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咬牙切齿,见过寡廉鲜耻之人,但没见过这样伸手要升官发财的家伙。
捏起拳头,李兆林先给陆北踹了一脚,那力道很轻:“你小子跟我谈条件,我是代表组织给你说话。”
“您老刚说的事,也是组织的意思?”陆北不怀好意的问。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心照不宣大笑起来。
对于李兆林和赵尚志这两位欢喜冤家,陆北那是相当了解,不是冤家不聚首,人家吉东、南满部队都没这茬,就北满部队出了这俩冤家,也不知道啥深仇大怨。
甭想劝两人和解,顾忌抗日救国或许见面说几句寒暄话,要是没这茬,两人绝对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第521章 祛魅
最终,李兆林还是满足陆北的要求。
他以第三路军总指挥的身份任命陆北为龙北部队副指挥,负责统筹部署整个龙北部队的作战,以及与兄弟部队的协同问题。至于那几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这更加没得谈,都给五支队了。
炮兵缺乏,李兆林答应陆北从警卫旅炮营调派专业炮兵,会尽快连人带炮一股脑给陆北送去,这才将他给哄住。
李兆林率部离开伊图里河村,之后是第一、第二支队,他们将返回黑嫩平原,从鄂伦春旗而过。五支队将从西诺敏河河谷原路返回,前往莫力达瓦地区,去寻找祁致中他们。
回到临时营地,陆北想着去找冯志刚,对方还留着伊图里河村,这里有一部份重伤员无法转移,冯志刚便索性让兴安游击队的战士充当护卫,暂时不返回。
到了营地,陆北没找到冯志刚,只瞧见曹大荣正在调试收音机,外面围着几十号五支队的战士,他在听莫斯科方面的广播电台,是关于欧陆方面的新闻。
在四月九日,德国单方面向挪威、丹麦宣战,丹麦在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内便投降,目前德国正在进攻挪威。根据莫斯科方面的广播电台称,苏方外长会见德国驻莫斯利大使,表示其政府谅解德国被迫采取的措施,并祝德国在它采取的防御措施中取得完全成功。
“无耻!”
“无耻之尤!”
曹大荣听完之后很生气,周围的指战员们则一头雾水,这里能听懂俄文的不多。
“嚎嚎啥啊?”陆北问。
曹大荣脸上藏不住的不忿和茫然:“怎么能这样说,即使无法表示反对,但也不能这样说啊!什么叫支持,挪威诸国本就是中立国,公然入侵他国是无耻的行径,为什么要支持?
国际代表居然公然号召他国组织停止抵抗,护卫自己的国家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放弃抵抗!”
听了半天,陆北这才听明白,原来是莫斯科方面支持德国入侵挪威诸国,并且利用共产国际让其本国的下属组织,号召军民放弃抵抗,甚至喊出德国入侵是符合他们自己国家的利益。
这简直卖国。
不!这就是卖国,赤裸裸的卖国。
那叫一个心如死灰,曹大荣不知所措的坐在弹药箱上。
纸包不住火,短时间内这条消息在抗联之中弥漫,战士们窃窃私语讨论着,毫无例外均认为莫斯科的做法有违挪威、丹麦诸国的本国人民利益,也破坏了无数先烈所为之奋斗的全世界民族解放运动,是无耻的背叛者。
似一道恐慌弥漫在整个抗联战士的头顶,每一位战士都在想,既然俄国人能背叛全世界民族解放运动,那么也能背叛他们自己,中国的民族独立解放运动也会遭到背叛。
土老帽们土归土,但是关于世界上的主流意识和新闻都是走在前列的,因为正在被侵略、正在为民族独立自由而奋斗,所以他们对此事极为敏感。
“怎么能这样做?”
“是啊,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也会被莫斯科背叛吗?”
“总指挥要叛国!”
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营地都恐慌起来,因为就在这两天,李兆林开会向队伍重申苏方边疆委员会对于抗联的指导地位,并且认可边疆委员会的指导是合理且必须的。
瞧见不对劲,陆北赶紧派人快马加鞭将刚刚走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李兆林追回来,同时让冯志刚出面先将队伍稳定起来。这可不是小事,目前抗联需要苏方的指导和援助,而开拓视野的抗联指战员们又不是随意糊弄的对象,保不齐真的会造成混乱。
堵不如疏,陆北知道以军令为约束是物极必反,越是不让人说话,人越是会说话。
急匆匆的冯志刚跑来,他刚刚在探望伤员,不仅仅是抗联的伤员,还有一部分伪满军的伤员,给那些伪满军伤员谈话。有一部分伪满军俘虏受伤没走,还有一部分俘虏为了同乡好友也没走,在经历被日军战机轰炸之后,冯志刚给他们灌输抗日政策,取得相当大的收获。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冯志刚看见聚集在一起的各支队战士,正在准备出发的第一、第二支队闻讯也停下准备工作,都义愤填膺想要一个说法。
陆北知道,那个伟大的联盟已经垂垂老矣,开始步入全世界人民独立自由解放运动的对立面。
从一九二二年建立到如今一九四零年,不过才十六年,用人话来说才刚刚青春期,是一位本该有着少年莺飞草长的年纪,此刻已经步入死亡。
身体病了还有药可治,脑子出问题了,那就叫无药可救。
“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做正事了吗?”冯志刚叱责道。
“冯指挥,我们要见李总指挥!”
