大门进行射击,连点射一串又一串射出,曳光弹修正弹道,不停的将子弹灌进去。
后续,抬着重机枪的火力组抵达,开始快速架设武器。当弹板上的子弹连续射出时,日军的冲锋显得是那么无力,一茬一茬的人倒下,尸体甚至堵塞住出口位置。
第688章 江防舰队
九二重机的供弹板被枪机所吞噬,这玩意儿吐出的子弹让人胆寒,主射手玩命儿的摁住触发器。
不断的射击让日军的冲锋数量锐减,调整着射击角度,一排供弹板眨眼就消失,子弹在篱笆院墙上打出一串烟尘。日军的枪声稀疏到难以辨别,最后的防线被彻底打垮。
调来速射炮,一枚穿甲爆破弹打在篱笆院墙上,给单薄的篱笆墙打了一个洞穿。火力掩护下,爆破组交叉跃进,依旧保持着最标准的战术队形,他们将炸药包放在篱笆墙边上。
‘嘭——!’
一声巨响,墙壁被炸开。
处在战阵之中的青川在布满爆痕里勉强站起身,他死死抱住一箱子炸药,用力扯下雷管激发器。拥抱着能够将他碎尸万段的东西,直接填入篱笆墙的缺口。
然后,他消失了。
······
北山。
前沿指挥所。
接到前线传来的战报,五支队攻克呼玛县,占领整个县城且全歼日军守备部队。
在占领呼玛县后的第一件事,陆北命令所有人抓紧时间抢运物资,战场上的尸体不是第一时间应该处理的,与抢运物资同样重要的是救治伤员。日军为进攻上江地区所囤积的大量军用物资,陆北现在很清楚,得到呼玛县内囤积的物资,抗联将是日军难以想象的灾难。
用不了多久,只要拂晓之际日军航空兵部队就会抵达,他们的目标将会是摧毁呼玛县内囤积的一切物资。
在这个初春时节,抗联以绝对的摧枯拉朽之势完全收复上江地区,这个人口不过十万的边疆之地,自沦陷九年之后再次回到国人手中。
一场战役的结束,又宣布着另外一场战役的开始,抗联的对手正在赶来的路上,第十师团六十三联队。不日即至,一支从九一八便参加侵略战争,在台儿庄战役损失惨重又死灰复燃的侵略者军队。
陆北知道难以抵御第六十三联队的进攻,但对方想渡河进攻,那也得磕掉他几颗牙。说不上一战定乾坤,只能说给后续作战部署开了一个好头,有较大的灵活性。
呼玛县内日军仓库里的物资太过繁多,那是能够支撑第六十三联队一年作战之需的物资,短短半夜是无法尽数抢运的。陆北只能命令先将物资囤积在北山,优先抢运武器弹药,尤其是弹药。
远东军方面无法向抗联提供日械弹药,他们历次缴获的弹药几乎所剩无几,全部用于援助抗联,除了一些一百毫米以上的重炮。那些玩意儿远东军不会给的,他们也舍不得。
最直观感受到的是一直隔河相望的远东边防军,他们在呼玛县对面囤积观望,当黎明升起的那一刻,远东边防军看见城头上飘扬的红旗,那宣示着抗联赢得战斗的胜利。
他们也在欢呼,至少他们没少和日军打交道,在《中立条约》签署之前,双方就一直在进行小规模的擦枪走火。
天空中低沉的嗡嗡声响起,在天亮之后,日军航空兵编队飞临呼玛县。
佐佐木到一不停的向呼玛县联络,但始终无法得到回应,他很清楚呼玛县守备部队已经全军尽墨。更让他烦躁的还有另外一件事,航空兵侦察飞机低空侦察,发现河口地区的船只全部被炸毁,这预示着第六十三联队即使抵达,短时间内也无法向抗联发起进攻,只能眼睁睁看着抗联休整。
一口气没有打垮抗联,反倒自己陷入被动,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拔剑四顾心茫然,明明有着能够绝对压制性的兵力优势,以及空中支援,但总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命令小林联队不用强行军了,他们没办法渡河进入呼玛县。”
“是!”
参谋官离开指挥所,佐佐木到一向第四军司令官鹫津松平汇报战况,同时他下令征调物资准备再一次发起作战。只不过黑河地区的小型船只早已经没有,稍大的舰船是无法抵达呼玛县的。
停靠在黑河的伪满军江防舰队有几条小炮艇能够通过水道抵达呼玛县,但黑龙江尚且没有完全解冻。在此之前,他下令对江防舰队的炮艇进行改装,拆卸下武器。
那也没有什么武器,虽说是军舰炮艇但也只不过是用民船改装的,炮艇上的火炮都是用木头做的假货。惟一的火力是装在船头的二十五毫米机关炮,和两挺十二点毫米的高射防空机枪,聊胜于无。
去年秋天,伪满军江防舰队就从哈尔滨启程,途经富锦在三江口与远东军边防舰队对峙,一路坎坷抵达黑河。整个伪满军江防舰队只有几条东北军遗留的老旧舰艇,剩下的全部是由运输船改装的巡逻炮艇,总数也不过二十条。
佐佐木到一召见江防舰队司令官尹祚乾,舰队顾问,也是实际控制整个江防舰队的日军大佐内竹。询问他们有多少条船只能够在上江流域中航行,且能够通过呼玛河口湿地。
尹祚乾是不管事的,他对于军队没有任何权力,空有一个江防舰队司令官的名头。
舰队顾问内竹是海军预备役军官,一直担任军事顾问,“目前我们没有呼玛河流域的水文数据,需要勘测后才能决定,不过会尽快改装船只,待江面彻底化冻之后参加行动。”
“你们半年时间在做什么,只顾着聚会喝酒吗?”
