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246节

  现在苏军在远东地区可是集结百万军队,随时应对关东军,陆北是知道不可能打起来的,但双方都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盯着地图,陆北没由来说了句:“咱们抗联是苏军的侦察部队怎么滴,应付关东军的讨伐作战,还要执行远东军区的任务,这抗联是谁家的军队?”

  此言一出,几人都皆沉默。

第425章 正月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陆北明白其中的道理,他也相信地委首长们也明白,为了苏军那三瓜两枣,真的让五支队去前往额尔古纳建立游击区,这是一个极为严肃的问题。

  地委让陆北率领部队第一个西征,开拓五大连池游击区,陆北二话不说就去,拼杀一年给站稳脚跟。地委下令让陆北率领五支队来大兴安岭,意图南下兴安盟,陆北硬着头皮也上。

  现在要去额尔古纳地区,这次可不同于前两次,那地方是原始森林草原,何况还要横穿大兴安岭,陆北想等一等,至少等开春之后再行动。

  吕三思悄悄用脚踢了下陆北,他知道陆北之前就喜欢阴阳怪气说话,经过张兰生书记训斥之后收敛不少,现在又开始了。

  现在,吕三思发现陆北说话越来越少,基本不和其他人聊生活上的事情,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琢磨打仗,整个人都变的沉闷了。以前陆北最喜欢参加生活自省会、联谊会,组织大家一起苦中作乐,现在被人拉着才会去。

  尴尬一笑,陈雷轻声说:“我们一支队也算得上兵强马壮,这件任务咱们再向地委汇报汇报,交给我们一支队来执行如何?”

  “不是,你们一支队武器装备,有一半都是我们五支队弄来的,脸子咋那么大?”陆北直接喷上。

  任务困难是困难,但老子也没说不执行,这就不是抢主攻的事情,不知道的以为是五支队畏战怯战,传出去五支队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找块冻豆腐撞死算了。

  被呛的说不出话来,陈雷是个文化人,还是有涵养的,换其他支队那几个工农出身的干部,能跟陆北抱在一起干仗。一旁的吕三思赶紧安抚,人家一支队风雪无阻派遣骑兵支援,就这个态度谁都来气。

  再次尴尬一笑,陈雷想着还好自己来了,要是让一支队的支队长来,说不定已经跟陆北互骂起来,要好好掰扯掰扯到底是哪支枪、哪门炮、哪匹马是五支队弄来的。

  众人沉默的时候,见无人说话,曹大荣举起手。

  “都不说话,那我说一件事。”

  “想下连队了?”陆北搭了句。

  曹大荣摇摇头:“上次咱们跟日军吉川部队作战,缴获了一台受损的电台,我从收音机里的零件替换了下,算是修好了。

  收音机是没得听了,我这两天测试了一下,能够直接接收到沈阳一个商业公司的电台讯号频道,这是最远接收范围。但因为地形条件和天气问题不佳,如果选择合适的环境条件,咱们有可能能够联系到冀东八路军。”

  “啊?”

  “哈?”

  “嗯?”

  三人都呆滞住,曹大荣闷声不吭气给大家来了一个惊喜,但很快有一个现实摆在眼前。接收到是能够接收到,但发不出去啊!

  冬季过去还有两个月之久,开春后更是要前往额尔古纳地区活动。

  陈雷求知欲强的问:“有可能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懂电台,你给说说。”

  曹大荣解释道:“就是有可能,咱们不知道冀东八路军电台频率和波长,所以是有可能。但好消息是咱们有两部电台了,在战斗中可以加强互相之间的联系。”

  “额~~~”

  爬起身,陆北四处瞅着:“老吕,你去找卫生员拿瓶酒精,我找找马鞭子。”

  “使不得!使不得!”

