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那股无形的力量才缓缓松开，留下暗紫色的血痕，像烙印般镶在肌肤上。
“咳咳...不可能，我什么都没有暴露...咳咳...就像我们之前约定的那样......”
伊丽莎白咳嗽着，声音嘶哑，带着乞求的意味。
“契约与献祭仪式，已经结束了。
你的灵魂，我会如约收下。
地狱...呵呵...欢迎你的到来......”
恶魔的声音带着无情的笑意，冰冷刺骨。
随后，黑蔷薇的耳边再也没有了任何回应，房间里只剩下死亡般的寂静，吞噬一切。
伊丽莎白站起身，痴痴地笑着。
那笑声沙哑破碎，如同锈铁摩擦铰链。
她抓挠自己的脸，黑色的液体顺着指缝不断流淌，像腥臭的墨汁，把苍白的肌肤染成影子般的灰黑。
那原本洁白无瑕的肌肤，薄如纸页，轻轻一挠，就撕裂出细碎的裂纹。
血水与黑液混合，顺着下颌滴落。
伊丽莎白的声音，变得沙哑难听，喉咙堵塞，呼吸急促。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手指颤抖着抓挠揉搓，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向黑暗让步。
? 第85章 凋零
伊丽莎白突然觉得，屋子里变得拥挤起来。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漆黑一片的房间。
淡蓝色的瞳孔一点点收缩，又再次放大，像是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别...别看我。”她低声说道。
伊丽莎白不清楚，那个和自己交谈的恶魔，到底有没有收走自己的灵魂。
她只知道，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一样。
自言自语的话音刚落，她忽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们怎么都坐在了这里呀？
穿得这么干净，是来听我唱歌的吗？”
伊丽莎白摇摇晃晃站起身，对着空气行了一个夸张的舞台礼。
“歌剧的门票呢？”她讥讽似的笑着，“还是说，你们只会拿走属于我的东西，从来不付代价？”
伊丽莎白的目光移向阴暗角落，脸色瞬间变得扭曲。
“你也在看？
这么小，就学会盯着别人看了？”
她指着那片阴影，声音发颤。
“别学他们，这样看着我！！！”
伊丽莎白突然捂住脸，哭声压抑破碎。
“我唱了那么多歌...为什么你们只记得我的脸，只记得‘黑蔷薇’？”
她踉跄着走到桌边，抓起那几本童话书。
封面上画着王子和公主，画着金色的城堡与花园。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书，盯着里面天真的图画。
“你们也在骗我......”
下一刻，她用尽全力，把书朝着“人群”砸了出去。
书撞在墙上，弹落在地，纸页散开。
伊丽莎白冲过去，用脚踩着那些插画，高跟鞋已经脱落。
“假的！全是假的！”
她一边骂一边哭，声音嘶哑，久久回荡。
“你们坐在下面，看我哭，看我笑......
现在还想看我怎么死，对吗？”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顺着不再精致的脸庞，滑进黑色的裂纹里，滑进凹陷的骨窝。
可在她眼中，那些“观众”正安静地坐着，脸上挂着礼貌而冷漠的笑。
那些莫名的掌声，像是一个个巴掌，扇击在自己身上。
夜色如同一层湿冷的布，慢慢盖住了兰顿的街道。
伊丽莎白不知什么时候，推开了房门。
她没穿外套，身上依旧是那身演出时的黑纱礼裙，头发散乱，脚步歪斜。
街灯一盏盏亮起，“黑蔷薇”在光影之间旋转、舞蹈。
伊丽莎白赤着脚，走在大街上，不顾冷风吹拂，以及偶尔出现的路人鄙夷的眼神。
她缓缓张口，嘴角已经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
“蔷薇啊蔷薇~盛放在我的梦里~
荆棘之下~是谁的呢喃在呼唤~
我被困在无声的花园里~
我被封印在高墙之上~
你的出现~像穿透黑夜的晨曦~
让我跟随你的影子~逃离这沉重的荆棘~”
伊丽莎白幻想着，自己又一次站在光彩夺目的舞台之上，唱诵着《蔷薇之梦》。
然而现实里，她的歌声走调，嘶哑难听，和曾经那种动人的歌喉毫无关系，带着一种奇异的执念。
她一边唱，一边笑，又忽然哭出来。
眼角的皮肤，在灯下显得松弛灰暗，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黑色的裂纹在脖颈与脸侧隐约浮现，被夜色吞没。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脚下的路牌已经指向了圣马丁巷。
十字路口空旷冷清，风卷着碎纸和尘土打旋。
伊丽莎白张开双臂，向着不存在的观众致意。
裙摆在风中旋转，她的歌声更高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逼近。
拜伦像一条脱缰的猎犬，沿路的风景在视野中飞速倒退。
他身后的艾琳和西蒙呼吸急促，落在身后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拜伦没有回头，月色与街灯交织，为他的狂奔铺设了一条幽冷的轨道。
血液在体内沸腾，心跳与恶魔的气息共鸣。
那股令人兴奋的力量，不断从体内喷薄而出，让他无法停下。
十字路口被淡淡的银光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压抑黏稠的灵性。
拜伦停下了脚步。
伊丽莎白的身影，在十字路口的中央，摇曳着。
黑纱礼裙在风中翻飞，赤裸的脚踩在湿冷的石板上。
漆黑的长发凌乱不堪，脸上布满黑色的裂纹，像是一个被人遗弃的精致人偶。
她自顾自地原地旋转舞蹈，嘴角渗出的黑色血液，闪着黯淡的光泽。
伊丽莎白的瞳孔里，浮现出不属于人的光芒。
这是...恶魔化？！
拜伦立刻察觉到，她的灵性已经被某种扭曲的力量侵蚀。
艾琳和西蒙终于追了上来，喘着粗气停在路口。
艾琳看到了伊丽莎白的狰狞模样，举起手在空中颤抖地书写着。
无形的文字浮现，闪烁着微光，然后瞬间消散，但那尖锐的少女尖叫声，已经开始回荡在伊丽莎白的耳边。
“啊——！！”
尖叫如同锐利的刀刃，刺入空气。
然而，伊丽莎白没有停下靠近的脚步。
她没有退缩，歌声没有任何中断，像是听不见这些声音一样。
显然，【安妮的惊魂夜】，对恶魔化中的伊丽莎白不起作用。
或者说，她已经丧失了“恐惧”的权力。
艾琳的呼吸一紧，手指微微发白，她迅速抹掉空气中的文字，尖叫声戛然而止。
拜伦没有再犹豫。
银月从云缝里探出，冷白的光落在十字路口，像给地面铺了一层梦幻的薄霜。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平稳，血液在体内加速奔流，心跳与某种古老的节律重合。
【流火之舞】被引燃。
炼金纹路在他的掌心亮起，火花没有释放，而是被强行压缩，像是被无形的模具锻造。
炽热的红光在他食指前端，凝成一条细线。
颤动，收束，最终稳定成“枪口”。
拜伦抬起手，最终还是指向了伊丽莎白。
拜伦清楚，那已经不是之前的委托人了。
就像是那颗藏在血蔓花枝叶里的，霍夫曼教授的头颅一样。
真正的伊丽莎白，已经被那团黏稠的黑暗吞噬，只剩下一层空壳在歌唱。
流火，上膛。