“斯米马赛!”
那叫一个三尸神暴跳,《满洲之春计划》早已经下达至他们手中,佐佐木到一以为这群家伙已经做好战备动员,现在说没有对上江流域水文数据进行勘测。
要打仗了,说没子弹了,这算什么事?
面对佐佐木到一的震怒,内竹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他是佐佐木到一担任伪满洲军政部顾问的时候提拔的,江防舰队不属于任何军管区,由军政部直接管辖。
可以说,佐佐木到一是内竹的仕途恩公,如果不是佐佐木到一的提携,内竹可无法成为江防舰队的太上皇。
压制住怒意,佐佐木到一咬牙切齿地说:“立刻行动起来,我要得到明确的情报。”
“哈依!”
利用沿江公路发起进攻很难一鼓作气将抗联击溃,佐佐木到一又打起歪主意,倒是还有一条进军路线,就是较为艰难。
第689章 日军的穿插
一面进攻,抗联能够从容专心应对,那就两面进攻。
佐佐木到一命令驻扎在甘河地区的第三十九联队做好战斗动员,从甘河流域走多布库尔河,再抵达塔河流域,沿着塔河公路直插塔河县。
全长五百多公里,且没有公路,跨越原始森林发起的进军。
若是到后世,这里的确有一条公路,全国最美公路之一的加漠公路,行车无需一天就能够抵达漠河。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无尽的森林,走这条路没有向导要走一个月。进去不一定能出来,而且正是桃花汛的时候,河流涨水就能够让胆敢步入深处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这条行军路线凶险异常,佐佐木到一认为抗联能够穿山越岭,那么日军没可能比不过抗联。从三江地区到上江地区,抗联也是穿山越岭保存了火种,甚至是冬季行军。
抗联能走,那么他们也能走。
只要部队穿插至塔河县,断绝抗联主力的后路,于前后夹击定能击溃抗联主力部队。
可惜陆北不在这里,若是知道佐佐木到一的部署,一定会伸出大拇指说他是好样的,桃花汛且穿越大兴安岭腹地,部队减员都够吃一壶的了。他胆子再大也没想着原路返回,而是从其他地方着手,那还是秋高气爽的季节。
但佐佐木到一就那么干了,他下令第三十九联队组织穿插部队,足足一个步兵大队奉命从甘河地区出发。先做好战前准备工作,等待第六十三联队发起进攻的时候,第三十九联队从背后杀出,奇袭塔河县。
可佐佐木到一不知道,当他的命令下达至三十九联队的时候,既然要穿越大兴安岭腹地,那么向导就是必需的。
······
远在鄂伦春旗地区。
兴安游击队接到一个部落的汇报,称日军正在招募向导。经过多次战斗,日伪组织的山林队几乎都被消灭干净,为了应对抗联游击队的袭扰,又强行将山中许多部落迁移出来。
对日寇有好感的部落要么被抗联打的壮丁希少,要么全都下山迁移出去,他们也害怕抗联游击队三天两头找麻烦。游击队不杀人,逮住山林队的人就打死他们部落驯养的鹿、马牲畜。
现在山里的部落均和抗联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更多都是两头不帮,日本人让他们当兵组织山林队,但抗联可不管什么,干冒头就等着游击队,以政治宣传和武装震慑。
好巧不巧,日军直接派人找到鄂伦春人的盖山部落,去年阿克察带领游击队回来,领取了一批金砂作为活动经费。说是从上江地区部落手里换来的,日寇一打听知道他们能够出入大兴安岭腹地,便派人雇佣盖山部落的猎手担任向导。
撮罗子里。
大病一场的盖山身子骨并不好,拄着拐杖送走派来的伪满森林警察,转身便向部落的猎手说。
“赶快去把阿克察兄弟和大额乌苏兄弟找来,让他们商议大事。”
盖山是不可能帮日本人的,光是今年征收的出荷税就要了老命,躲在深山老林子里都被找到。自从关东军增兵三十万之后,日伪派遣大量工作班和勘测班进入大兴安岭腹地,日寇已经开始撕下那层伪装,对于少数民族大肆征收牛羊。
接到通知时,阿克察正抱着孩子,等过短时间后他就得带着游击队在各地巡逻,去打击日伪派遣的特务工作班。
赶到盖山部落。
盖山首领精神不太好:“日本人在招募向导,说是要前往塔河,听说已经招募到十几个好猎手。按理说去哪儿都够了,但他们让我们部落出人,带他们去塔河。
怕是去打抗联兄弟的,咱不能对不起抗联的兄弟。”
得知事情原委后阿克察也不敢大意,急忙向陆北进行汇报,他知道这会儿在上江地区抗联和关东军打的脑浆子都流出来,现在招募那么多向导去塔河,那么只有一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