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拍。
“除非那个年轻人触碰到了某条绝对不可触碰的红线。”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面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换了个方向。
“对了,那个人查到了吗?”
“已经查清了。能从公开渠道拿到的信息,全在这里面。在北乌拉尔红头发的人可不多。”
管家从内袋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双手呈上。
那份档案不过两页纸的厚度——姓名、籍贯、公民等级、隶属单位、已知的社会关系,所有浮在台面上的东西被逐条罗列,工整得像一份标准的户籍摘录。没有任何超出常规的内容,干净得近乎寡淡。
面具人凝视那两页纸,面具上的星象在烛火下缓缓游移。
“罗夏入职的时间和雨燕号出现的时间几乎一致。”他的指尖在“隶属单位”那一栏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是冬棺的人。看来安德烈那头蠢猪,是自己主动撞死在墙上的。”
管家垂着头,不敢接话。
面具人忽然发出一声轻柔的鼻音。“说起远风镇......”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信函,纸质柔软半透明,蜡感强烈。
“远风镇,少女,未满十三。带有显著先天异象——教团初步评定为高适格信标介质。”
管家想了想回答道,“阁下,您说的这个人......我们的人在远风镇费了些周折,最终在当地慈济院锁定了一名符合条件的女孩。但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接触,她就被真理厅的人提前接…”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面具人看着他,并没有出声,像一位在课堂上等待学生自行推导出答案的教授。
管家沉默了两秒,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然后开口,语气比方才慢了半拍:
“......那个女孩,也是红头发。”
面具人点了点头,将安德烈的死讯拈起,凑近烛焰。火舌舔舐纸角,映在银白面具上的星象符号仿佛在火光中缓缓旋转。
“机密计划、信标祭品、远风镇。”他看着火焰吞噬纸页,语调温润,带着某种愉悦,“这究竟是凑巧,还是命运的交汇?”
灰烬落入焚香炉。
面具人拍了拍指尖的碳屑,从容地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派人去接触索洛维约夫副局长。丧子之痛是一个契机,看看他想不想‘老来得子’。“面具后的暗紫色眼眸平静而专注。”让这位少校明白,真正能回应他祈祷的,从来不是万机之神。”
管家低头记录。
“第二。”面具人端起茶杯,啜了最后一口。“抽调两名门徒前往远风镇。寻找罗夏·文德和那艘雨燕号的踪迹。只做观察,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接触。”
他将空茶杯搁回碟中,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对待珍贵的样本,我们理应保持最崇高的敬意。”
管家收起笔记,躬身退出密室。
绒帘合拢,玫瑰焚香的气味重新将密室填满。
清晨,远风镇。
罗夏洗漱妥当,把温彻斯特退空弹药——这是允许携带上公共飞空艇起码的要求。
拎起帆布背包,里头塞得鼓鼓囊囊。最底下是几包黑市淘来的果脯蜜饯和盐渍鸡肉条;中间夹着自己昨夜画的温彻斯特抛壳窗改造草图;最上面是一沓用麻绳扎好的信,慈济院的小鬼们给温蒂的回信,厚厚一摞,最上面那封被某个小鬼画满了歪歪扭扭的齿轮小人。
他推开门,戴上遮蔽了他醒目红发的宽檐帽,朝空港走去。
晨雾还没散尽,街道上稀稀落落地走着几个早班工人。转角报刊亭边,一个穿着朴素亚麻外套的年轻人正低头翻看一份旧报纸。
罗夏从他身旁走过,宽檐帽压得很低,目光涣散,想着改造温彻斯特的花费。
年轻人翻了一页,报纸沙沙作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度不足半臂,却像两颗擦肩而过的齿轮,各自转动,互不咬合。
空港方向传来一声飞空艇的汽笛,沉闷而悠长。
第82章 武器升级方案
初春的料峭寒风刮过新圣彼得堡大学的钢铁尖塔。
那些由厚重钢骨框架构成的东正教洋葱顶变体建筑上,冰雪开始消融,化作细流汇入排水栅栏。六轮自走除雪机在石板路上来回忙碌,它们喷吐着白汽,将路面清理得干干净净。
罗夏推开物理研究所大楼的门,大厅里满是身穿制服的学生。他们大多是殷实人家的子弟,穿着制式校服,三五成群地低声讨论着什么公式。
没看他们第二眼,罗夏径直走向升降梯,铁栅栏打开,他的目标是保密级别较高的地下三层。
齿轮咬合声中,罗夏跟着一群学生挤进轿厢。
刚降到地下一层,一连串爆炸与枪炮轰鸣便从栅栏外涌了进来。
铁栅栏拉开,几个扛着重型火器的壮硕青年大步跨出轿厢,兴奋地谈论着什么。
罗夏探头瞧了瞧,这显然是个地下靶场。罗夏摸了摸背上的温彻斯特,对接下来改造武器的计划信心大增。
升降梯停在地下二层时,上来了一人一“狗”,准确地说,是一只半人高的机械狗。
罗夏不由好奇地打量起来。
机械狗背部镶嵌的微型锅炉正往外冒着丝丝白烟,至于那四条腿,罗夏眉头不由得挑了挑——多级复合连杆配合伺服液压作动器?
如果他这个机械毕业生没记错,这在纯机械领域可是相当先进的传动结构了!
