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离开的第二方面军指战员们,魏拯民率领部队继续向桦甸县前进。
第427章 静静的村庄
静静的村庄飘荡着白雪,高高的围墙内,有人眺望着远方天空。
高墙阻拦村庄与外界,入口处的拒马上落下一层积雪,天空中游荡的乌鸦落在白茫茫一片之中,在荒芜的农田中翻找洒落的粮食。
雪窝子里的布袋翻出,乌鸦看了眼高墙耸立的村落,将干瘪的布袋重新放入积雪中,飞入天空继续寻找食物。
正月里的农村,全无新年喜庆,如末日一般死寂。
村外的白桦林中走出两位战士,将步枪埋藏在雪地中,双腿如灌铅一般在雪地里行走,走向那高墙耸立的村庄。盘旋的乌鸦叫着,在战士头顶上盘旋不停,落在埋藏的干瘪布袋上,聒噪的声音在四野中回荡。
抓了一把雪塞入口中,脚上的靰鞡鞋用布条缠了又缠,两人相扶相携走向那高墙耸立的村庄。
站岗的伪军士兵看见两人,两人也看向那名伪军士兵,士兵看见他们挪开拒马,亦步亦趋走进村庄,脸上布满风霜的士兵似乎从他们身上看见什么,转过身视而不见。
安然走进村庄,两名年轻的战士走进村子里。
嬉闹的顽童含着手指头,好奇看向面生的两人,路过的村民扯住顽童的衣衫躲进家中。
一路相扶相携的两名战士望向关闭的木门,艰难抬起腿走向下一户,村落土路上的积雪踩的严严实实,两人走向下一户,还未开口说话,门帘子后的人将帘子放下。
‘嘭——!’
‘吱呀——嘭!’
房门一扇接着一扇关闭,两名战士站在雪地中,环视四周苦涩一笑。
沿着村子的土路前行,两人相扶相携来到一户人家外,踏入院子里想要寻找熟悉的身影。屋内一切都杂乱不堪,冰冷的土炕在无声诉说,棉被上留存着一小块黑色血迹。
寻找无果的两人走出院子,迷茫的看向四周。
沿街挨家挨户的窗户内,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们。
年轻的少年从米缸中取出最后一袋子粮食,屋内的父母将他死死拽住,炕上年幼的弟弟妹妹瑟瑟发抖,看见兄长和父母大吵大闹。
年幼无知的他们不懂,只是见亲人互相辱骂,发出哭啼。
母亲取出针脚极密的衣服鞋袜,趴在窗台落泪,怀中的包裹还是没有送出去。炕上的父亲神情低垂,只是自顾自抽着旱烟,呜咽的寒风无情吹打。
街道上的年轻战士手捧钞票,跪在雪地中祈求天地万物,北国的寒风卷起手中钞票,朔风卷着花花绿绿的钞票飞向天空,又徒劳的落在雪地上。
北风轻轻吹着,村庄依然安详,静谧无声的街道上哭声断肠。
村庄高墙上的头颅低垂,不甘的同胞们无言诉说。
雾霾的天空下乌鸦飞翔,落在屋顶上歪着头洞察人间。
年轻的战士将手中钞票抛洒天空,花花绿绿的钞票伴随细雪落下,拔出手枪射向奔袭而来的敌人。屋内的村民沉默不言,只是听着外面枪声联绵。
“哈呀古!”
“哈呀古!”
“是抗联,抗联进入村子了!”
如虎似狼的日军从村子四面八方冲来,年轻的战士一边躲避一边射击,步履蹒跚着想要寻求一处隐蔽射击点,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毫无掩体可言。
“来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我们不怕死,我不怕死!”