  闻言,曹大荣哭笑不得的抱住陆北。

  这玩笑是逗逗人,苏军配属的通讯电台能够接收到沈阳地区的大功率电台讯号,但不知道频率和波长,就算打的进来,但抗联现在受地形和天气环境影响,可打不出去。

  一场插荤打趣,尴尬的氛围也消散不少。

  入夜。

  昏暗的兽油灯发出的火光过于微弱,陆北让义尔格举起手电筒给自己照明。

  陆北写了一封信准备让陈雷交给参谋长冯志刚,信中详细说明现在五支队的情况,在莫力达瓦、ARQ一带抗日游击作战形势大好的情况下,陆北希望能够多稳固当地的抗日情况。

  至于前往额尔古纳地区建立游击区的任务,他会审时度时在合适情况下进行,同时陆北说出自己的担忧,鉴于目前形势急转直下,他已经做好战败殉国的准备。

  这辈子他错过很多事情,但也经历很多事情,比起早早牺牲的战友,那些怀揣着抗日救国理想的同志,已经足够精彩。他也不会离开东北,如果不幸牺牲恳请组织能够委派合适的人,继续领导五支队的同志奋战。

  ‘哒~~~’

  一滴眼泪落在纸张上,陆北抬头看去发现义尔格低头流泪。

  “你不要死。”义尔格低声说。

  “谁要死啊?”

  “那你还写这个?”

  陆北看向他很是无奈,将写好的后半张信件给丢进火盆里,重新又写了一封信。

  披着呢绒风衣,陆北盘腿坐在矮桌旁抽烟,桌上是用十好几张折叠拼凑出的松嫩地区地图,这富饶的松嫩平原让人喜爱。陆北看着地图的等高线能够知晓,这片土地种着小米大豆高粱,那片土地是种植大米的,听耗子说他老家五常县种出来的大米香死个人。

  最近一段时间,陆北越加不安。

  春节过后,正月正在一步一步离开,过几天就是元宵节。

  与第三路军不同,第二路军、第一路军执行什劳子‘小群游击战术’,化整为零分散活动,动着动着就活不了。没有大部队吸引日军主力,小规模游击作战是难以进行到底的,日伪军百来人就敢进山讨伐。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第三路军则不同,陆北领着第五支队勾来两万日军,给日军造成极大的局部牵制。五支队苦,但其他兄弟部队压力是小的,能够持续的建设抗日游击区,发展敌后战场。

  睡不着的陆北叫醒吕三思,后者揉搓自己的眼睛:“打过来了哈?”

  “跟我一起去巡视岗哨。”

  “哈?”

  陆北给他拿起步枪:“今晚的二五岗咱们两个站,我发现你这几天连站岗巡逻都不去了,官僚主义要不得!”

  “我官你爷爷的蛤蟆腿,这几天你爹我风里雪里给从一支队那里运输弹药,我巡逻你二姨。活着不得劲是吧,大晚上非得找骂?”吕三思掐住陆北的脖子,压着声音骂。

  “那你别去。”

  “干部巡逻站岗是咱们的传统,你非得膈应我?”

第426章 再见了,我的同志

  1940年的正月。

  结束掉伯力城会议之后,魏拯民书记返回南满地区,他在苏军边防军的护送下从珲春回到东北,来到冰封的珲春河。

  来到珲春河附近的一个山沟子里,魏拯民一行数人艰难的在雪地里行走,每一人都牵着一匹驮马。他们寻找到在这里护送他前往苏方境内的一支小分队,这支小分队是抗联第一路军第二方面军的战士。

  在山沟里搭建的木棚子里,屋内蜷缩着四五位战士,听见有人过来举起武器趴在门口随时准备作战。

  “是我,魏拯民。”

  木屋内的战士听闻是魏拯民书记,便放下武器。

  看见许久不见的战友,魏拯民等人急忙从驮马身上取出粮食,屋内寒冷潮湿,几个人蜷缩在冻硬的棉被中,在苦等两个月后,他们等到魏拯民从伯力城回来。

  煮了一锅小米粥,待食物入腹后,众人的脸上的病色才好过些许。

  “地方上有消息传来吗?”魏拯民问。

  “总指挥派人来过,给我们带来一点吃的,就没人来了。”

  “他们怎么样?”