这时,机械狗忽然一阵抽搐,抬起后腿,一股黑色液体喷溅在轿厢底板上。
那个学生熟练地蹲下,转头朝罗夏露出歉意微笑。
“万分抱歉,弟兄。”他一边拿棉纸擦拭机油,一边讪讪解释,“废油回收泵出了点故障,最近总是这样。”
罗夏看着那滩机油,眼角微抽,默默点了点头。
地下三层到了,罗夏走出升降梯,顺着走廊来到尽头。
直到看到门牌上刻着【维克多·伊万诺夫教授专属实验室】,他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宽敞的实验室里弥漫着机油与松香交织的气味,安东和伊利亚正站在操作台前拆解一台大型机械,温蒂则趴在不远处的制图桌上。
她穿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白大褂,咬着铅笔头,在一叠图纸上涂涂改改,眉头紧锁,小脸皱成一团。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高大身影后,愣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大眼睛里迸发惊喜,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哥哥!”
当即扔下手中铅笔,自己则像只轻盈的燕子般跳下高脚凳,小跑着扑进罗夏怀里。
罗夏稳稳接住妹妹,手掌揉了揉那头红色长发。
他卸下肩上的帆布包,掏出信件和几包零食。温蒂看到这些,尤其是最上面那封画着歪歪扭扭齿轮小人的信封,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一番寒暄过后,温蒂摸着罗夏陌生的粗糙制服,轻声道:“安东师兄和我说了,哥哥进什么军队了吧?温蒂不会乱问的,但万机之神在上,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一定会的。”罗夏从怀里掏出那枚黄铜齿轮护身符晃了晃,笑了笑。
“说起来,你给的护身符这次可立了大功。”他顺势从包里抽出一份折叠图纸,“所以我这次来还有个事,想让你帮忙看看有没有设备能加工武器配件,我想改一下这把温彻斯特的抛壳窗,弹壳总往上飞,太影响火力衔接了。”
听到是能让哥哥更安全的东西,温蒂立刻来了精神。
她接过草图扫了两眼,“哥哥的草图画得很清楚,不算太复杂。”
接着却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温蒂最近走不开。三零三号课题出了偏差,要从主轴动力模型重新推导。温蒂一个人的话,怕是要一两周才能改完呢。”
她眨着大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站在操作台旁的安东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两声。
那个研究方向出错的问题,正是他前天算错了一组齿轮传动比引发的。虽说搞研究难免翻车,但被一个十几岁的师妹点出来,还是有些面子上过不去。
挽回作为师兄的最后一点尊严,他大步走了过来,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罗夏你要改装霰弹枪吗?”他的红宝石义眼闪了闪,“把枪交给我,我保证让你满意。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
罗夏眼睛一亮,他可是知道安东底细的,二级超凡职业者【巨像】,动手能力极强。当即把自己在上一次战斗中总结的改进清单一条条列了出来。
“第一,枪管容易过热,打空两管弹药就烫得握不住。第二,弹容量太低,火力持续性差。第三,换弹速度慢。”
他竖起第四根手指。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连续射击时燃素侵蚀明显,打完一轮我就头疼得像被人拿锤子凿了太阳穴。”
安东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僵硬。连一旁沉默干活的伊利亚也停下了动作,面具后的目光落在罗夏身上。
安东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
“前三个......虽然有点离谱,但还能通过物理层面的改造想办法。”他拖长了“但”字,“但降低燃素侵蚀......那是真理厅和动力厅联合攻关的超凡领域难题,我是真的没辙”
听到“超凡领域难题”这几个字,罗夏在心底打了个问号。
因为他亲自体验下来,总觉得燃素侵蚀是有迹可循——它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神秘现象。每次开火的一瞬间,那股灼痛感最强烈,而且集中在呼吸道和头部。
如果能锁定侵蚀的具体路径,不就能想出应对之策了么?
他想了想,看着安东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有个想法,你听听有没有道理。”
“我在每次开火时,能感受到燃素火药爆发的那一刻侵蚀感最强。我怀疑是燃素烟雾被吸入了肺部——如果在抛壳窗加装一个微型废气收集装置,是不是就能减少直接接触?”
安东听愣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铁面具下的左脸颊。老实说,这番话听起来有些道理,但他确实没有能力去验证。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名老者走了进来。
他穿着领口绣有银色齿轮徽记的呢子大衣,花白头发虽然梳过但仍有些凌乱,神色间带着一场漫长会议后特有的那种疲惫。
安东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维克多教授!白厅的学术会议怎么样了?我们新型动力装甲驱动核心的课题,经费批下来了吗?”
第83章 创新点
维克多教授听到安东的话,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抬手摘下眼镜,用拇指缓缓捏了捏鼻梁,法令纹在这个动作下显得更深了。
沉默了两秒,他才长长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安东。
“失败了。扎哈罗夫教授展示了一套‘差分凸轮·行星齿轮组’,它能实现复杂的非线性运动。真理厅那帮司祭认为他们的创新点更强,所以我们出局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倒没有怨恨。
“老扎哈罗夫的思路确实精妙,我不能否认人家的才华。只是我们团队准备了大半年心血,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
实验室里的气氛顿时沉闷下来。几个人各自垂着目光,只有通风管道还在嘶嘶作响。
罗夏站在一旁插不上话,处境略显尴尬。
温蒂察觉到了哥哥的局促,马上站出来打破僵局。
“教授,‘差分凸轮·行星齿轮组’确实很厉害。但我觉得,我们的驱动核心方案本身没有问题,只是缺个足够强的创新切入点。”
这句话让实验室里沉闷的气氛微微松动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