两人相扶相携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手雷,拔出插销在木栅栏上敲了下,即使卖力丢去也不过丢出去十余米远。饥饿和寒冷让人无力奔跑,两人边打边走,来到村庄的高墙边。
耸立的高墙让人叹息,挂在高墙笼子里的头颅干瘪,依稀能认识出那一家子。其中一位年轻的战士倚靠在木墙边,看了一眼那干瘪惨白的头颅,还是能依稀看出对方年轻清秀的脸庞,她的眉眼紧紧闭着,像是安静睡着一般。
雪依然在下,村庄里的寂静早已打破。
如狼似虎的日军再度围了上来,年轻的战士依恋的看了眼高墙上悬挂的头颅,举起手枪射击。一串子弹击中他的胸膛,他安静的倒在雪地中,口鼻中的粘稠鲜血涌出,伸出手想要再抚摸一下那清秀的脸庞。
另外一位战士扭头看了眼倒地不起的战友,在袭来的敌人中,他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曾经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如今他们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
一连串射击之后,最后一名战士打光弹匣内的子弹。
见对方打光所有的子弹,日军从隐蔽处钻出来,还未走出半步,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他是杨匪的警卫员,能打双枪,还有一支枪!”
闻讯,刚刚钻出来的日军又猫下去,取出掷弹筒准备进行抛射。
战士咬牙切齿从怀中取出另外一只手枪,对准刚刚传来声音的地方射击,发泄心中的怒火。打了几发子弹,滚身爬到牺牲战友的身旁,从遗体的腰间拔出另外一只手枪。
他艰难的倚靠在木墙边,极力不让自己摔倒,一名日军士兵刚刚抬起头,两发子弹就扑面而来,瞬间将对方的脑袋打个稀巴烂。
“叛徒!该死,叛徒,你TMD王八蛋!”年轻的战士嘶吼着,声音稍显稚嫩。
躲藏在篱笆墙后的叛徒喊道:“小朱,听排长的话,乖乖放下武器。你才十七岁,犯什么傻,还有大好年华可以享受,何必跟着杨匪死磕。
听排长的话,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你是杨匪的警卫员,出现在这里杨匪也肯定在附近,放下武器跟排长说说,保准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用不着!”
年轻的战士怒火中烧:“我从小没爹没娘,是杨司令和抗联救了我,不然我早就饿死了。这条命是抗联和杨司令给我的,这辈子就归抗联了。”
“不要执迷不悟,你年纪轻轻知道个屁,归顺皇军当差,我保准你能吃香喝辣,有房子、有土地,再讨个媳妇儿,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事。
排长跟你说,这事美得很。”
靠在木墙上喘息,年轻的战士喊道:“好啊!
排长,我信不过日本人,你出来亲自跟我见面。”
“小朱,你排长打了这么多年仗又不傻,想干啥我不知道?”
虽是如此,但窝在篱笆墙后的日军指导官听见,扭头举起王八盒子对准叛徒,让他出去取得对方的信任。小朱可是杨司令的警卫员,如果他能投降的话,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杨司令的藏身地。
“太君,我这~~~”
日军指导官随即变化表情:“去,快去!”
周围几名日军士兵也将枪口对准他,在数支枪口的威逼下,叛徒肺都快气炸。
第428章 山间回荡的琴声
叛徒见日本人让自己当枪靶子,都快哭了。
本以为投降之后能够受到优待,既往不咎是真的既往不咎,但是优待也谈不上多么优待,幻想中的娇妻美婢没有,良田大屋也没有,只是被安排进讨伐队伍里管吃管喝,还能得三瓜两枣的军饷。
在日军的逼迫下,叛徒硬着头皮说:“小朱啊!排长对你可不错,你要认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呐!
那杨匪让你拼死拼活的跟日本人打仗,饭都吃不饱,排长可是劝你归顺皇军,没让你打生打死哈。”
“知道,排长你对我好,我都知道。”
回应句,年轻的战士举起双枪,对准说话的地方。
“那我出来了,你把枪丢了。”
“丢了,已经丢了。”
“真的?”
战士有气无力说:“我饿的眼睛发黑,实在没力气丢太远,你站起来就能瞧见。”
“好。”
颤颤巍巍的叛徒缓缓从篱笆墙边一点一点挪动,年轻的战士举着双枪,可是实在是太饿太累太冷,双手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
一道身影从篱笆墙边出现,待对方露出半个脑袋的时候,叛徒看见战士双手中的手枪,手枪也射出子弹。
‘砰砰砰——!’