  “也很不好。”

  闻言,魏拯民书记不觉担忧起来。在离开之时,正是日军大举进行‘讨伐作战’的关键时期,他是不愿意离开战斗岗位的,但杨司令执意让他前往伯力城开会。

  抗联三路大军联合是大事,如果南满部队不派遣代表前往伯力城,那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其实魏拯民知道,是杨司令担心他的身体,让他前往伯力城治疗病痛,他有极为严重的心脏病。

  见战士们都精神萎靡不振,魏拯民书记向他们说起这次伯力城的见闻,在伯力城他见到第二、第三路军的总指挥,还有‘南杨北赵’中的赵军长。听闻第三路军冲破敌人十万大军的封锁,挺进松嫩平原赢得一系列战斗的胜利,战士们的心情愉悦很多。

  他们从未见过千里之外的北满部队同志,只是在日满政府的悬赏告示中得知还有自己的同志,这让他们觉得并不孤单。

  “知道吗,在大兴安岭地区,三路军五支队、一支队的战士们打了一场大胜仗,歼敌千逾。在伯力城的营地里,大家敲锣打鼓欢庆这场胜利,打的日军哭爹喊娘。”

  战士们虽然不熟悉,但是也在悬赏告示中见过,五支队的支队长陆北被关东军司令部悬赏六千元,现在看来这笔钱少了,在给日伪添堵方面,五支队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在珲春河附近的山沟子里休息一晚,第二天魏拯民书记数人继续上路,他留下一袋子粮食,让守在这里的几位战士撤入苏方境内,他们身体太过虚弱,急需要救治休养。

  从珲春向西,过庆源郡,跋涉两日后来到图安县。

  阳光照射在雪地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在一片松树林中,魏拯民书记看见站在山崖上眺望远方的第一方面军总指挥,山谷中的简陋木屋则驻扎着第一路军警卫旅的战士们。

  不少战士看见魏拯民回来,高兴的跑出木屋欢迎,而魏拯民很疑惑,本应该由杨司令亲自率领的警卫旅战士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司令在什么地方?”

  “杨司令让警卫旅的士兵来图安与我汇合,他只留下一个连的战士继续作战,最后一道命令是让我们撤入苏方境内休整。”

  “他现在什么地方?”

  “战士们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是在桦甸县,他向南将敌人引开,掩护警卫旅的同志撤离。”

  得知杨司令的下落后,魏拯民书记让他执行杨司令的最后一道命令,率领部队进入苏方境内休整,现在战士们缺粮少弹,最好的办法就是撤入苏方境内休整补充武器弹药。

  在这里待了一夜,魏拯民传达伯力城会议的指示,对方还询问至交好友许亨植等人的情况,得知他们现在的情况良好,不由松了口气。

  决定继续前进,前往桦甸县的四道沟密营,一面领导抗联继续斗争,一面等待接应杨司令凯旋归来。

  翌日时。

  得知魏拯民书记还要继续深入日伪政府的统治腹地,他忍不住担心起来,现在整个第一路军各部队都在往边境地区活动,留在东北已经失去价值。

  “跟我一起离开,等时机成熟咱们再回来,我相信杨司令一定会平安的。”

  魏拯民书记笑了笑:“再见吧!我是南满地官员,是满洲地委亲自任命的,如果我离开这里,那就是擅离职守。谁都可以离开,惟独我不能离开。

  这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也是我的职责所在,把同志们带出去。”

  “一起走啊,如果生命都得不到保证,革命的火焰也会熄灭。”他说。

  “革命的火焰是用身体作为薪火燃烧,只要我在,火焰就在燃烧。”

  “我们会回来的,一定。”

  挥挥手,魏拯民向他们告别,目送战士们离开。

  第一路军警卫旅的一部分战士们也不愿意离开故土,方面军总指挥下令将武器弹药和粮食多数交给魏拯民他们,在寒风暴雪中,两部人马分别。

  一部分誓死不愿离开故土,一部分被寄予希望,希望他们能够保存下革命的火种,待到这里的火焰熄灭后,重新来到这里点燃。

  前仆后继,一批接着一批。

  如飞蛾扑入火苗,烈焰将它燃烧,亦如挥舞双翅的飞蛾宛如浴火重生的凤凰,在极境中自我燃烧,迸发出一切的光与热,烈火焚烧也绝不退缩。

  战士们互相告别,含泪再见。

  再见了,我的同志、战友们。

  “我们一定会回来,回来!”

  “等着我们,一定要等我们回来!”

  告别时,战士们抹着泪,互相拥抱依依不舍。

  今此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逢,谁都知道留在东北作战十死无生。他们留下来是要护卫疆域国土,他们离开是要守护剩下的火苗,不使得熄灭。

  站在高高的山岗上,魏拯民笑着挥手向他们告别,一路顺风,等待你们与大家再次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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