“这件事必须说清楚,上级跟莫斯科方面到底达成什么协议,是否也会卖国,国际代表团会不会让我们也放弃抵抗。组织领导我们抗日,这件事是否坚定走下去!”
“是啊,这件事说不清楚,那我们就自己单干,不用什么援助,也不要什么组织了!”
闻言,冯志刚暴怒:“你说的是什么话,无组织无纪律!”
“那就把这件事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们没法打仗,更别说听组织的命令啦!”
“到底出了什么事,小陆?”冯志刚问。
示意战士们先安静下来,陆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冯志刚,得知此事之后,冯志刚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曾经受伤去过伯力城治病,见识过那个联盟,对于毛子是有一定好感度的,但这下足以给他祛魅。
不止冯志刚,其实陆北能够在一开始就镇压下这股骚乱,但他没这样做,早在西征之前他就提过‘三个坚决’,并且被地委视为抗联的绝对纲领之一。
面对苏军的援助,很多人迷了眼,陆北想借机给他们祛魅,同时他对地委所主张的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对抗联具有指导地位,是有些意见的。
双方有关联,那只能是合作,出于反法西斯侵略战争的同盟关系,而非上下级的指导关系。
见差不多,陆北让战士们回去,各连队组织讨论会,将所想要表达的意见进行统一,之后交给营支部。关于各种意见,会组织起公开代表会议,并且让士兵委员会推选代表委员参会,在公开代表会议上进行回答。
这样七嘴八舌是得不出结果的,各连队有序回去,由支部书记负责收纳问题和意见,统一处理、统一回答。
第522章 一个态度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语出《周易·象传》。
两千多年来,无数圣人达者想要解释这句话,传出的译释训解无数,但总是争执不休,无法总结出一个公认的规律。这是来自祖先的智慧,是告戒子孙后代的圣律。
我们处在一个历史的巨大转折点之中,面临无数先贤所从未遇见过的时代,历史的轮回、世界的动乱,如何去推动这个轮回,步入崭新的时代,是现时代无数人思考且身体力行所推动的。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也是一个社会学问题,更是影响民族未来的问题。
当你经历战争,身处于战争,就会发觉这并非是一场战争,而是一个巨大的历史轮回,我们所处在这个轮回之中。似三百年前甲申之年,也如同两千年前师出潼关,但又是一个缩影,将面临的绝不止祖先所面临的轮回。
身处于战争之中,我们自知要自强不息,身处于战争之中,我们同情并且尊重每一个民族的苦难。对更强者的不屈,对弱者的怜悯,这便是祖先印刻在骨子里的,想要告诉子孙后代的。
抗联,亦或者每一位战士,抗联是一个代号,一个被认可的代号。
远隔万里,当数个强者去欺辱一个孱弱的国度,即使朝不保夕,我们仍然会质疑,向世界发出自己声音,去质疑那道不公。
被人追赶而来的李兆林回到伊图里河村,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比起解决全军指战员的思想动乱,上级领导也有属于自己的思想包袱。
帐篷内,电台不停的滴滴滴作响。
无线电所发出的电波突破天际,向东北各地抗联组织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当面临一个历史的抉择,务必当确定自己的位置。
桌上一封一封的电报传来,陆北念叨起来自北满、吉东、南满各地组织的意见,最终这些意见将会传达至满洲地委。
陆北说:“根据满洲地委各常委意见,需召开地委扩大会议,派遣代表前往伯力城面见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确定莫斯科方面意见。
各地委常委均做出决定,坚决坚持组织领导,坚持独立自主、坚持民族独立自由解放运动,三个坚持是根本性纲领,且不可退让!”
“照这个样子向满洲地委发报,要求向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乃至莫斯科方面重申。”李兆林说。
“要不要加上一点?”
“加什么?”
陆北犹豫片刻说:“对莫斯科方面在德国入侵挪威诸国的态度上感到失望,谴责英法等国对于德国的绥靖政策,同时号召全世界被帝国主义、法西斯主义所侵略压迫的民族进行反抗?”