数发子弹射去,周围的日军闻讯从掩体后站起身,对准倚靠在木墙上的抗联战士射击。
子弹一发一发接着一发,射入他年轻的躯体中,少年的热血流淌进祖国的土地中。不甘的身躯倒下,一位十七岁的少年,躺在雪白的大地上。
这里松青雪白,每一寸土地都有他们走过的脚印。
三八式步枪极强的穿透力让对方倒下,但是一时半刻还未曾离去,少年艰难的举起手中武器,想要对准持枪搜索而来的日军射击。
可是他太冷了、太饿了、太累了,实在是举不起来。
日军围上来,同时拽来叛徒辨认,叛徒的手臂受伤,鲜血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们是谁?”日军军官问。
叛徒叛徒畏惧的看了眼还在吐血挣扎的少年:“这两个是少年营的,后来担任杨匪的警卫员,在匪寇中有‘双枪手’的名号,两人都是极利害的枪手,跟杨匪一样指哪儿打哪儿。
这个叫朱文范,那个叫聂东华,都是杨匪的贴身警卫员。”
“呦西!”
躺在雪地中的少年战士嘴里发出哼哼声,即便模糊不清,但还是能听清楚,对方在说两个字。
‘叛徒——!’
‘叛徒——!’
捂着中弹的手臂,叛徒抬起脚踹在少年的脑袋上,脚上的牛皮铁钉靴狠狠踩在他的脸上,发现心中的怒火,一脚一脚狠狠踩着。
“我叫你骂,死都死了,还嘴欠!”
叛徒厉声笑着:“骂我是叛徒,老子让你当‘叛徒’!
抗联有不少下山买粮食卷款跑了的,老子让日本人不把你们俩的名字写在战报上,只要我不说以后没人知道你们俩是怎么死的。身为杨匪的贴身警卫员,卷款潜逃,这就叫死无对证,在抗联那边你们也是叛徒,是逃兵!”
喋喋不休叫骂着,用最恶毒的语言,最险恶的方式诬蔑。
日军将尸体拖拽到空地上,将他们身上的物品全部清点出来。
两具战士的遗体摆放在空地上,搜刮半天的日军只找到为数不多的几件物品,两个打空的弹匣,手表、几十元伪满币,一枚烈火蹲伏狮子印印章,是杨长官的印章。
在战士衣物最内衬的口袋里,日军找到一个口琴,口琴用一条手帕包裹着,看的出来它的主人很爱惜这枚口琴。小心翼翼保存贴身放置,放在怀中最深处。
一名日军士兵拿起口琴,跟一旁的同伴大声说着什么,捂住口琴吹响。
声音响起,还在喋喋不休的叛徒听见口琴声吓了一跳,忙不迭趴在地上,见到是日军士兵把玩战利品,不由得松了口气。
······
悠扬的琴声飘荡在天空中,村庄又恢复寂静,天空中的乌鸦落在农田中,翻找出埋藏下的干瘪布袋,从里面啄出一粒玉米,叫了两声。
在深山之中,一位男人倚靠在松树下,手捧着口琴吹奏。
他的脸上露出温和笑容,山中树影绰绰,依稀之间他的身旁似乎围聚着年轻的战士,安静的听他吹响口琴。一位又一位战士来到他身旁,安静的坐下,大家围坐一团,去听他演奏。
“不吹了、不吹了,等胜利了再吹,大家想听多久,我就吹多久,给大家吹个够。”
一曲过后,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
曲终时,男人环视四周,依稀之间的战友眨眼间都消失不见。刨开松树下的积雪,扯出几根干枯的草根,男人放进嘴中缓缓咀嚼。
今天好像是元宵节,真想吃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啊~~~
站起身,他走向深山中,头也不回。
手臂的旧伤未愈,男人艰难的在林海雪原中行走,走到一处山岭时,耳边似乎传来悠扬婉转的口琴声,回过头却一个人也没有。
回到一处搭建的临时营地,铝饭盒中的草根水已经凝固,微弱的火苗还在余烬中顽强燃烧。男人在营地等了半天,重新点燃火堆取暖,脚上的鞋子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他用布条缠绕数圈,在雪地里走了几步,看样子很满意自己的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