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械庭的最新技术——相位共振罗盘。”米哈伊尔晃了晃手掌,阳光在金属表面折出一道反光,“内置特殊合金共振针,锁定信标频率。不管磁场怎么乱,它都不会偏转。”
“后天一早。”罗夏在心里默念,想着在岛上还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找到控制中心,完成这个历时四个多月的任务。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不对劲。不是阀门泄压,也不是气流呼啸。短促,尖锐——是穿甲弹撕裂空气的声音!
罗夏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攥紧了舵盘,猛地抬头。
那架“烬羽”式扑翼机正在右舷下方大约三百米的高度执行巡逻航线。
突然,下方的燃素云团炸开了一个窟窿。
一枚尾部拖着淡蓝焰迹的短粗弹体从云团中钻出,以近乎垂直的仰角直扑扑翼机腹部。
驾驶员的反应不算慢——扑翼机猛地偏转右翼,整个机身侧倾近四十度,试图以急转脱离弹道。
然而那枚弹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尾翼,硬生生改变了轨迹,撞进了扑翼机的机腹。
机身内的燃煤与燃素被同时引爆。扑翼机炸成了一团火球,折断的机翼拖着黑烟向下方坠落,旋转着没入云层。
从弹体出云到命中,不超过三秒钟。
罗夏瞳孔急剧收缩。
“全员战斗站位!”
他一把拉下传声筒,高声吼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米哈伊尔已经从折叠椅上弹起,那张帆布椅被他一脚踢翻,暗金色义肢的蒸汽活塞猛地充压伸直。
他偏过头,目光扫了一遍天空。那目光与平日截然不同,带着凌厉和镇静。站在罗夏身旁的,不再是那个灌酒抽烟的粗鲁大叔。
战斗就是这样,不会给挨打的一方留出反应时间。
十秒钟后,云层再次炸开。
准确地说,是身下的云团被多具引擎吹动的气流冲溃了。
十余架各式各样的飞行器从下方七点钟方向倾泻而出。
罗夏在混乱中抓住了几个关键信息:圆筒机身,螺旋桨引擎,轻合金骨架,塞得满满的武器——那是典型的北德意志联邦近距飞行器,民间通称“秃鹫”。


(此处有图)
机身上的涂装五花八门,有的喷着骷髅,有的刷着赤红色条纹,毫无统一性。但每一架的垂尾上,都漆着同一个标志。
黑色铁十字。
空盗。
或者好听点说,“有组织的”大型雇佣军团。
“黑......黑十字!”传声筒里突然传来了杰克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他刚刚顶着狂风爬上瞭望台,此刻正扯着嗓子向罗夏通报。
“罗夏......友舰提醒!目标识别为......呼......‘黑十字’雇佣军团!数量......十五架以上!”
“万机之神啊,他们全冲我们来了!”
罗夏来不及思考“黑十字”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第一轮攻击已经到了。
三架秃鹫以扇形展开,从灰烬誓约号的左下舷高速掠过,机首的小口径机炮打出一串曳光弹。
射击精度不高,弹着点散布在气囊蒙皮和上层甲板之间——意图很明显,就是压制。
与此同时,更多的飞行器绕了一个大弧线,插入了两艘船之间的空域。
罗夏的血管里涌上一股寒意。
他们知道编队的弱点。
受限于大中型飞艇的通病,“灰烬誓约”号不可避免地存在射击死角,无法做到全向火力覆盖。
而雨燕号吨位轻、装甲薄,除了船首那门“暴风雪”机炮外几乎没有对空火力。正常情况下,两艘船应该拉近距离,让灰烬誓约号的火力网覆盖周围的威胁空域。
但那些秃鹫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五架飞行器紧紧贴着雨燕号的右舷飞行,间距不到一百五十米,将自己卡在灰烬誓约号的射击死角里。
罗夏想都不用想,此刻从灰烬誓约号的视角看过来,如果开火,弹道偏差稍大就会命中雨燕号的气囊。
它们在拿雨燕号当肉盾。
他抄起传声筒,正要让杰克呼叫灰烬誓约号协调机动,就听见了一阵金属呻吟。
那声音来自右舷。
灰烬誓约号那一百多米长的身躯正缓慢地偏转航向。四具螺旋桨爆发出最大功率,蒸汽从排烟口喷涌而出,形成四道灰白色的尾迹。
整艘船的龙骨都在这个暴力转向中发出抗议——金属销钉在应力下嘎嘎作响,但它没有停。
尼基塔把这条重达数百吨的钢铁巨兽当成了盾牌。
灰烬誓约号切入了雨燕号与敌机之间的航线。那些贴着雨燕号右舷飞行的秃鹫猛然发现,一面灰褐色的装甲墙正朝它们横推过来,不得不紧急拉升规避。
就在它们编队散开的混乱中,誓约号后甲板的两座“捍卫”式重机枪塔终于获得了射界——两条火线咆哮着扫了出去。
第110章 鲸歌
比起秃鹫们刚才的零星骚扰,这才是纯粹的暴力!