“这个~~~”
一旁,冯志刚担忧道:“这会不会引起莫斯科方面的不满,毕竟我们有求于人。”
“这个暂且不要吧?”
“大象会理会蚊子的嘤嘤作响吗?”陆北说。
这话让帐篷内的气氛更加沉默,显然莫斯科方面的态度太过让人失望,这也暴露出孱弱的民族是无法抗拒大国的欺凌。整个抗联都生出一股无法言语的悲观,那是对一个联盟的失望,以及对于自身存在的紧张。
决定狠狠借此机会给抗联主要领导人祛魅的陆北,又给添了一把火。
他从阅读架上拿出一本杂志,是《世界知识》其中刊登一篇文章叫《西行漫记》,里面有一段话,陆北特意翻到其中页面。
那已经说明了组织绝不是苏方的傀儡,不应当为俄国人、国际代表所统治,也不应当为其服务,需要为全民族而服务,是全民族的代言人。
正因为这些文件、杂志的普及,以及战士们学习到文化,开拓了视野,知道自己为谁而战,为什么而战,故此才反对。人民军队为什么强大,陆北觉得想必与这些分不开干系。
是时候祛祛魅啦——!
诞生于人类最美好纯粹的理想,也将毁于人类最贪婪肮脏的欲望。
其实陆北理解,并且一定程度上认同那样的做法,谁不想让自己国家民族获得利益,即使是牺牲其他人的利益。如果有那么一天,这事谁都会做,人类暂且还达不到那样乌托邦的社会,那只能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美梦。
如果有一天需要在祖国和其他民族选择一个,陆北也会毫不犹豫选择祖国,但现在那个联盟的做法不符合自己国家的利益,陆北就要反对,即使声音很小,但也要反对。
现在,抗联那些对苏抱有幻想和好感的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不可能支持了,堂而皇之的支持。
时来天地皆同力,陆北还想着如何去对付抗联中的亲苏分子,现在这个机会很好。不是喜欢说效仿那个联盟,不是说依靠那个联盟,听多了那些口头话,现在给他们看看对方在做什么。
母亲生下陆北时,他就是站着出生的,那个联盟早已成为路边的尸体,他从来没有什么好感,能指望他对一具尸体能生出什么感情,他又没有恋尸癖。
思索再三,李兆林还是决定不加上那些话,只是要求向伯力城代表处的电文增加一条要求,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第二路军的周总指挥能够亲自前往伯力城,与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进行商谈,表露抗联的态度,最好是签订备忘录,加强之前签订的只是对抗联具有指导,但不干涉政治,对于军事也是出于双方商谈之后,进行的有利于抗日斗争,以及远东安全为前提的合作。
“这样最好了,不然远东军对咱们起了反感,到时候会很被动的。”
冯志刚说:“从我军、我民族利益来说,还是尽量降低这样的负面影响。”
“怕是降低不了。”说这话的是吕三思,他跟陆北穿一条裤子的。
陆北拿起拟好的电文交给李兆林过目:“别忘了,咱们电台的密码就是由远东军提供的,当面说容易伤感情,但他们大概也能猜测出我们的态度。
不用太费心,相信他们专门有个电台组是用来截获我们的密电往来的。”
“就这办吧,他们能明白我们的立场和态度的,至少不要伤及双方之间的兄弟感情。”
仔细查阅陆北拟好的电文,李兆林用钢笔改了几处,尽量将语气柔和一些。处理完这件事,另外的事情就让他头疼,下面指战员又该如何安抚,这又是一个麻烦事。
第523章 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
对于中层干部而言,是了解莫斯科方面援助重要性的。
李兆林取出一份文件,里面是详细记录远东军方面对于抗联的援助物资,按照远东军方面的说辞,他们从去年开始就向抗联进行援助,累计已经超过五十万卢布。
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武器弹药、药品、医疗器具,全部都是抗联急需的物资。这仅仅是对于第三路军的援助,不包括第一、第二路军。
那意思也很明确,不要想着以平等的角度去和远东军对话,无论出于实际力量还是所处环境,抗联都无法与苏方达成平等的合作关系。
自从签订合约之后,抗联进入苏方境内的人次达到千余人,相较于之前部队的伤亡率减少百分之四十,几近一半伤员都是通过苏方的救助而存活,再度奔赴前线。
你不能端起碗来就骂娘,既想要站着,又想要把钱挣了。
在会议之后,各支队负责人离开,回到支队内召开支队政治扩大会议,凡是连以上干部都需要参加,士兵委员会也会派遣代表委员参加这次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