两座机枪塔以交叉射界织成一片弹幕,曳光弹在半空中拉出的两道轨迹正快速咬向其中一架飞行器。
在这道夹击弹幕面前,秃鹫的机动性成了一个笑话,只要被点名,它们根本躲不开这弹幕。
很快,第一个倒霉鬼就出现了,一架秃鹫的左翼被破甲弹撕碎,金属蒙皮炸开,飞行器冒着黑烟坠入云层。其余几架拉出急转弯散开,暂时退出了近距接触。
但代价是,灰烬誓约号用自己的舷侧硬接了至少五架秃鹫的正面射击。炮弹砸在渗碳钢蒙皮上,崩出一连串火星。大部分被弹开了,但至少有三发穿透了甲板外层装甲。
杰克的声音从瞭望台的传声筒里传下来:“队长!灰烬誓约号打出灯语,‘轻损,主结构完好’!”紧接着他补充道,“他们在问我们状况!”
罗夏瞥了一眼对面舰桥上闪烁的灯光,那确实是询问状况的基础短码。
他头也不回地吼道:“给他们回灯!‘无恙,感谢’!”
杰克将信号灯打出。罗夏扫了一眼战场。
十几架秃鹫重新在外围拉出了距离,盘旋着寻找下一轮进攻的切入角。
它们的武器口径都不太大,穿甲能力有限——即便持续射击,短时间内也无法击穿灰烬誓约号的装甲。罗夏的目光在那些飞行器之间来回扫动,脑袋飞速运转。
火力不够。
他越看越确定。这些秃鹫的武装配置——机炮、小口径火炮、火箭弹,根本不是用来击沉一艘护卫艇的。
如果“黑十字”真想要灰烬誓约号的命,他们应该带上大口径转管炮、燃烧弹、重型炸弹。
这帮人的攻击......更像是在牵制。
在牵制什么?
凯瑟琳盯着舷窗外那些像鬣狗一样游走的敌机,眉头微蹙。
“罗夏,他们会不会是在......”
“就是在给什么东西打掩护!拖延时间!”
“灰烬誓约”号舰桥上尼基塔快速地踱着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位在天空里厮杀了三十多年的老船长盯着外围机群,果断下令:“轮机舱!两台蒸汽轮机满功率!全舰随时准备提速脱离!”
然而,命令还没说完,天空中就升起了一道绿色的信号弹。
秃鹫编队像是收到了统一指令,四面八方地向灰烬誓约号扑来。
它们灵活地躲避着防空火力网,各自弹出了一个圆筒形挂载物。
“防冲撞准备!损管组待命!”尼基塔盯着舷窗外再次逼近的“秃鹫”,立刻下令,“准备迎接炮击!”
然而,预想中的重型炸弹并没有到来。
那些秃鹫远远的就将圆筒射了出来,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砸在气囊上方,有的挂在舷侧外壁。
糟糕!
尼基塔心头一沉。紧接着,极其浓稠的烟雾就爆散开来。
高空侧风本该迅速吹散这些东西,但烟雾弹内显然掺入了某种增稠剂——烟团极快地膨胀,顺着气流裹住了整条船的中段,久久不散。
尼基塔盯着窗外迅速被灰白吞噬的视野,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图!
“信号兵!立刻给雨燕号打灯!”尼基塔猛地转过身,“告诉罗夏,我们失去目视!让他们全速脱离!快!”
“罗夏!他们的信号灯在乱闪!”杰克在传声筒里大喊,“最后打出的急促短码是‘失去目视’!接着灯光就被烟雾吞了......”
两舰的交流中断。
灰烬誓约号完全从视野中消失了。
罗夏站在舵盘后,四周全是灰白色的浓烟,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了想,他唤出了《指南》,三维地图很快浮现。
地图没法显示烟雾内部的情况,但罗夏凭借墨水勾勒出的巨大云团轮廓,很快锁定了“灰烬誓约号”的位置。
这样在脱离烟雾的时候,至少不会撞上友军。
他调整舵轮,推下车钟。
雨燕号发出沉闷咆哮,向着烟雾边缘脱离。
烟雾没有缠住雨燕号太久。
那些圆筒形烟雾弹的投放点集中在灰烬誓约号周围,而雨燕号体型小、航速快,罗夏在烟团边缘切了一个角度,十几秒便冲出了灰白色的帷幕。
螺旋桨搅碎最后一缕残烟,阳光重新灌进驾驶舱。
身后的烟团正在缓慢扩散,灰烬誓约号的轮廓隐约可辨——横躺在烟雾中的暗色长条,像一条搁浅在棉花堆里的铁鱼。那些秃鹫仍在外围盘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什么?!
罗夏的后脑勺开始发麻。
他松开车钟,转动舵盘,让雨燕号在距烟团约八百米处降低航速,维持一个可以观察的位置。凯瑟琳站在仪表台旁边,目光和他同方向——两个人都在看那些秃鹫。
“它们干嘛不追?”凯瑟琳问。
罗夏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低沉、空灵、悠长。
它从云层深处涌上来,穿过气囊,穿过甲板,传递到了他的胸腔。
是......鲸歌?
罗夏觉得这个想法有点毛骨悚然。
凯瑟琳的鼻翼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